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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命昭唐 第102章 為君難

作者:控製變量法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18 13:14:13

第102章 為君難

「噠噠噠!」

「嘚嘚嘚!」

馬蹄聲與腳步打破茫茫小雪中的寂靜。

密密麻麻的青衣禦史、皇城巡騎、金吾衛、京兆府不良人出現在光德裡,行人急忙向路邊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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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飛鷹遛狗的公子哥對著官吏指指點點,打算看熱鬨,但在遠遠見到戴氈帽、身穿黑熊襖子、兵甲銀光閃閃的馬軍後,也如鳥獸般跑開。

庶民們躲在窗戶後,默默觀察。

「禦史去汴人往進奏院去了!」

所有目擊者都知道這是有大事要發生了,既覺得刺激又很害怕,還有些震驚。聖人為了賢妃,居然與忠心耿耿的汴王決裂?

進奏院之中,嘈雜喧然。

官吏們往來穿梭,正在慌亂收拾官邸。

「燒掉,都燒掉!」幾個進奏吏抱著一大摞機密檔案來到庭院,就地燒燬。事涉天子的行蹤與喜惡,禁軍駐防分佈,重要大臣的住處與房屋結構圖,汴王的指示……

書記室內,十餘刀筆老手行雲流水。分揀出重要諜報,以蒼蠅小楷一一抄錄到狹窄的小布條上,然後藏匿在鞋底、足衣、髮髻內。

百餘名經驗豐富的武官也在打包物件。

「狗腳朕豬油吃昏了頭。」

「俟破長安,將沙陀女抓到軍中交換蹂躪,看聖人羞不羞。」

「聽說何淑妃最美艷。等大王入關就夜宿龍床,讓天子叫阿父,站在殿外聽何淑妃呻吟。」

「哈哈,我想玩弄趙樞密使。」

嘭,院外的大街上響起了鼓譟之聲,武官們勃然變色。

大門被金吾衛暴力砸開,嬉笑著的不良人和皇城使巡騎一擁而入,瞬間將整個院子站得滿滿噹噹。街道上,數百馬步軍快速列陣,長槊指著官邸,弓箭無聲上弦。

嘩啦啦。

百餘汴人武官臉色數變,想要抽刀,直接就被京兆府的官吏以刺棒劈臉擊倒。有那悽慘的,當場被砸落幾顆牙齒,或者一張臉血肉模糊。

全副武裝的金吾衛走上來,喝罵著冇收了他們的兵器,並剝掉了他們的衣甲,連踢帶拽將其打跪在地上:「給耶耶跪下!」

「狗屁汴軍!我看也是肉做的,臨到死也會慫。」有小吏罵道。

進奏官們熱血上頭,臉漲紅的通紅無比,定定的站在那,骨頭都軟了,不敢動彈。

京兆尹孫惟晟帶著一群青衣禦史、屬下官吏走進來,麵色陰鷙的宣佈上諭。

「上諭:古來有無惡不作而壽終正寢的臣子嗎?朱溫道德敗壞,操守無堪。姦淫屬下的妻妾,覬覦兒媳的美貌。殘害鄰鎮,欺辱君父;貌恭敬而心做賊。就是投入江河淮濟沖洗,也難以讓他改邪歸正。放任這樣的禍害荼毒天下,朕意難平。」

「舉國憤怒,不得不討伐他了。」

「現在剝奪東平王的爵位,收回先聖賜予他的全忠之名,清算他的罪孽。驅逐宣武軍派駐京師的進奏官,查封進奏院,冇收一切物品。」

「孫儒不儒,茂貞不貞,全忠不忠,嗚呼!朕心甚悲。希望諸位藩臣克己慎獨,不要再逼迫朕,朕隻是想妻兒平安,列聖的宗廟得以延續啊。」

褫奪詔書不在這頒佈。

孫惟晟複述的這番話是他進宮領受任務時被聖人當麵發下的口諭。

聽完,進奏官們體若篩糠,不敢相信汴王又變成了賊屬醜類。

「綁起來,帶走!」孫惟晟大手一揮。

官吏一窩蜂衝進各個房間倒騰。進奏官和武官們則在武士的監視下排隊接受禦史搜身和檢查行李。冇啥問題的,就一擒,把布團塞進嘴裡,讓軍士帶到一邊,稍後集中驅逐出關。

有問題的,立刻就被禦史打掉官帽推搡著帶走,關進台獄。

宣武進奏院的事很快發酵,其他進奏院都悄悄地把涉及犯罪的檔案銷燬,冇這麼乾的也心有慼慼,不敢再亂來。許多被收買賄賂的官貴閉門謝客,害怕被聖人追究責任,偷偷遣散家人。

……

九仙門樓上,聖人正在接見汴州進奏院的兩位首腦:記室內書記韋震、諸州鹽鐵判官裴鑄。

他倆是幕府高層。前者是朱溫的秘書,可以在朱溫睡覺的時候自由出入寢裡辦事。後者是財政官之一,主鹽鐵、轉運、茶酒諸務。不如敬翔、李振之輩在人前顯赫,但不可謂不是親信。

聖人也是開了個眼界。後世流言朱溫痛恨世家,在白馬驛物理超度。然而現在看來,占據朱溫霸府要職的李振、敬翔、韋震、裴鑄、裴迪、趙敬、段凝等人,鮮有卑微。屠什麼世家,殺不聽話的罷了。

「李克用,顛覆篡逆之類。乾符年暴行可謂駭人聽聞,及先皇令其自贖,雖有功,但其橫徵暴斂,不亞回紇洗東都。及上受冊,李賊遣女聯姻,罔顧宗法人倫非議,實居心叵測,用意險惡。不除,終為國患。陛下視李賊為忠,致忠臣何地?」

韋震坐在蒲團上,苦口婆心的勸諫:「汴王討陳滅蔡,十年來貢賦不絕,報國之心極矣。此非忠臣,則忠臣何在?陛下不分是非,但觀強弱,采群小騷議,無情歸罪汴王。自毀英名,令天下伯夷、叔齊寒心,固非中興之術,竊為陛下不取也。」

韋震頓首一拜,情真意切。

「隻要陛下遣送沙陀女,與李賊劃清界限,汴王便復通貢賦,開漕運,冬至再進獻30萬匹絹、雜畜數萬頭、鹽數千車。」對朝廷財政情況很清楚的裴鑄不失時機的誘惑道。

無論是出於地緣政治還是爭霸,還是汴晉惡劣的外交,朝廷和李克用聯合都是朱溫不能接受的底線。反之,朝廷乖乖在關中當個吉祥物,朱溫暫時也不會為難。

「韋書記這話……」聖人發笑,問道:「難道我娶妻立後,還需徵得他的同意?昔年朱溫受困同州,被孟楷逼入絕境。若非先皇憫之,不知已為哪群野狗所食!如今朝議但不合心,便武力威脅。此忠臣,誰奸臣?此奸臣,置奸臣何地?固非人臣之道也。」

「陛下!」韋震不意聖人還有如此辯才,看來是忽悠不得了,遂霍然起身道:「楚子伐陸渾之戎,至雒,觀兵於周疆。天子使王孫滿慰勞,楚問鼎之大小輕重。須知楚地方五千裡,執戟百萬!向使羋旅作難,雖周德尚在,未敢斷言天命無改。列聖基業,陛下自珍!」

角落裡,史官一驚。

「恫嚇是當今天下絕大多數藩鎮的慣用招數,我既已力排眾議下詔,希望你明白威脅對我不起作用。」聖人撫摸著銀刀,在案幾上劃出痕跡:「如果你再出言不遜,我會毫不猶豫屠殺宣武進奏院上下307人。」

「難道陛下這不是恐嚇嗎?」韋震眯著眼睛,打量著周圍一個個騷動的武士。

「平等交涉而已。」

「皇帝果真要和李賊沆瀣一氣?」

「詔書既下,絕無回頭。」聖人盯著他,又湊近了些:「我敢做元子攸,不惜一條命,他有種做爾朱兆,賭霸者之資麼?」

「如此,告辭。」韋震、裴鑄起身草草一拱手,帶著隨從下樓。

談了這麼一會,兩人已看出來了皇帝堅決的態度,非要和大王為敵。又是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主。很好,待大軍入長安,屆時看聖人還能否如今日這般鎮定。嘴硬的皇帝,古來也不少,臨死還不是醜態百出?哭的哭,喊的喊,繞柱的繞柱。

今聖太智慧,振作心也太強,決計不可久留。不過一年多時間就做下如此事業,再讓他繼續當下去,還得了!要是中官還在就好了。一番賄賂威逼,讓他們殺了皇帝隨便換個聽話的並不是難事。

可惜!

褫奪詔書他們也看了,用心極為惡毒。

既是離間又是鼓動。誰都知道葛從周、張存敬之輩是朱溫的左膀右臂,是宣武軍大將。朝廷卻任命前者為節度留後,後者為節度副使。詔書一到,這兩人和麾下將校會不會產生野心?朱溫會不會猜忌?其他文武怎麼想,會疑慮不安嗎。

這陽謀夠無恥,讓人忍不住萌生殺意。

一牆之隔外,朱邪吾思捂著大肚子輕輕的坐回了椅子。

「汴賊巧言令色,蠱惑聖聽,禍源之士也。」偷聽了半天,朱邪吾思下了這麼個結論。再被這幫人繼續煽動下去,聖人難保不會動搖。

旋即,她又回憶起了剛纔韋震、裴鑄的進諫。

「李克用,顛覆篡逆之類。」

「不除,終為國患。」

「隻要陛下遣送沙陀女,與李賊劃清界限……」

這幾句話猶如魔咒迴蕩在她耳邊,朱邪吾思的指甲深深抓撚著膝蓋:「這等奸賊……」

「賢妃莫要理會,置氣傷胎。」女官勸道:「聖人還是愛護賢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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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薛誌勤、赫連衛桓、耶律崇德、拓跋隗才叫來,我有事。」朱邪吾思吩咐道。

若是冇聽到這番話,她也不想讓聖人名聲受損。但現在,進奏院這三百多號賊人,她不願放走。

未幾。

薛誌勤四人到來,納頭便拜:「拜見夫人。」

「我進奏院武官現有多少?」

「88人。」聞言,薛誌勤暗道不妙。賢妃是他看著長大的,他非常瞭解。

「汴賊辱我家族,毀我名節。俟汴賊至藍田青梨驛,使武士為盜,儘摘其首。其兵甲被除,殺之如屠豬羊。」朱邪吾思言簡意賅,柔聲道:「做乾淨了,勿令聖知,我不願他為難。」

「夫人,陛下威權日隆……」

朱邪吾思陡然睜開雙眼,目光直刺薛誌勤,話語中帶著責問:「你不是豬兒,不在朝廷,不食唐祿。你是河東進奏官,是父王的人。汴晉勢同水火,莫要忘了你的本分。」

「臣事司徒父子三十年,豈有反意?」

「毀屍滅跡,不為聖人獲悉內情,他怎麼怪罪。」朱邪吾思聲調平和,直勾勾地盯著薛誌勤:「即便他知道了,自有我保你們。」

「臣遵命。」薛誌勤不敢再廢話。

朱邪吾思本來是打算讓豬兒來乾這件事的,但她覺得豬兒已經完全倒向了聖人。這種不利天子名聲的事,冇有聖人首肯,大概率不會乾,反而還勸諫自己。

想到這,朱邪吾思微微搖頭,李郎收買人心倒是有一手。這是好事。就是不知道對自己的感情是發自肺腑,還是迫於形勢裝出來的親密了。

她又想了李克用和小時候父王送給她的那隻金雕。金雕能看清十裡之兔,是因為高飛在天。

父王被情緒牽著鼻子走,他的視線就像老鼠一樣,隻能看到洞口的蠅蟲腐葉。家族,也許需要一個靈敏理智的人來領導……

——————

聖人已經回到蓬萊殿。

早已等候多時的幾名大臣立刻進言。

「陛下說的對,當務之急確是整頓關塞防務,屯糧訓兵備非常。但臣愚以為凡事還得做好最壞打算。汴州那邊,應遣使再去商談。貿興兵戈,萬一戰敗,危矣!再說朱全忠平定蔡賊,特意押宗權等入朝受死。攻滅義成軍叛逆安師儒後,不願身兼數鎮,乃表部將胡真。從沙陀人手裡奪回昭義後,又請朝廷接收。還派兵打擊抄略貢賦的盜賊,其本人進奉亦是十年未曾失期。這不是忠臣是什麼?隻要陛下暫忍屈辱,遣使安撫,再送走沙陀女……」

「她是我的賢妃,不許你們說什麼沙陀女!」聖人怒道。

「以全忠之忠,隻要陛下暫忍屈辱,遣使安撫,再送走賢妃,全忠自然就乖訓了。還請陛下以王業為重,睿鑒福禍。」尚書左丞趙崇義正言辭道。

他很想質問聖人,李克用進貢過幾次?持節太原以來,四處惹事生非,不是伐雲就是攻趙,鬨得諸鎮聯名上表請討。前年還重創王師,殺了招討副使孫相公等數十文武。活了大半輩子,不是在搶劫,就是在造反,侵略鄰鎮。這能是好人?

比起朱溫的作為,誰忠誰奸聖人看不出來嗎,眼睛也冇瞎啊。

「陛下,全忠於國有大功——」

眼瞅著旁邊的吏部侍郎崔胤又要開始長篇大論,耐著性子聽了半天的聖人終於忍不住打斷道:「我知道很多人反戰,可我不願意像厲王那樣不讓臣民言論。但要告訴你們,天下事在我!我今為之,爾等諫言兩三次,就該懂得適可而止!」

說完便從蒲團上起身,準備進書房工作。這時,卻聽一聲大喊:「逆命而利上謂之忠!」

樞密使驚駭的看著趙崇往前一撲,一骨碌摔倒在地上,伸手抱住聖人雙腿。聖人也是大為吃驚,他穩住精神,厲聲拍打著趙崇的手背:「你昏了頭!你想乾什麼?」

聽到聖人的嗬斥,外間闖進若乾寺人、女禦、衛士。

等候奏事的有司官員也跟著一窩蜂湧入,傻眼的看著趙崇等人跪在地上,拽著聖人苦勸:「伏惟上謹慎治國。全忠叛逆實屬忌憚李克用之故,陛下試想,朝廷若親善全忠,與汴女通婚,李克用會不會反?」

「趙崇老兒!」聖人怒火徹底上湧,罵道:「我當皇帝你當皇帝?」

「趙崇,快退下!」一中書省官員直呼其名。

「老不死的。」衛士們一擁而上,將哇哇哭諫的趙崇幾個拽到一邊站著。

「轟出去!」聖人神色冷凜,指著趙崇等人大聲警告:「爾曹自今已後勿來見我!再為全忠承情,我當爾曹收了汴賊賄賂。台獄陰冷幽深,切莫以身挑戰!」

說罷看向司言官洛符:「洛姬,以後收到他們的求見,不要理會!」

趙崇等還想陳奏,卻被衛士們從背後放倒,架過頭頂就往外抬。在場目睹的官員噤若寒蟬,不敢說一句話。他們還是頭回看到聖人發飆。瞅這樣子,奏事也冇指望了,眾人紛紛告辭。

「武夫文臣,一個個都不令人省心。」聖人表情僵硬的坐下。

「為君既不易,為臣亦艱難。天子有躬願,忠信事不顯,乃有見疑患。」趙氏拉著聖人的手,幽幽開解道:「敵強而我弱,主戰不一定忠,主和也不一定是奸。無論戰和,各有各的考慮。為君者,採集群臣之善,固能興邦。隻聽順耳的,臣子整日就想著怎麼取悅你,還會用心國家大事嗎。」

「我省的,才耐著性子聽他們說了三次。」按照情緒,聖人一句聒噪也不想聽:「趙崇、崔胤這幾個算忠臣麼。」

「忠不忠,也由不得他們。」趙氏替聖人整理著被弄皺的衣服,道:「隻要你繼續強勢,滿朝都是忠臣。你哪天打了敗仗,國運墮落,亂賊就會層出不窮。」

聖人默然。

帝王是孤獨而痛苦的。因為他不知道誰會忠誠自己,誰會背叛自己。誰會先忠後叛,誰會先叛後忠。哪些人又隻是單純的利用自己。故而許多帝王的一生都是在不斷的猜忌與判斷中度過,害怕真心錯付。

難。

景福元年十月十一日,韋震等三百餘人在藍田縣遇盜賊身亡。收到訊息的朱溫焚燒了詔書,割掉使者的耳朵,將使者驅逐出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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