第145章 下馬賊
「娘,今年收成不錯啊。」兩個兒子坐在田埂上休息,笑嘻嘻地看著金黃的粟浪。
「不枉一年忙活。」婦女嘴角微揚,不停彎腰拾撿掉落的粟粒,催促道:「趕緊收完糧回家,別坐了,不然被下馬賊殺來,一顆籽不剩。」
光是聽到的風聲就嚇死人。西賊大舉東出,騎馬砍殺,下馬就放火。
「來了來了。」兒子撿起鐮刀繼續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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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母子三人數裡外的洛水之畔,大群服飾雜亂的蕃漢騎兵剛剛過河。阿摩難、趙寵盯著一望無際的原野,哈哈大笑。
「下馬賊來了!」田裡,有農夫驚慌失色。
很快,這支下馬賊分成數股,順著阡陌交通衝進大片良田。
叫喊聲立刻炸響。
正在割粟的母子聽到遠處的動靜,麵如土色。
「轟。」猩紅火舌竄起丈高。
「噗!」鋒銳一捅,男人被馬槊高高挑起。
老孺跪在馬下,哀求著騎士們不要燒掉自家的粟田。
「駕!」戰馬蠻橫衝過,老孺口鼻飆血。
紅衣軍如潮水般湧入壽安縣。點燃田地、樹林後,凶神惡煞的騎士翻身下馬,鑽進村落繼續放火兼破壞。
數人踏開柴門闖入草廬,卻見一少女裹著破爛不堪的被子縮在門後,連衣裳都無。
「啊!」女尖叫,男狂笑。
五千餘騎氣勢洶洶,所過之處寸草不生。這些都是趙寵的兵,他是紮豬任命的汝州路討擊使。大軍出陝州後,紮豬分遣諸將,多路出擊。趙寵進展神速,三日內連破數十村,過福昌,渡洛水,一路衝到了河南府的壽安縣。後續還要去汝州甚至是郾城!
「就給全忠造下無數流氓,誰的百姓誰去愛吧,哈哈哈。」一刀砍飛婦女的腦袋,趙寵策馬而去:「走,下伊闕!」兩個壞種稍事休整,便馬不停蹄繼續出發。
下馬賊百十為群,見田野下馬而焚。殺掠男女,踐農田,滅生產。或劫州縣,取輕資而去。朝秦暮楚,行蹤詭二,朝廷屢詔守令以捕,終不能製。如今,紮豬已衝出河南府組織的包圍圈開始東侵。就在二十七日,他們攻入新鄭,一度在汴梁毗南的尉氏縣放火,囂張至極。
天後震怒,很快走馬換將,組織起第二次攻勢。以葛從周為陝、洛、鄭、陳、汝等州節度使、招討使,又從濮州前線調來丁會擔任副手,主持河南軍事,統一指揮在鄭州集結的各路州兵、團結,務必將紮豬、趙寵、噶德悖、阿史那洛雪這群孽障消滅在水網縱橫的許昌一帶。
但大梁騎兵少是硬傷。
大梁不是冇騎兵。中和二年諸道收長安,巢賊被朔方、河東等地的騎兵搞得焦頭爛額。沙苑之戰又被沙陀人血虐。有著深刻心理陰影的朱溫持節宣武後第一件事就是辦騎政。但怎麼說呢,步兵能暴打四鄰,還花錢花精力玩騎兵乾錘子?
到他稱帝前,麾下真正稱得上騎的,就張存敬、謝彥章以部分將門子弟為骨乾打造起來的踏白都。數千騎,騎術嫻熟,馬戰除具氣象。剩下的騎兵…說一句騎馬步兵或許比較準確。讓他們麵對數千手持五六米長的馬槊,以錐形陣衝鋒的敵騎,多半是要下馬結陣的。
葛從周明白敵我優劣勢所在。他打的主意還是儘快構築包圍圈將敵人封死在河南府,然後學劉裕,用車戰和地形伺機破敵。為此,葛大帥還上奏天後,諭令張全義堵住潼關的大窟窿,防止李逆派更多人來作亂,為河南府的殲滅戰打好基礎。
但局勢恐不會如願了。
景福二年九月初二,就在這金秋送爽之際,戰爭陡然加速,李逆再度發起大規模東侵——楊守亮、楊守信在閿鄉肆虐一番後,四萬餘眾沿靈寶道殺往陝州。
汴梁為之失聲。精銳或在北征,或在滑、曹、徐一線對峙史神驍、朱瑾、邵賊、楊行密之輩。開封府留守禁軍不過萬人,光靠州兵能擋住這幫殺材嗎?告急書不斷髮往潞州,天後亦寫信,要求朱溫分兵扼守洛、鄭通道,務必不能令守亮攻占某座城池,以此為基作為前進之跳板。
這不是李賊本意。梁漢之師既有本道兵,亦有亮在蜀中招納的亡窮、俘虜、南蠻。李逆慮其作亂,令出潼關。在長安等著監視著,直到他倆走了,李逆這才匆匆趣左馮翊。
朱友恭、張全義能擋住楊氏二賊嗎。
難說。
與此同時,新秦太守拓跋思恭東渡無定河,新秦尉折嗣倫南下合河關。
兩路人馬從西北兩麵攻石州,不痛不癢地騷擾司馬勒。還冇下重手,似在觀察局勢發展——此次大戰堪討安祿山。萬一聖人敗了,跟著他賠光本錢,以後還怎麼混。反之,如果聖人占了上風,他們則會毫不猶豫地突入石州,擒斬賊豎。
聖人自將兵八萬據蒲阪津,分屯朝邑、河東縣、華陰、首陽山、陶城,冇有貿然過河。最新訊息。朱溫在潞州消失了,目前不知所蹤,下一步行動不為人知。可能東進,趁魏博猛攻滑州的空當直搗鄴城。也可能轉進汾州,繞至晉陽近畿,對李克用造成致命一擊。也有可能領兵西趣澤、絳,尋求與李曄決戰。看這架勢,竟完全掌握了戰場主動權。
初三,鬼影幢幢的夜幕下,火海般望不到頭的赤焰長龍迤邐而行。
烏泱泱的軍伍挺整齊,士卒卻很騷動。尤其是那些汴人,一個個精神百倍,談笑風生。上回李賊龜縮潼關,確實拿他冇辦法。這回敢出來野戰,就讓小兒輩知道蔡州花兒為何那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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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護送王拱武裝上任的汴軍總計兩萬步騎。朱溫的嫡係不多,隻是從武德軍出動了兩個都,主力以收編的蔡賊為主,應援製置使殷鐵林也是蔡將。昔被葛從周生擒,朱溫愛其才,用之。
有這兩萬骨乾,加上拱、瑤部眾,暴打李賊的七八萬人很難嗎。
「殺進關中,吃了李曄。」
「也不知他的妻女要便宜誰了。昔年懿宗老兒的郭淑妃被林言擄至營中,跟個母豬似的生了十七個兒女,最後禁不住撻伐,瘋了。李家說她流落民間,不知所終。給誰遮羞啊?笑死了!」
「好久冇淘虜了。這回朱溫老狗不在,攻下河中就開葷。」
「弄個跋隊斬嚇唬誰呢。想俺在專司宰殺務時,日卸筋骨兩百具,比殺豬還快。」
落在後麵的輜重車上罈罈罐罐。隨著顛簸,不斷有滾滿鹽花的肝臟肉塊撒落,留下一路雪帶。像是這幾年風靡各地的「鹽屍」,也不知是豬羊做的還是什麼。
王拱、殷鐵林並轡而行。
「這心如何?」為了酬謝大梁的雪中送炭以及激勵殷鐵林用心作戰,王拱投其所好,把最可人的兩個騷浪小妾做成飯獻給了對方。楊氏生的那個賤種女也被製成了乾糧,這會,正在殷鐵林手裡呢。
「嫩!比羊心好吃。」殷鐵林狂吃大嚼,滿嘴的血碎:「等抓了王珂夫妻,你把那個甚麼公主也剝皮蒸了。」
「小事。」王拱哈哈大笑。
蟲兒,我帶著數萬兵馬殺過來了,你怕不怕?
……
景福二年九月初四,首陽山,滿眼仙霧綠氤氳。
大霧來了,能見度非常低。天氣有些陰冷,草木濕漉漉的。聖人杵著木棍,行走在秋雨剛停的草地上。最近感冒了,頭昏腦漲,一直咳嗽,喉嚨都咳痛了。
「咳——」聖人望著頭,又是一聲長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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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行不行啊,咋就受了風寒,被朱溫嚇壞了還是怎麼地?
「快整點金銀花煮熱水喝。」
「有病還出來吹風啊?快回大營躺著吧。」軍士們七嘴八舌,憂心忡忡地看著他。
「乾你的活!」聖人一腳踹去。
今日是最後一次外出作業。他們在聖人的帶領下,把周圍的樹林給毀了。一部分劈成柴運回營地,剩下的堆上火油,連同灌木一道燒了個囫圇發黑。可惜下過雨,不然一把火全燒光,讓殷鐵林那廝冇法就近築營。
是的,不得不在這裡進行野戰了。守城?河中府除了中條山、首陽山,幾無任何險隘。
「他孃的,當了王珂、河中武夫的替死鬼。」一名軍士飛踢石子,破口大罵道。
戰場兜兜轉轉,如今儼然來到了西麵。
王拱、王瑤、殷鐵林抵達虞鄉,估摸著明天就要來挑戰。
司馬勒猛攻石州。太原聞訊大驚,北都留守李克寧發振武軍一千五百人並遮虜平使劉僎、岢嵐軍使王延釗忘救。
陝州鎮遏使何絪奉天後詔渡河攻擊解縣鹽池,正和陳熊交手。
朱溫業已帥五萬精銳離開潞州。
他圍點打援的計劃已告流產——拱、瑤在晉、絳起兵爭位的變數堵住了李逆東援潞州的路徑。還打什麼援?或許說形勢有變要更準確些。
寇彥卿成功策反王拱後,現在朱溫不必在潞州等待李逆上鉤了,直接來跟李逆決戰,比在潞州城下迎戰蒲、晉、唐三家之師的勝算高得多,也省事。若是擊潰李逆,趁勢爭奪阪津控製權,則三輔隔河相望。
李克用來救或是背後捅刀怎辦?
嗬嗬,別著急,朱溫不是傻子,眼睛也冇瞎。他在澤、潞、羊角山一帶囤積了重兵,溝通汾水穀與慈州的咽喉要道太平關也派了人。李克用想來幫忙,先掂量掂量被張歸霸、氏叔琮諸將直搗晉陽的後果吧。另外,他還指示王鎔向邢、洺、磁發動進攻,伺機捕殺劉妃。
幽州也去了信使,李匡籌準備對蔚州動手。
李某人無言。朱溫的主力集中在潞、滑、徐三個戰區,如果趙匡凝、王師範、朱瑄、朱瑾、田希德、楊行密同心協力,也是勝兵數十萬,噁心朱溫兩撥,輕輕鬆鬆。
隻嘆這無法成為現實。魏博打假球,在滑州鬨著玩,應該是在等李克用的死訊。得這個侵略性極強的隔壁鄰居死了,魏博大概纔會對朱溫玩命。朱瑄幾次與汴鏖戰,精銳儘喪,現在就剩民團了。
朱瑾勇則勇矣,也還有幾分元氣,但此人騎將出身,步戰是真的拉垮。聖人甚至懷疑朱瑾排兵佈陣的本事不如自己這個半罐水。天吶,三萬強兵被不足萬人的汴軍殺得單騎走免,這是個人?閉著眼睛在打仗?能活到現在,冇被兗州武夫砍了,奇蹟。
世間事,大抵如此鉤心鬥角相互算計吧。
河北這局勢,還有得玩。
初五,晉絳叛軍及殷鐵林果如他預料中的那樣,準時到來。
也正是這一天,楊守亮大敗張全義於澠池縣,河陽軍被追著屁股殺了十餘裡,積屍上萬。朱溫亦至聞喜,向陳熊發下勸降書,嶽父果斷放棄鹽池,率部逃往首陽山。
心情不豫,狀態不佳。更的慢,見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