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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門保潔是鄰居 70-80

作者:蛋撻鯊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26 01:34:05

第71章

第七十一塊毛坯

下次我們去馬爾代夫吧

“我給你塗點藥。

”莊加文冇有繼續的意思,她難得的玩笑也一閃而逝,周思爾盯著她轉身的背影,很失落地問:“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這麼弄我了?”

背對著她的人找到了便攜藥箱,走過來問:“怎麼說。

周思爾還躺著,似乎和莊加文一起就燥熱,她蹬掉了被子,露出的腿腳踝都有紅痕,可以想象被人怎麼攥緊過。

“誰出門會帶這些東西。

她抬了抬下巴,指莊加文打開的醫藥軟包。

周思爾也不是冇出門旅遊過,她隻在意要帶多少漂亮衣服和拍攝的相機。

反光板都是跟著祝悅做了朋友才記得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纔是專職模特。

“我會帶。

”莊加文低頭,看周思爾不過來,隻好往床裡坐了坐,“把裙子撩起來。

她說這種話都一本正經,周思爾不服,“我不撩,你弄出來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就算是祝悅,也不會和周思爾說這方麵的事。

倒是班上其他女孩子偶爾提起,周思爾又懶得聽,都是青春正好的學生,談戀愛睡在一起也很正常。

周思爾性取向上唯一的人脈還是學姐,但昨晚箭在弦上,已經冇有問技巧的時間了。

想到這個周思爾就不高興,她抬腿給了莊加文一腳,出發前自己塗的指甲油在燈下閃亮如流沙。

蜜桃粉和身上睡裙的荔枝粉也不同,莊加文乾的時尚行業,不至於分不清一個色係的口紅色號,偶爾還是會被周思爾對一個顏色極致的追求驚到。

如果不是從事這份工作,她的生活或許會粗糙許多,也不會每天為了保養臉一再花錢。

事實證明冇有一張好臉,周思爾也看不上她。

“和你說話你,裝什麼啞巴。

看莊加文不回答,認真低著頭找藥瓶,周思爾又踩上對方的肩頭。

她狀態好的時候宛如一頭野豬,在家撒野能弄得什麼東西都七歪八倒,莊加文也是前陣子才意識到的周思爾家裡的鏡子換過。

第一次去她家做上門保潔的時候,不是那樣的款式。

周思爾表麵是個驕奢淫逸的大小姐,人際關係簡單得很。

莊加文承認初次見麵時,對方家中開過派對的雜亂讓她印象不好,或許雜亂有一半是周思爾自己鬨的。

她向來隻把自己收拾得乾淨。

包括那裡。

這樣的姿勢,莊加文被踩得身體搖晃,卻正好看見了周思爾的裙底。

她微微皺眉,忽然握住周思爾的小腿,把人拖到了近前。

像是周思爾把她抱住,剛纔還囂張的女孩嚇了一跳,捂住自己下麵,“你要乾嘛!”

莊加文之前再怎麼和她靠近,也冇到昨晚的程度。

她都不知道周思爾什麼時候把毛剃了的,這時候纔想起來問,“自己弄的?”

“什、什麼?”

這個姿勢太危險了,周思爾是學音樂的又不是學舞蹈的,哪怕周希藍也給她報過舞蹈班,也冇想到自己以前冇能實現的動作在床上實現了。

她推開莊加文湊近點臉,對方態度再冷冰冰,氣息還是熱的,“真夠……”

後麵兩個字是口型,很好讀懂。

這裡就他們兩個,莊加文無聲地說,更令周思爾羞恥,她狠狠抓了抓莊加文的頭髮,“這叫全身管理,你這個……”

“鄉毋寧?”

莊加文忽然伸手把她一條腿抬起,往紅腫的地方塗藥,語氣帶著隱約的戲謔,“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這感覺太奇怪了,周思爾很抗拒,可這樣的姿勢太親密,甚至比身體貼近更靠近。

氛圍給她一種自己在和莊加文戀愛的錯覺。

“莊加文。

周思爾喊她的名字,聲音有點啞,莊加文嗯了一聲,“你今天還要合唱嗎?聲音……”

她自己是一個不會允許其他的事影響自己工作狀態的人,這時候很自責,“對不起。

她的手指觸感很清晰,周思爾咬著唇,莫名的眼淚蓄在眼眶,“你喜歡我的身體嗎?”

莊加文動作一頓,這時候想起當初周思爾那句你愛我好不好。

不到半個月,對方居然讓步了。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問題好回答得多,莊加文說:“喜歡。

周思爾追問:“在我之前,你真的冇有彆人嗎?”

莊加文這才抬眼,她抽出**的手指,濕巾擦手的時候和周思爾泛紅滾淚的雙眼對視,“冇有。

按照周思爾的性格,應該會不依不饒追問真的冇有嗎。

但她冇有,她倒了回去,“那你這輩子都不會和彆人好了。

莊加文把她的裙襬扯下去,低頭給她的腳踝塗冰涼涼的藥膏,也懊惱自己怎麼這麼不知道分寸,明知道周思爾身上的肉很軟,也很容易留痕。

“為什麼?”

周思爾冇有翻身,她的手臂遮住雙眼,像是遮住了莊加文為了給她上藥打開的頂燈。

那是蝴蝶的形狀,好像下一秒就要飛走了。

好像一場夢。

“因為你遇不到比我更合你胃口的人了。

她還是那麼自信,但莊加文很難反駁。

成年後她什麼**都一再壓製。

食慾要因為工作需要的身材壓製,物慾因為虧欠黎爾必須消弭。

身體上的**,在遇見周思爾之前,可以忽略不計。

偶爾體檢,詹真一還賤兮兮問她激素怎麼樣,月經正不正常,又說真羨慕你,季經多好啊,能省不少衛生巾的錢。

莊加文來月經本來就晚,同齡人在借衛生巾的時候她還在竄個子,媽媽為此帶她去醫院看過。

不過姥姥就是少見的暗經,一輩子不來也生了好幾個孩子,媽媽說或許我們巧妮子也是這樣的。

莊加文覺得那樣也不錯。

她不想痛,每次看同桌因為月經痛得臉色發白,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做女人好像苦更多。

媽媽說你不能這麼想。

莊加文和她一起掰玉米,媽媽看著呼呼大睡的小狗說:你會過上比現在更好的生活。

我不是比姥姥過得好了嗎?

她現在的確過得比媽媽、姥姥更好了。

但莊加文依然有冇辦法解決的問題。

問題近在咫尺,在最沉淪的時候也自信無比,摟著莊加文說你完了。

說莊加文你會永遠迷戀我。

莊加文應該反駁的,高傲的天鵝在這樣的時候不過是一隻被**驅使的野鵝,會在席天慕地下交.媾。

可對上週思爾的眼睛,莊加文就說不出什麼掃興的話了。

這雙漂亮的眼睛裡全是自己。

和朋友的目光不同,和黎爾照顧自己的溫和也不同。

柔軟的周思爾有一顆最堅不可摧的心,她判斷無誤,莊加文的確不會遇到更合胃口的人了。

周思爾拉高了她的閾值,以後觸碰任何柔軟,她都會想到周思爾。

無論是甜坯子還是玫瑰酸奶,潮濕的梅雨分解了她對家鄉的思念,甚至倒反天罡,都置換成了她自己。

莊加文接不了這樣的話,她的手指勾下週思爾的吊帶,冰涼的藥膏觸碰更柔軟的地方,周思爾發出慘兮兮的叫聲,拍開莊加文的手,好像又哭了。

“都怪你。

周思爾冇吃過身體上的苦,表麵正常的家庭帶給她異於常人的精神勝利法。

周思茉從來不擔心什麼黃毛能騙走周思爾,她的妹妹太高傲,知道自己需要昂貴的物質供養生活。

但達得到她物質需求的人必須是個顏值頂尖還要符合她審美的人,那約等於無。

周思爾是冇有理想型的概唸的。

她對同性戀愛避而遠之,對異性戀鄙夷貶低,無非是遇見的樣本不過如此。

哪怕遇見了喜歡的,第一個念頭也不是尊重,更不會循序漸進。

她隻會占有。

是莊加文的話,周思茉很放心。

哪怕最後冇成,周思爾都會因為這段交整合熟很多。

她依然是周思爾的家人,不會替莊加文考慮物質之外的東西。

無解的問題意味著還有更難搞的問題。

譬如周希藍。

“怪我。

莊加文不讓周思爾把衣服鉤起來,“藥膏要晾,不然全蹭在睡裙上了。

就自己這麼敞開算什麼,周思爾不滿意,“那你也脫了。

莊加文:“我脫了乾什麼。

周思爾還把自己的部位托起來,“是你弄的,憑什麼就我一個人晾著?太過分了。

她自己都覺得手感很好,摸了半天哼了一聲,“為什麼和你摸感覺不一樣?”

莊加文很少這麼失語,又被周思爾可愛得想笑。

一夜冇睡的煩惱因為周思爾醒來消散,和周思爾一起,她總能短暫地忘卻煩惱。

好像隻要親一親送到嘴邊的軟肉就好了。

“能一樣嗎?”她歎了口氣,一邊收起藥包。

周思爾不讓她走,“你摸摸我。

雖然身上還有破皮,但周思爾還是更喜歡那種感覺,以前有人說這種事上癮她還嗤之以鼻,覺得不就是摸一摸有什麼意思。

是莊加文摸就是不一樣。

“不摸,等會你又疼了讓我滾。

莊加文太瞭解周思爾了,某種意義對方也是翻臉不認人,自己爽了就睡了,莊加文還要處理後續的爛攤子。

“我不會的,”周思爾又問,“你睡了多久?”

莊加文搖頭,“給你處理完都快天亮了,外麵很吵,也睡不著。

這個山莊酒店地理位置好,但質量不怎麼樣。

周思爾因為太累睡得和豬一樣,如果不是周希藍的電話,她或許能睡到中午,這時候也困了,眨著眼說:“下次我們去馬爾代夫吧。

莊加文笑了一聲,冇有明確的迴應。

周思爾:“過來。

莊加文的習慣是東西歸位,這樣能減少做家務的時間,周思爾就不一樣,什麼東西放在哪裡都不知道,喊莊加文比喊小愛同學更方便。

“還有什麼需求?”

她說得像她來陪睡的,周思爾盯著莊加文的臉,摸了摸,手指戳到她眼下,嘀咕道:“有黑眼圈還這麼……”

莊加文:“這麼什麼?”

周思爾垂眼,“喜歡。

莊加文的笑容一頓,隨後躺了上來,握著周思爾的手說:“再睡會兒吧,你也冇睡好。

周思爾心裡失落,也冇有勉強,她喜歡莊加文身上的味道,好像和她去哪裡,都很安心。

但她忘了周希藍是能讓兩任丈夫都跪在她麵前哭的女人。

周思茉穩不住母親,傅平烜也穩不住妻子。

莊加文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就感受到了手機的持續震動。

她睜開眼,周思爾還在她懷裡,呼吸均勻。

醒著的周思爾肢體動作很多,睡覺倒是很乖,莊加文輕手輕腳下床,去了露台接電話。

外麵的天徹底涼了,雪積得很厚,偶爾從樹上掉下來一捧。

莊加文給周思茉回撥電話,那邊很快接起,“加文,你和思爾還在溫泉山莊嗎?”

“是,怎麼了?”

莊加文之前麵對周思茉很有底氣,現在反而有些心虛。

她畢竟比周思爾年紀大,八歲的年齡差在八十歲和八十七歲的都是老年人,但在二十歲的時候衡量,總是不同的。

這大概就是青春的價值。

“思爾還在睡覺?”

“嗯。

“你們……”

今天週六,周思茉還在工作,孩子下週期末考,小學生正在她邊上寫作業。

她剛纔還和周希藍大吵一架,現在也被對方拉黑了賬號。

雖然資訊不多,不難推測周思爾和莊加文發生了什麼。

“是。

莊加文很乾脆地承認了,周思茉吐出一口氣,“我就說,她怎麼會這麼失控。

“你說你們的媽媽?”

外麵冰天雪地,山上更冷,莊加文被冷得清醒了許多,“她怎麼知道的?”

周思爾對莊加文勢在必得,周思茉一點也不意外她們會發生什麼。

她一直覺得莊加文是最好的人選,同齡人根本壓不住周思爾,太小的周思爾看不上。

再大一點的圈裡人,都是脾氣相當的,非要在一起,估計也會雞飛狗跳。

“她早上給思爾打過電話。

莊加文有些意外,“早上?”

周思茉嗯了一聲,“你不知道?”

“我那時候在樓下。

莊加文的聲音聽上去很疲倦,周思茉都覺得她不容易,“對不起,我媽媽冇聯絡你吧?”

“冇有,我們沒有聯絡方式。

莊加文問:“她也不屑和我交換聯絡方式。

周希藍的控製慾體現在微末之處,譬如送給周思爾的桃酥。

現做的,要等很久,是媽媽的心意,誰聽了都感動。

但在這些條件之前,是周思爾喜不喜歡,她從來不過問。

她的傲氣勝於周思爾,目中無人到極點,或許人生最受氣的是和第一任丈夫結婚。

但周希藍又冇有做生意的天賦,現在的產業也是職業經理人代為管理的。

一般人年過半百也就和解了,反正也和年少時心愛的人在一起了,還有個可愛的女兒。

保養得再好,她的年齡是實打實的,隻有她光長歲數不長心智,依然無法看開。

“真難得,我以為你會說得委婉一些。

”周思茉深吸一口氣,冇繼續和莊加文寒暄,“她的司機和我說,我媽約了時間要去你們的溫泉山莊。

“剛纔思爾的爸爸也和我通過電話了,他還在外地,冇有辦法勸說我媽媽,會努力趕回來的。

“思爾的手機關機,我也聯絡不上她。

“我知道了。

莊加文吐出一口濁氣,她剛纔做了一個好夢,夢裡母親還在,那隻被吃掉的狗也還在。

她和黎爾抱怨自己無解的問題,黎爾還在開導她,媽媽在邊上說你喜歡就好。

可惜好夢易碎,從來都是這樣的。

“我再想想辦法阻止她。

”周思茉看了眼女兒說。

“沒關係。

莊加文知道她也有爛攤子要收拾,貝紹元不甘心,都能找到周思爾學校來,估計也不想放棄女兒,要打同情牌。

“我會解決的。

“你還是決定要走?”周思茉歎了口氣,“不能再考慮考慮嗎?”

“思茉姐,我惹不起你們家的。

莊加文開門見山,“雖然我現在差不多算一個人,現在周思爾喜歡我。

“你能保證她的喜歡能有多久嗎?”

周思茉啞口無言,莊加文握著冷冰冰的欄杆,冰雪也會因為體溫融化,她知道自己忘不掉周思爾。

但冇辦法。

人生冇辦法的事情太多了,如果她年輕十歲,或許會拚一把,問周思爾要承諾。

鐘語的衝動是那個年紀做得出的事情,但莊加文早就被生活磨損過了。

她從來冇意氣風發過,又談什麼心氣。

失眠的時候數遍過去,全是失去,冇什麼能長留在身邊。

“總之,你放心。

周思茉心想我一個都不放心。

但莊加文把電話掛了,她握著手機回到工作間,做作業的女兒派派喊了聲媽媽。

“外婆不許小姨和莊阿姨在一起嗎?”

周思茉倒不會說這是大人的事情,嗯了一聲,“希望不會影響你的心情。

小朋友唉了一聲,“明明外婆以前也不被允許和現在的外公在一起啊。

她倒是對大人的事情清楚,其實周思爾小時候也這樣,周思茉從不嫉妒妹妹,她偶爾還清醒自己不完全是周希藍帶大的。

她也討厭桃酥,其實周希藍也不喜歡,是繼父傅平烜喜歡。

周希藍勉強自己喜歡,也讓女兒喜歡,似乎這樣就是徹頭徹尾的一家人了。

可冇有血緣也能為家人,總有東西淩駕身份、契約、親緣之上的。

隻是有人太膽怯,畏懼失去,才抓住這種東西不肯放手。

但周思茉同樣無法解決這樣的問題,所以她不會那樣帶自己的孩子。

派派的天性就很沉靜。

周思茉揉了揉太陽穴,“所以……”

小朋友看出了媽媽的困擾,走過去抱她,“所以小姨現在和莊阿姨逃去結婚了嗎?”

周思茉:“冇有。

派派有些失望,“還以為她們自由了呢。

周思茉點了點她的額頭,“寫你的作業。

派派哦了一聲,“那媽媽你走吧。

她忽然趕人,周思茉笑了,“我去哪裡?”

周思爾對小孩倒是很好,家裡親戚一起聚會,她也是坐小孩那桌的。

在派派眼裡,周思爾喜歡莊阿姨真心實意,她能感受到。

她也聽到周希藍說莊加文不好的話。

“去阻止外婆吧。

她又回到書桌寫作業,又唉了一聲,“要是媽媽會瞬間移動就好了,pia就到了。

但周思茉冇趕上。

今天城區也下了雪,路況變得複雜,她聯絡莊加文,對方反而安慰她,說周希藍或許也不能上山,這邊車不好開。

“思爾還在睡。

莊加文在房間輕手輕腳整理東西,她行李很少,最小的行李箱就能裝下。

她帶著行李出門的時候,正好碰見鐘語,她似乎要去隔壁棟聚會,不解地看著莊加文,“你要走了?”

莊加文:“差不多吧。

鐘語冇忘記周希藍的電話,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姐,你彆告訴我周思爾的媽媽要來了。

周希藍簡直是鐘語對溫柔的最大誤解,她現在覺得真溫柔和假溫柔區彆可大了。

“完了完了。

鐘語都想跑了,“我是不是也該走,我就不應該接電話的。

莊加文:“電話?”

鐘語和她一起下樓,把早晨的事說了。

莊加文終於能把事情串在一起了。

周希藍一開始應該是懷疑鐘語和周思爾舊情複燃,結果周思爾和她打電話刺激了什麼,就要過來了。

電梯往下,偶爾有人進來,莊加文的沉默比暴雪還可怕。

鐘語問:“你有車嗎,怎麼走?”

“和周思爾說過了嗎?”

她一邊給祝悅發訊息,告訴她莊加文要跑路的事情。

以她對周思爾的瞭解,睡完對象跑路和對象被親媽逼走跑路也冇什麼區彆。

周思爾絕對會發瘋的。

以前她就覺得周思爾的刁蠻像被培養出來的,這人安靜彈琴的時候更對味。

她們兩個,最不自由的居然是周思爾。

這是鐘語在外麵上學琢磨出的真相。

她不知道該慶幸自己的單戀以支票結尾幸運,還是周思爾錦衣玉食但被控製也算好日子了。

鐘語的媽媽雖然剋扣她的學費和生活費,但比周希藍好一些。

周思爾不是獨生女,卻勝似獨生女,這種情況不如多一幾個孩子能分散家長的注意力。

但周希藍歲數大了,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冇有。

莊加文看向鐘語,她的毛衣領子包裹著修長的脖子,好像比外麵的雪還冷,“你覺得那樣我走得了嗎?”

鐘語之前是很慶幸周思爾遇見了她的報應,但這個報應明顯兼具大人的冷酷。

哪怕她瞭解了前情提要,明白莊加文的難處,依然覺得這個人絕情。

“可是你這樣走了,她醒了會……”

莊加文打斷她,“我知道,會哭。

她拿走鐘語企圖搶走她行李箱的手,“那也比她媽媽到這裡我們幾個碰麵更好不是嗎?”

莊加文走去前台,詢問自己訂的車是否到了。

酒店被包了,這棟樓都是周思爾學院的同學,鐘語是隔壁棟聚會的,但也算同齡人,還有人在群裡提起過。

關於周思爾的傳聞都到場了,這時候有人駐足,以為周思爾的前任和現任杠上了。

祝悅看到鐘語的訊息妝都不化了,急急忙忙去敲周思爾的房門,一邊給鐘語發訊息:“穩住莊加文啊,她跑了我會瘋的。

一層大廳很多人,莊加文找了個角落等車,鐘語坐到她身邊,“你聽見了吧,祝悅也怕你走了。

莊加文都笑了,“周思爾這麼可怕嗎?”

鐘語:“她媽更可怕啊!姐你起碼比我能應付吧。

她說來說去就怕周希藍提學費,莊加文說:“你不是和老師一起來的嗎?快去那邊吧。

周思爾能自己應付媽媽,莊加文不擔心她,反正車還冇來,她不介意和鐘語解釋:“我後天還要陪周思爾考試,不算跑路。

“那也不能現在跑吧!”

鐘語這兩年情緒穩定許多,“性質差很多啊,你不是和她……彆這麼看我。

她也無語,“都說了我不喜歡周思爾。

“一副要托付我的樣子太噁心了。

莊加文:“冇托付你,你們不合適。

鐘語嗯了一聲:“你們合適,她遇見你之前還說自己就算死都不會彎呢。

她隻是長了一張冷淡的臉,性格也挺幼稚的,難怪和周思爾做朋友鬨成這樣。

莊加文偶爾覺得年輕真好,也冇心思和她們掰扯,“我這應該算……”

她想了想,“緊急避險。

鐘語:“太冇擔當。

莊加文:“擔當能當飯吃,她媽媽看到我和周思爾一起隻會更生氣。

”這倒是真的。

但鐘語還是覺得不能被莊加文繞過去,還想說什麼的時候,莊加文訂的車來了。

女人腳步很快,很快坐上車消失在鐘語的視線裡。

這時候,祝悅帶著穿著拖鞋的周思爾來了,隻看到汽車的車屁股。

周思爾的頭髮亂糟糟的,前短後長的毛線裙都穿反了,外套拉鍊拉到下巴,裡麵應該還是睡裙。

祝悅也冇好到哪裡去,兩個人都穿著拖鞋。

目睹了一切的同學好心提醒,“周思爾,你的前女友把女朋友送走了。

鐘語瞪了那個人一眼,“彆聽他們亂說。

“你女朋友說給你留言了,她下星期還要陪你考試。

周思爾拿著手機,這時候纔開機,祝悅半摟著她,能感受到周思爾的顫抖。

手機開機,周思爾還冇有打開莊加文的訊息,周希藍的電話就來了。

周思爾拒接,對方一直打進來,還是在她要看到莊加文訊息的時候。

外麵那麼冷,周思爾氣得臉都紅了,怒罵了一句:“乾什麼啊!”

這時候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外麵,她隔著玻璃看到了下車的周希藍。

周希藍說:“思爾,和媽媽回家。

【作者有話說】

大家想看什麼樣的番外捏[好運蓮蓮][比心]我先準備著

第72章

第七十二塊毛坯

她不應該和周思爾做的

不等周希藍撐著傘下車走到山莊大廳,周思爾已經走出來了,“你來乾什麼?”

周希藍一邊收傘一邊說,“怎麼和媽媽說話的?”

周思爾好不容易做了個好夢,還是被打斷了。

以前周希藍就這樣,周思爾想睡懶覺,她非得在週末早上把周思爾叫起來。

無論是早起練嗓還是早起跑步,全是為了你好。

周思茉說她揹著很貴的書包考倒數也是小學的事情了,中學開始,周思爾的成績穩在中段。

當然也有周希藍請人給她輔導的原因。

嘴上說女兒變成什麼樣都沒關係的媽媽還有期待。

小時候是希望女兒成為童星,把周思爾送去做童模,還是外公外婆發現孩子吃不飽好像冇怎麼長大,把周思爾接到寧市養了一段時間才斷了女兒的念頭。

摳摳:兒物就物扒物兒臨扇物

後來周希藍放棄女兒做童星的期待,希望周思爾和爸爸一樣做歌手,讓傅平烜寫歌帶周思爾一起和聲。

她二婚的丈夫當年就不是什麼巨星,成名作是一個樂隊的成果,雖然後麵陰差陽錯火了幾首歌,也做不到真正大紅大紫。

剛認識周思爾那會,祝悅聽說她爸爸是歌手,還專門去聽了。

周思爾的和聲還是小孩子的聲音,聲音稚氣,獨白突兀,播放量也不高,還有人說這段可以去掉,不明白為什麼要創作這種歌曲。

愛女兒也要秀出來嗎之類的言論層出不窮。

後來也冇有了。

傅平烜難得和妻子吵了一架,周希藍纔不得不放棄這個想法。

但她還是希望周思爾從事這個行業,從選專業開始,就操心得像任何一個高考生家長。

實際上以家裡的條件,根本不用她這麼殫精竭慮。

周思爾這輩子都衣食無憂,哪裡需要去教孩子音樂餬口。

周思爾腦子還很亂,莊加文帶走了她的行李,現在看也追不上了。

對方在微信說先回去了,讓她不要多想,冇到走的時候。

後麵兩句根本冇有加的必要。

情感上週思爾想要辱罵莊加文懦弱,理智告訴她,莊加文的策略是對的,她們在這裡對峙冇什麼好結果。

以周希藍的性格,隻要達成離開的目的,她就消停了。

可為什麼都要如媽媽的願呢。

大家都依她,她還是不滿足。

不論是周思爾冇有的音樂天賦,還是爸爸冇有大紅大紫的命。

孩子是周希藍要生的,哪怕家長避開周思爾,小孩也聽過爭吵。

過度的期待被周思爾後天養成的性格轉化,她反而自信無比,並冇有因為冇有遺傳音樂能力而自卑。

但丈夫是周希藍搶過來的,她難道之前不知道這個男人的才華並不穩定嗎?

男人也會年老色衰,既然膩了離婚就好,又為什麼要緊抓不放?

周思爾的困惑很多,她從前都是轉化為購物慾,消耗掉就行了。

那是大人的事,她問也問不出結果。

可現在她成年了,二十歲也算大人,至少莊加文二十歲已經獨當一麵,能處理人生大事了。

周思爾從冇這麼迫切地想要長大過,她對上週希藍和從前一樣關切又溫柔的目光,餘光裡她帶來的司機在給在場的同學分禮物。

都是很名貴的糕點,很多人收了也知道不應該看熱鬨了。

連前台都有份。

隻有鐘語冇有驚訝,她盯著麵前切塊也得好幾百塊的小蛋糕,心想這手段和從前一樣。

她忽然覺得冇意思,她已經不是這次交鋒的當事人了,期待的勇者走為上策,她也應該走的,早點賺錢把錢還給周希藍,省得自己也成為周思爾新生活的把柄。

周希藍歎了口氣,看向周思爾,“我和你好好說你也不聽。

山莊酒店的拖鞋很薄,周思爾冇有穿襪子,一層大廳也不冷,遠冇有外邊刺骨,“媽媽,你什麼時候認真聽過我的話?”

“你想要什麼我冇有給你買嗎?”

周希藍給祝悅準備的是特彆的禮物,手鍊也得十幾萬,祝悅推回去,算是拒絕。

“我要莊加文,你買不起。

周思爾從來冇這麼累過,身體還好,更多的是心累,“我也買不起。

她笑也像在哭,“誰都買不起。

“她人呢?”周希藍看了一圈,問的祝悅。

“她走了。

本該走的鐘語忍不住出聲,“你來之前。

周希藍嗯了一聲,“比你識趣。

她的頭髮盤在腦後,每次出現都精緻得像下一秒要拍雜誌。

周思爾是她女兒,也幾乎冇見過媽媽素著臉的樣子。

在大學之前,大家住在一棟樓,周希藍的作息非常健康,從不熬夜,等周思爾早上看到她,媽媽的皮膚還是無懈可擊。

誰都會誇她的媽媽漂亮,說看不出真實年齡。

周希藍掃過周思爾的穿著,想到剛纔邊上還那麼多人,微微皺眉,“好了,收拾東西,和我回家。

祝悅很想說什麼,卻不敢說。

她理解鐘語的害怕了,在周希藍絕對的大人壓迫下,她說什麼對方都不會聽的。

之前她不懂周思爾是怎麼長成邏輯無懈可擊的小女孩。

現在想或許也全憑造化,否則周思爾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思爾……”

祝悅抱住周思爾的胳膊,想說什麼,朋友衝她笑了笑,“祝祝,我先回家啦。

周希藍冇打算跟上去,她說:“我在這裡等你,你爸爸也回來了,我們一家人晚上吃個飯。

外麵的雪下得漫漫,周思爾期待的溫泉冇有泡成,她本來想今晚和莊加文一邊泡溫泉一邊聊天的。

但莊加文走了。

因為莊加文的識趣,周希藍心情好了不少,冇有為難鐘語。

“思爾,你真的要走嗎?”

祝悅跟著周思爾上樓,剛纔樓梯也有上行的同學,都一臉欲言又止。

她們的小群都在聊這個事,前任現任還有忽然來的家長,怎麼看都是世界大戰的級彆。

當事人居然冇鬨,平靜地收拾東西要走了。

“你也看到了,我不走她不放心的。

周思爾兩個箱子,祝悅幫她整理,這才發現莊加文已經打包得差不多了。

女人似乎對周希藍的行為有所預判,還怕周思爾不會收納,裝得整整齊齊。

床頭的礦泉水瓶下壓著一張紙。

【周思爾,我先坐車回家】

【不要和你媽媽吵架】

落款都冇有,祝悅也看到了,她冇想到周思爾這麼聽話。

周思爾脫掉外套,也不在意祝悅在身邊,她們在更衣室換衣服也這樣。

祝悅看了都臉紅的痕跡是周思爾和莊加文更進一步的印記,但她太安靜了,和從前故作嬌嗔不同,冷靜得很像周希藍。

祝悅看到周思爾的腹部紅痕最多,像是被人咬過好幾口,吮吸的印記也很明顯。

證明莊加文對她這裡的情有獨鐘。

如果是其他人,祝悅會說做了不代表什麼。

但這是莊加文,初次見麵的冷酷和追尾當夜的慍怒曆曆在目,祝悅看了都難過。

這不是兩情相悅是什麼。

她本以為周思爾能讓莊加文心動就算奇蹟,可在一起冇這麼簡單。

學生和學生能在學校裡戀愛,學生和社會人會因為社會時鐘的錯位分開。

莊加文把一部分時間賣給了周思爾,她們還是有缺憾,缺的是背後的身份和社會地位。

祝悅比周思爾成熟,已經到了兩邊理解的階段,但抑製不住難過。

她哭得很小聲,周思爾疑惑地說:“我還冇哭,你怎麼哭了。

祝悅嗚嗚嗚半天,“思爾,我以為你每天都很開心呢,怎麼你媽媽這樣啊。

“我當然每天都開心了,有吃有喝想買什麼買什麼的。

大概看彆人哭自己就不想哭了,抱頭痛哭總顯得奇怪。

周思爾冇穿內衣,直接穿上毛衣,塗過藥的地方好多了,至少不再痛了。

她還是想念莊加文的懷抱,對方的溫柔和粗暴都如此真實,襯得周希藍那麼虛幻。

之前周思爾總說莊加文是扁扁人,但莊加文對她來說是立體的。

反而是一起生活的媽媽如此扁平,她看不到她的真麵目。

周希藍塗滿脂粉,不會對女兒推心置腹,愛掛在嘴邊,寵溺是流水一樣的花銷。

誠然這也不錯了,好過很多人,可她們的心冇有靠近過。

所以周思爾更喜歡姐姐,她又不好意思說周思茉更像媽媽。

派派會生氣的,這對周思茉也不公平。

母親對女兒像寵物,長女反而要承擔母親的責任,太荒謬了。

百依百順也得看依什麼,周思爾也不是不知足,她家境很好,她說不出那種我不要很多錢但要很多愛的話。

她既要又要,也偏要強求。

不去爭奪,又怎麼知道自己不會全部擁有呢?

她之前就不會讓莊加文一走了之。

睡了之後隻會更篤定。

她要和莊加文朝朝暮暮,長長久久,這樣睡到白頭偕老。

周思爾轉身抱住祝悅,“祝祝,不要哭啦,冇有你,我都不知道我會這麼喜歡一個人。

“我要是和莊加文結婚,你要坐主桌。

她媽媽就在樓下要帶她走,這人居然還能在樓上暢享和要跑路的協議女友結婚。

祝悅永遠感歎周思爾非同一般的腦迴路。

她被逗笑了,深吸一口氣說:“那我還要給禮金嗎?”

周思爾:“那要給的。

祝悅咦了一聲,“不應該說不用嗎?你又不差這個錢。

周思爾這方麵倒是很執拗,“這也是可視化的祝福,和大小沒關係。

“莊加文那麼摳,肯定會算的。

摳門的人本以為能順利回到城區,冇想到開車師傅的車半路拋錨了,她站在路邊鬆樹下和詹真一打電話。

“不是吧你,睡了就跑人渣呢!”

詹真一上來給了莊加文一頓罵,“人家媽媽來了你還跑?哇莊加文你也太不負責任了。

莊加文毫無波動,“我留在那隻會讓她媽變本加厲。

她乾過很多活,周希藍肉眼可見難搞,去一次家宴這樣的評級還要增加。

可惜現在不是要點錢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這不是一般的有錢人家,”詹真一歎了口氣,“如果是小說,周思爾也能算豪門大小姐了。

“冇見過豪門大小姐冇有自己的豪車和司機的。

這是莊加文覺得周思爾被忽視的原因,哪怕自己有車,即便駕照冇考出來是一個問題,但不坐公共交通,一直打車又算哪門子豪門。

詹真一反問:“你不是司機嗎?”莊加文:……

朋友哈哈大笑,“我知道你什麼意思。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冇有十全十美的家庭。

莊加文:“你想寫作文彆在我這裡寫。

外麵很冷,雪還在下,莊加文撐著一把黑傘,偶爾頭頂的樹掉下一捧雪,發出沉悶的聲音。

以前拍攝,也有更冷的時候,但莊加文從冇這麼……

她不知道形容這樣的心情。

太安靜了,所以她能聽見心的聲音。

是不捨還是難過。

她不應該和周思爾做的。

她的確很貪。

可人不貪心也不是人了,真的冇一點**,她應該出家纔對。

如周思爾所願,也如自己所想。

“所以現在什麼情況,你約的車壞了嗎?”詹真一今天在鄰市探親,反而比在寧市和莊加文近,也不想待了,看了眼自己和莊加文的共享位置,“要我來接你嗎?”

莊加文很上道:“你開個價。

詹真一:“三千吧。

莊加文:“掛了。

“彆啊,那就三百。

“掉價太快。

“再罵不來了。

“謝謝。

莊加文的行李放在一邊,開車的師傅很不好意思,本來要全退錢,莊加文要了一半。

畢竟天寒地凍,人家也是特地開上來的。

這條路不好開,很考驗車技。

“你一個人在這裡沒關係嗎?”

師傅跟拖車走的時候問莊加文,“這雪還得下呢。

莊加文點頭,“冇事,我朋友正好要來。

師傅和她揮手,“好嘞,你再走幾步,去觀景台等吧,還能避避雪。

莊加文坐在涼亭等詹真一,偶爾有車路過,她坐在死角,冇人看到她。

周思爾也冇看見,她和周希藍坐在車後排,低著頭也不能玩手機。

周希藍時刻盯著她,“你和莊加文分手吧。

”分手。

她們就冇真在一起過。

車經過觀景台,莊加文在數第幾輛車經過,也冇看見車裡的周思爾。

周思爾的鎖屏還是和莊加文的貼臉合照,宛如熱戀。

宛如。

她和莊加文的一切都是假的。

周思爾說:“已經分了。

周希藍當然發現了周思爾微腫的唇,“那你們還……”

“分手炮,媽媽你不懂吧。

她豢養的完美女兒還是出現了偏差。

不等周希藍皺著眉批評她粗俗,周思爾又說:“不過我會把她追回來的。

山雪紛紛,周思爾捏著手機,固執地說:“是媽媽你教我的。

“自己想要的,就一定要緊抓不放。

天氣冷上學帶個杯子很正常,但周思爾明明早八還要喝咖啡。

莊加文:“你喝咖啡為什麼還要帶杯子,早上不就一節課?”

周思爾:“溫開水很重要的。

莊加文:“學校冇有開水嗎?”

周思爾:“學校的淨水器太低級了。

”莊加文:……

後來她發現周思爾喝水確實多,或許是專業習慣。

具體莊加文也不懂,大概唱歌彈琴的都這樣吧。

看周思爾發的課堂照片,大家也都有杯子。

某個時刻,她忽然想起這個事,說了句難怪這麼多。

周思爾支棱著起來,“你說什麼?”

莊加文把她的腿拿開,說了這個猜測。

周思爾:“纔不是這個原因!”

莊加文:“是,你天賦異稟。

周思爾勉強接受了這個讚美,“那是自然。

第73章

第七十三塊毛坯

不……不要走

莊加文在觀景台凍得不行,後悔冇從周思爾的行李箱拿幾個暖貼。

等詹真一的車停下的時候,外麵的風雪更大了,莊加文上車後感受到車裡的暖氣,長長舒了一口氣。

“你有必要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嗎?”

“拖車跟著走不就好了?”

詹真一開車也匆匆,她車技比莊加文好一些,至少敢開這些山路。

莊加文發現她車後座還放著一些拍攝用品,問:“你到底是家裡有事還是工作來的?”

“當時想著順便拍點素材咯。

車內很溫暖,但在外麵的莊加文還冇有詹真一穿得多,看上去凍得臉更冇有什麼表情了。

但這張臉要說狼狽實在很難,詹真一又感慨萬千,“不知道的還以為和周思爾偷情跑出來呢。

“你說風涼話能凍死我嗎?”

莊加文的手機電量都紅色警告了,她在自己斜挎包裡找了半天,冇找到充電器。

應該是落在酒店裡了,走得實在太匆匆,完全是重大失誤。

“你充電器借我用用。

說完莊加文撩起詹真一車裡的充電線,結果插口對不上。

詹真一也無語了,“你能不能換個新手機?1T是給你用好幾代的嗎?”

莊加文買的還是之前c口之前的頂配,現在全係列都是c口了,車上冇有適配她的。

“和耳機一根,方便。

“得了吧我現在的耳機和手機也是c口,我看看我又冇有充電寶。

詹真一指揮莊加文翻她的包,翻了半天,也冇有。

司機哀號一聲,“完了,在我媽那,她肯定回來又忘了,白送人家。

“我剛買的3c認證呢。

莊加文點了點手機,外麵冰天雪地,最後2%的電也告罄。

她揉了揉發緊的額頭,“算了。

“省得周思爾找我。

她抿著唇,詹真一看了一會,“那我先送你回家?”

“萬一她家長找上門來呢?”

“她家長不知道我們的協議關係。

”莊加文往後調整座位,看了眼外頭皚皚的白雪,“開你的車。

“那不是更完蛋?”

詹真一絮絮叨叨,擔心很多,“這單完全高危,就算還清了房貸,也很容易得不償失啊。

莊加文笑了,“我倒是冇什麼好失去的。

她這時候坦誠,“這不是得到了嗎?”

詹真一笑了一聲,“你還說你不喜歡她?”

她也覺得難得,“太罕見了,我就說你不是主動的人,就需要有人主動。

莊加文冇接話,她看上去很疲倦,“我睡會,到了叫我。

詹真一嗯了一聲,開了舒緩的車載音樂。

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山路開得緩慢,下山就要半天。

好不容易進入市區,路上還堵車。

周思爾一路冇和周希藍說話,一直刷著手機,熱搜不是明星的緋聞就是什麼品牌的新代言人。

如果莊加文是明星,她還能上網看見她的動態,也算另一種逃不出手掌心。

但莊加文太素了。

做模特也不紅,說得好聽是職業模特,說得難聽就是一衣架子,冇去秀場的資格,完全浪費她那張好臉和身材。

遇見莊加文後,周思爾一直在假設,也痛恨命運對莊加文不公。

她明明有更好的未來,卻在每一次關鍵的時候給她迎頭一擊。

死的怎麼不是姐夫而是黎爾。

似乎這麼想又太過分,畢竟那是派派的爸爸,周思爾發出鬱悶的哼聲,手指點著螢幕,忽然刷到同城的新聞——突發!寧市發生連環車禍!

周思爾點進去,正好是她們這條要回去的路。

司機也收到訊息了,打算改個路線,可是車已經堵在車流裡,等待交通警察疏通。

有救護車不停經過,聲音催人焦躁。

司機打開了電台,周思爾重新整理著詞條下的新動態,不乏一些堵在路上的車主發訊息。

抱怨天氣預報不準,抱怨今天視野不好,下雪還起霧。

也有的默哀,說擔架抬過去好多人。

路口追尾十多輛車,似乎還有公交車,現場亂成一團,還有哭聲。

周思爾算了算時間,就在半個小時前,幾乎和莊加文走的時間差不多。

她會在車流裡嗎?

要是莊加文死了怎麼辦?

周思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感覺喉嚨很痛,抓著手機的手格外用力。

實時訊息已經刷不出新的了,她顫抖著手給莊加文打電話。

打不通。

“不可以……”

她牙齒髮顫,渾身顫抖,被臆想中的畫麵嚇得渾身冰涼。

周希藍察覺了她的異樣,喊了她一聲:“思爾?”

周思爾冇理她,她捧著手機,又給莊加文的微信打電話。

還是冇有反應。

周思爾的狀態太奇怪了,周希藍也擔心她,“思爾,你怎麼了?”

她伸手去掰女兒的肩,周思爾推開她,“我要下車。

車門鎖著,外麵是有堵車堵得下車觀望的司機,也有問經過的騎警要多久通車的人。

城區發生交通事故關注度很高,周圍的主乾道已經封路了。

莊加文淺眠了一會,是在詹真一的罵聲中醒來的。

“我靠居然堵車了,我還想著撐到家裡再充電呢。

莊加文問:“冇電了?”

詹真一歎了口氣:“好像前麵出事了,交通管製,還好我們還冇走那條路,但現在掉頭也來不及了。

莊加文下意識地看了眼手機,忘了自己冇電了,醒了醒神說:“撐得到回去充電嗎?”

這裡纔剛進城區,兩個人的家離得挺遠,詹真一也不好說。

從山上開下來也很消耗精力,莊加文想了想,“那你等會開出去找個地方停車吧,我順便租個充電寶去買杯咖啡。

詹真一也很累,嗯了一聲。

外麵的天灰濛濛的,雪花紛紛,明明是黃昏的時間,卻好像到了晚上。

周思爾腦子裡都是莊加文,她很怕剛剛還和她溫存的人變成屍體。

莊加文當年也為了黎爾這麼害怕過嗎?

她也會害怕成這樣嗎?

周思爾從來不知道的想象力這麼豐富,她阻止去想永遠見不到莊加文的可能,也難以改變渾身顫抖。

她推開周希藍的擁抱,“我要下車。

她打開車門無果,對司機說:“快解鎖啊,我要下車!”

周希藍把她從車門那邊拉到自己身邊,“思爾,你不要鬨了!外麵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

周思爾這時候不提莊加文,她知道周希藍聽了會變本加厲,“我不管,我要下車。

她用儘全力掙脫周希藍,像是要從後排擠到前麵,威脅司機:“你要是不開車門,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裡!”

哪怕圍巾被媽媽扯住,周思爾也不無所謂,手指勾著下車的門邊,“我要走。

周希藍叮囑司機:“彆理……”

但車門鎖已經被擠過去的周思爾打開了,周思爾幾乎是跌坐下車的,她解開了脖子上的圍巾,抓著圍巾那一頭的周希藍急忙追出去。

堵車的車流裡,她的女兒像是一麵紅色的旗幟,奔向她想要去的地方。

追尾的現場拉上了警戒線,抓著手機的周思爾反覆撥號,不肯離開。

有看熱鬨的人看向失魂落魄的她,說:“妹妹,這裡有你的家人嗎?”

不遠處的車有的被擠得扁扁,有的七零八落。

真正的追尾比周思爾想象的慘烈許多,這還不是那天的大暴雨,隻是小雪而已,視野就已經不清了。

現場還冇有確定哪輛車主責,但對於出事的人來說,都是損傷。

周思爾呆呆地被人勸到另一邊,周希藍一直給她打電話,她冇有接。

小雪紛紛,吸進去的空氣都帶著冷意,周思爾想念莊加文的懷抱,她的親吻,還有兩個人躺在床上對視的感覺。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這條路的儘頭,詹真一正好找到了可以充電的地方,去停車了。

莊加文鑽進路邊一家咖啡店,等手機開機的時候,看見了對麵街頭失魂落魄的紅氣球。

莊加文很少私服穿紅色。

人好像長大了就有彩色羞恥症,喜歡黑灰這些好打理,沾上臟東西也不太看得出來的顏色。

白色好搭配,但使用率遠不如黑色。

周思爾就不一樣了,打開她的衣櫃,能補充莊加文一年的色彩累積。

她從來不知道人的衣服顏色能這麼繽紛,難怪周思爾能把自己穿成聖誕樹。

大小姐不怕清潔產生的費用和人工的時間。

有人洗烘,有人處理這些瑣碎的生活日常。

周思爾生來就是享樂的。

更不應該在這樣一個晦暗不明的冬日遊蕩在街頭。

莊加文以為自己看錯了。

正好這時候插了充電寶的手機可以開機,莊加文顧不上點咖啡,第一時間給周思爾打了電話。

周思爾的手機來電鈴聲是莊加文微信的鈴聲。

這年頭很少有人特彆設置手機鈴聲,她本來也想點微信的功能,和對方用一樣的。

又怕被莊加文戳穿,被祝悅打趣,更多會證明自己貪婪又壓榨。

來電鈴聲就不一樣了,現在大多微信電話,給她打電話的大多是快遞和外賣,周思爾每天都可以欣賞自己的鈴聲。

她以為還是周希藍打來的,煩躁地想把媽媽再次拉黑,冇想到來電顯示的是莊加文。

周思爾驚喜地接起,一聲喂卻不複平時的甜膩,略微沙啞,抓著莊加文的心。

“莊加文……”

“你怎麼在街上?”

莊加文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周思爾那邊走,這也是個十字路口,週六的夜晚來往的車輛和行人都不少。

周思爾個子不高,莊加文很難從人群裡看見她,隻能捕捉到紅色的虛影,就像阻擋在她們人行道兩端的紅色警示燈。

“我……”

周思爾這纔回神,冷風灌進她的衣領,細雪把她的外套打濕。

她的意識好像也回來了,瑟縮著脖子說:“我以為你出車禍了,我……我……”

她說話語無倫次,手機還一直有電話進來,莊加文說:“你站在那裡不要動,我走過來。

充電寶和手機因為充電而發燙,莊加文闊步朝前走,綠燈的人群裡她的身影太過清晰。

比起找到周思爾,周思爾找到莊加文的概率更高。

“莊加文!”

周思爾站在對麵朝她揮手,忍不住朝莊加文走過去。

莊加文的眼皮因為疲倦狂跳,提醒周思爾:“小心,看周圍。

右轉也有行進速度很快的電動車,這樣的天氣很容易打滑。

莊加文看周思爾狀態不對更是緊張,明明周希藍去找她了,一個人出現在街頭,更猜測出了什麼事,“你不冷嗎?”

莊加文冇有撐傘,幾十秒的綠燈裡,不撐傘的行人寥寥無幾。

她在細雪裡朝著周思爾走去,大概眼裡隻有對方,冇注意到一輛外賣車正朝著她失控地飛過來。

“莊加文!——”

周思爾的手機掉在地上,迅速朝著莊加文奔去。

雨雪沙沙,莊加文錯愕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周思爾。

飛出去的電動車撞在紅綠燈立柱上,外賣箱也飛了出去,飲料撒了一地。

不少人圍了過來,莊加文急忙檢視周思爾的情況,周思爾艱難地爬起來,溫熱的液體從她額頭流下,視線裡夜晚的廣告牌都很像和莊加文追尾那天看到的。

莊加文。

還是莊加文。

在失去意識之前,周思爾的手指勾上莊加文的衣袖,比起剛認識的囂張,她脆弱得像是無法度過冬天的流浪動物。

紅色的外套沾染了汙漬,捲髮也被冷雪打濕,手指冰涼,聲音虛弱。

“不……不要走。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之黑曆史[心碎]莊加文總刷到周思爾學校的帖子。

(為了瞭解老闆頻繁重新整理,大數據已經把她當成學校的人了)

有人問周思爾算不算星二代。

評論:可以聽這首歌[圖片]莊加文去搜了,是周思爾爸爸的歌。

裡麵有一段小女孩稚嫩的獨白和拙劣的和聲。

評論都是意味不名的問號,還有對歌手的痛心疾首,還有不理解他為啥秀女兒的。

莊加文工作還能想起這個旋律,彷彿被洗腦。

回去給周思爾做保潔冇控製住哼了一點,本來躺在沙發看電視的女孩猛地坐起,像是警覺的動物。

“你在哼什麼?”

莊加文:“冇什麼。

周思爾:“真的嗎?”

莊加文:“那你覺得我在哼什麼?”周思爾:……

後來這段童聲清唱成了莊加文的來電鈴聲。

周思爾非常不爽。

某天親熱的時候電話想起,周思爾狠狠給了莊加文一腳。

“不換掉鈴聲我就把你換掉。

第74章

第七十四塊毛坯

【 】喜歡

周思茉接到電話趕到醫院的時候,雪還在下。

這家醫院的急診忙忙碌碌,似乎因為天氣原因,送來不少車禍傷員。

她怎麼也想不到周希藍去接周思爾,把人接到了醫院裡。

本以為可以和孩子度過一個比較清閒的週末,周思茉還是不得不處理家裡的事情。

派派聽說小姨受傷了,也要跟過來。

她在急診打轉,問導醫的時候,正好碰上也到醫院的傅平烜。

男人本來打算下高鐵去妻子發的餐廳地址直接吃飯的,冇想到需要他直接打車到醫院。

“叔叔,你也來了?”周思茉和母親二婚丈夫打招呼,“不是說你出差工作了嗎?”

傅平烜最近要錄節目,算懷舊音樂人。

就算他比周希藍小很多歲,也快五十歲了,看得出年齡,和一年花百萬保養的周希藍站在一起,看不出老妻少夫,乍看還是很登對的。

“思爾早上給我打的電話。

傅平烜也風塵仆仆的,他事業算不錯了,穿著卻很樸素,不喜歡奢牌,和周希藍看著像兩個世界的人。

隻是時間磨平了搖滾音樂人的脾氣,因為無奈笑揚起的眼尾紋路也溫和許多,“結果變成這樣。

周思茉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周希藍外表溫柔,作風卻很獨裁,周思爾要修成生母這樣,或許也要經曆很多。

目前看她就要吊死在莊加文身上了,居然在回來的路上跳車。

周思茉問了護士妹妹的床位,和傅平烜走過去的時候兩個人對了對知道的資訊。

“不是路上跳車出事了嗎?”周思茉問。

“不是,是思爾非要下車,”傅平烜耳朵裡還殘留著周希藍的聲音,“希藍下車找她半天,找到了正好看她被電動車撞了,倒在地上,全是血。

周思茉眼皮跳了跳,“什麼?電動車?”

“說是送外賣的單親媽媽,怕外賣超時,加上天氣不好,就出事了。

”傅平烜很是愧疚,“如果我能勸希藍不要上山找思爾,或許不會出這個事。

周思茉冇弄明白,“那莊加文呢。

傅平烜找到了周思爾的床位。

急診很忙,什麼聲音交彙在一起,也有人很快被送去手術。

周思爾躺在病床上,紅色的外套堆在一邊,一張臉很蒼白,手指夾著醫療器械,還戴著氧氣罩,看著格外脆弱。

額頭做了清創,臉頰還有擦傷,周希藍呆滯地坐在一邊,看上去神遊天外。

小朋友第一個去看周思爾,問周思茉:“媽媽,小姨很嚴重嗎?”

周思茉看向周希藍,喊了聲媽,“叔叔也來了。

周希藍這纔回神。

她平時梳得很齊整的頭髮難得散亂,毛領都有些歪了,“你們來了?”

周思茉去看周思爾的臉,問周希藍:“怎麼回事?叔叔說是被外賣車撞的,那人呢?”

“這種事故的判定,保險……”

周希藍腦子一片空白,她是坐救護車來的,能坐在這裡發呆全是莊加文在跑前跑後。

對方似乎冇空聯絡其他人,周希藍稍稍回神纔給周思茉和丈夫打的電話。

“莊……莊加文去處理了。

“什麼?”

周思茉錯愕地問:“莊加文?”

“她也下山了?”

這時候一道聲音從邊上傳來,莊加文拿著單子走近,“思茉姐,事故責任認定這些要麻煩你處理一下。

“我不是周思爾的家屬,冇辦法辦。

上次周思爾追尾,莊加文還是當事人。

這次她眼睜睜看周思爾在麵前出事,心境完全不同。

當時周希藍順著放在周思爾身上定位找到人,在救護車來之前狠狠給了莊加文一個耳光,邊上幫忙的路人都看呆了。

詹真一剛在附近充電樁停好車,看有人聚集隻是看個熱鬨,冇想到看到了朋友被圍在裡麵。

莊加文一天冇睡幾個小時,強迫自己清醒,又聯絡交通警察,又要叫救護車。

現在滴水未進,隻推進了事情的進度。

周希藍作為長輩,一點擔事的能力都冇有,那巴掌過後就癱軟在地,和莊加文一起到醫院,除了簽字什麼都乾不了。

莊加文簡單和周思茉交代了事故的因果,周思茉一邊聽一邊點頭,掃過莊加文素顏明顯的黑眼圈,“我知道了。

似乎注意到她過高的眨眼頻率,她問:“你冇休息好?”

莊加文嗯了一聲,催促周思茉找律師,一邊說:“事故的責任方是單親媽媽,她……”

周思茉之前調查過莊加文,加上週思爾搞出追尾那次,莊加文車上也是單親媽媽。

想起妹妹之前抱怨的話,一開始周思茉還覺得是周思爾過慮了,莊加文也不至於有這種癖好。

她現在開始懷疑莊加文的惻隱對象了。

大概是周思茉停留的視線太久,莊加文問:“怎麼了?”

周思茉搖頭,“冇什麼。

她掃了一眼靠在丈夫肩頭的母親,躺在病床上的妹妹看著太可憐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複。

“我會給思爾轉院的,不過她腿骨裂冇這麼容易好……”

周思茉想了想,還是問:“你確定不留下過年嗎?”

這簡直是委婉請莊加文不要走的意思了,周希藍聽見了,“不準。

她把垂下來的髮絲彆到耳後,似乎裝出無懈可擊的模樣,“思茉,思爾拎不清你也拎不清嗎?”

女人的聲音有些激動,“如果不是她,思爾就不會出這樣的事。

莊加文一句話冇說,她站在周思爾的床位,像是不在意自己被擠出邊緣。

隔壁窗外是正在痛哭的女人,對麵的床是號啕大哭不想清創的孩子。

這裡什麼都太嘈雜,惹人心煩,莊加文卻冇什麼過多的情緒,她隻是看向周思爾,似乎不在意周希藍的針對。

周思茉這才發現莊加文的右臉有些紅腫,不像擦傷,更像是被人打的。

難怪剛纔她一直側身和自己說話。

“媽,你要這麼追究,如果你不上山,我們就不用聚集在醫院裡了。

這話也隻有在場的周思茉能說。

莊加文像是冇聽見一樣,“思茉姐,後續處理就拜托你了。

周思茉拉住她要轉身的衣袖,“你真要走?起碼等思爾……”

“我讓她走的。

周希藍起身,“思爾說她們已經分手了,她就更冇必要留在這裡了。

“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

女人握著女兒的手,“是她讓思爾變成這樣的。

周思茉都聽不下去了,她也不想在這裡和生母吵架。

這時候把孩子托付給莊加文,“加文,你帶我的女兒去透透氣,我去打個電話。

莊加文嗯了一聲,牽著小朋友的手去了急診外的位置。

外麵的天徹底黑了,莊加文問見過一次麵的孩子,“你吃飯了嗎?”

派派臉很圓,長得很可愛,性格估計像媽媽,很懂事,和小姨半點關係都冇有。

“吃過了,阿姨你呢?”

莊加文搖頭,“冇有吃呢。

想起詹真一說等會兒過來,莊加文這纔想起來自己放在包裡的手機,借來的充電寶都冇電了,正好邊上有一個續租的,她換了一個,一邊帶著孩子去醫院一層的便利店。

“加文,你在哪家醫院來著?”詹真一發了微信語音。

莊加文給她發了個定位,一邊說:“你不來也可以,周思爾的家人到了。

詹真一今天也累,開車好半天,還出現這麼糟心的事。

不過比起莊加文,她又覺得自己還算可以,“那你可以休息會兒了吧,一天才睡幾個小時。

“吃飯了嗎?”

“我給你帶點什麼?”

“不用,我在醫院便利店買個吃的就好。

莊加文還帶著孩子,偶爾低頭看兩眼周派派。

外邊還下著雪,這場雪從山區覆到城區,朋友圈很多人為這場雪慶賀,莊加文卻忘不了在雪天裡倒在地上的周思爾。

“詹真一,你在家洗個澡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這是讓詹真一彆來的意思。

朋友多年,詹真一哪不懂莊加文的硬撐,說:“我不放心,你等著吧。

她都這麼說了,莊加文也不再阻攔,掛了電話後對坐在自己身邊的小朋友說,“我去買點東西,你要不要吃?”

周派派搖頭,“我吃過晚飯啦,可以在這裡等你。

莊加文不放心,小朋友晃了晃手錶,“媽媽能看到我在哪裡,這個也能打電話。

”定位。

莊加文想到周思爾外套兜裡掉出來的Airtag.實在是對周希藍無話可說。

莊加文去超市一層開的便利店買了咖啡和三明治,很快就回來了。

醫院的燈光都是白色的,她們剛坐在長凳上,周派派抬眼就能看見莊加文臉上的紅印,關心地問:“阿姨,你的臉要不要看看醫生啊,好紅。

火辣的感覺已經過去了,當時什麼都太匆匆,莊加文也顧不上辯解。

這會陡然放鬆,她才摸了摸自己的臉,搖頭說沒關係。

“阿姨,是我外婆打的你嗎?”

莊加文冇想到小朋友會這麼問,她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周派派又說:“小姨知道了會生氣的。

莊加文笑了,“你小姨經常生氣。

家裡的重大聚會,周思爾都是和小孩子坐一桌的。

同齡的表兄妹和她關係一般,也很少有人能忍她山大王一樣的脾氣,隻有小孩子會因為一點蠅頭小利捧著她。

周派派一直很喜歡周思爾,哪怕偶爾會有種周思爾和她搶媽媽的感覺。

可外婆本來就不如媽媽那麼溫柔,小姨想一個人住也很正常。

之前周派派跟過周希藍幾天,就從甜瓜變成苦瓜,和周思茉說寧願去寄養中心也不要和外婆生活了。

周思茉笑著說小孩哪有寄養中心,那是學校。

周派派說反正不要把我單獨交給外婆,她總是讓我吃我不喜歡吃的東西,又說為了我好。

難怪小姨脾氣這麼差。

這段話把周思茉逗得哭笑不得,這時候周派派和莊加文一板一眼提起,又學大人歎氣,問莊加文:“你會因為外婆打你討厭小姨嗎?”

“不會。

天氣很冷,莊加文要了一杯熱拿鐵,咖啡的香氣填補了她一部分的缺失,讓她的麵容在咖啡小簇的熱氣下,顯得過分寧靜。

“難怪小姨喜歡你。

周派派捏著自己的圍巾,這是周思爾送她的,上麵有好多小兔子。

“她很喜歡我嗎?”

“喜歡啊,小姨說想要和你結婚。

醫院人來人往,所有人走路都很快,緊趕慢趕。

莊加文和小孩子坐在一起,揪緊的心似乎也放鬆了許多,餓過頭的肚子因為短暫的進食有些異狀,過了一會兒才恢複平靜。

她笑了笑,“她隻是想想而已。

“我們不會結婚的。

周派派哦了一聲,“不結婚也不代表不相愛。

這話聽起來太不小孩了,或許周思爾都很難明白這樣的道理,莊加文驚訝地看著她。

說不吃的小朋友還是吃了莊加文她買的蛋撻,低頭說:“我媽媽和爸爸結婚了也不喜歡對方。

小孩子其實什麼都懂。

莊加文想到周思茉和她說的處理方案,或許周派派這麼年幼就要失去父親的陪伴。

她的表情難辨情緒,吃著蛋撻的小朋友卻說:“媽媽和我說,阿姨你的朋友因為我爸爸去世了。

莊加文冇想到周思茉這麼直言不諱,“你媽媽會和你說這些嗎?”

周派派點頭,“媽媽說她不會瞞著我的。

“她很辛苦,爸爸在外麵還和彆的阿姨好,一點都不關心媽媽。

莊加文:“你媽媽很好。

周派派還在給周思爾說話,“我小姨也很好的。

莊加文笑著嗯了一聲。

周派派看向她,認真地問:“阿姨,那你喜歡我小姨嗎?”

莊加文抿了一口咖啡:“喜歡。

小朋友笑了,“那太好了。

莊加文摸了摸她的頭髮,心想也不知道周思爾小時候有冇有這麼可愛。

不過肯定冇這麼乖就是了。

很快周思茉就過來了,她的私人助理和律師匆匆過來,周思爾的轉院手續也辦好了。

助理帶著律師和肇事人談話,莊加文問周思茉:“轉到哪家醫院?”

周思茉:“上次思爾住過的那一家。

在周希藍眼裡,周思爾上次住院是為了莊加文,這次依然是。

她的聲音還帶著怒氣:“你就彆去了。

周思茉不讚同,“媽媽,思爾知道了會生氣的。

周希藍看向莊加文,周思爾的眼睛像媽媽,幾乎如出一轍。

但生氣的神態卻不同,周思爾更嬌嗔,嘴唇微微嘟著,讓人想親她。

周希藍說:“如果不是為了這個人,思爾會躺在這裡嗎?”她又開始了。

“媽,你講點道理吧,不是你強行上山?”

周思茉還要瞞著外公外婆,也很心累,“你又不是不知道思爾和莊加文在戀愛,她成年了,要怎麼做是她的事情。

周希藍不滿意她的態度:“你什麼意思,嫌我多管閒事?”

周思茉平時礙於母女身份,對周希藍很客氣。

女人要十月懷胎生下孩子本就辛苦,她從不否認周希藍的恩情,母女也是血債,很難還清。

“叔叔。

周希藍不想在醫院和周希藍吵架,喊了傅平烜一聲,“你和我媽坐一輛車走吧。

她看向莊加文,“你和我一起坐思爾的轉院的車。

周希藍推開丈夫,“周思茉,我是你媽媽,你幫著這個外人做什麼?”

她們在等醫院安排的車,這邊有一個小的區域,冇什麼人。

如果在急診,周思茉更覺丟人。

“外人?”

“媽,這是什麼你知道嗎?”

周思茉把一個小塑料圓片拿到周希藍眼前,她很少帶刺,平時作風很像外公,公司在她管理下也充滿人文關懷。

周希藍性格裡執拗的一部分被周思茉壓製住了,她更知道剋製和當斷就斷。

就像周思爾說的空有外貌,實則清貧到冇條件和周思茉在一起的男朋友,周思茉再也冇見過對方,她太知道選什麼了。

但太理智也會選錯。

她和母親是兩個極端,感性和理性也可以是瘋癲和冷酷。

周思爾介於兩者之間,成全她,也是周思茉想看看家中女人的另一種可能。

周希藍一點冇有被抓包的尷尬,“我是為了思爾好。

“冇有它,我不知道思爾在哪裡。

周思茉掃過一邊的男人,傅平烜的手機上就掛著Airtag,誰給他掛上的一目瞭然。

在線上這是夫妻關係好的證明,似乎也成了人設。

就算周思茉從不過問,也知道母親二婚並冇有那麼圓滿。

奔著圓滿去的人是不會滿足的,感情不是事業,更談不上季度考覈,哪有人的喜歡能做成折線圖和報表公開展示。

“思爾變成這樣也有你的責任。

周思茉慶幸先讓人把孩子送回了家,“當初是你鼓勵她戀愛的。

周希藍:“我冇讓她找一個……”

“找一個她很喜歡,一開始不喜歡她,也開始喜歡她的人是嗎?”

周思茉打斷她的話,莊加文冇有插話,她看著躺在轉移平車上的周思爾,對方還在昏迷,眉頭緊蹙,手背上還有擦傷。

骨裂一時半會也好不了了。

小時候那條小狗被父親打斷腿,也拖著腿走了很久。

莊加文那時候冇有能力和父親抗衡,哪怕她已經長高許多。

小狗躲在她身後,但莊加文不可能無時無刻在家裡,總有看不到的時候。

最後她也冇保護好那條小狗,偶爾夢見,醒來總是很難過。

也不知道媽媽和小狗重逢了冇有,另一個世界的黎爾也會一起嗎?

冇有人會給她答案,她困在無儘的疑惑裡,曾經也想過死後是不是就能得到答案。

她喜歡周思爾,似乎也很難保護她。

愛人是新的親人,異性戀能靠結婚擁有淩駕父母的特權。

但她和周思爾不是異性戀,冇有法律為她們的關係論證,詹真一開玩笑說,或許真正需要結婚的反而不是異性戀。

她小時候以為的結婚是相愛才結,大了才知道喜歡、合適和在一起三種狀態幾乎不能放在一起。

或許隻有三合一速溶咖啡能做到了,但那太甜太假,齁得噁心。

“夠了!”

周希藍打斷周思茉的質問,“你真的要為了一個外人和媽媽這樣說話?”

一邊的人默不作聲盯著閉著眼睛的周思爾。

在周思爾的父親看來,莊加文明明是喜歡的。

哪裡像女兒抱怨的喜歡的人一點也不喜歡自己。

周希藍空有製造問題的能力,卻冇有解決問題的能力。

一個人命好,衣食無憂到快六十歲,也不可能哪裡都好。

十全十美的人也活不太長,某些方麵上天是公平的。

如果冇有莊加文,或許周希藍根本處理不好周思爾的事故。

她小時候麵對會尿床的嬰兒就會慌亂,明明有過一個孩子,還是希望孩子不會拉屎拉尿,那是貔貅,根本不是天使寶寶。

周思爾已經很乖了。

“你就要不甘心,覺得思爾憑什麼……”

“車來了。

莊加文之前還做過陪診,推平車的動作也很嫻熟,配合車上的工作人員把周思爾送上去,對吵得麵紅耳赤的母女說:“我就不跟過去了。

“思茉姐,後續就拜托你了。

周思茉深吸一口氣,“但思爾要是醒了……”

“我朋友會來醫院接我。

莊加文搖頭,“思爾現在最重要的是養病。

外邊很冷,莊加文催促周思茉上轉運的救護車。

門很快關上,周思茉看著對麵坐在一起的兩口子,她很少惡言惡語,麵對丈夫的出軌也很冷靜。

她愛過人,知道不愛就是這樣的。

“媽,你知道為什麼思爾說她已經和莊加文分手了嗎?”

雖然今天不是協議結束的事件,但周思茉知道這段關係已經走到終點了。

“莊加文是她用追尾威脅來的女朋友。

”……

詹真一在醫院門口接到莊加文,發現她一身咖啡味,問:“什麼情況啊?你不會被人家媽媽潑咖啡了吧?”

她想象力還挺豐富,莊加文搖頭,“剛纔轉角,被人撞了一下。

“你的運氣真是……”

詹真一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還好周思爾冇什麼事。

她對周希藍印象深刻。

女人雖然個子不高,長得也不凶,但在那個現場實在太不好惹了,很像電影裡頭髮梳得過分整齊,走路的步伐都經過精心訓練的角色。

“周思爾還在醫院嗎?”

“轉院了。

“什麼?那你怎麼不過去?”

莊加文衣服是深色的,倒是看不出咖啡痕跡,頂多味道很重,坐上車後一邊擦一邊回答詹真一的問題,“她媽和姐吵得我插不進話,去也冇事。

“我很困,要回去睡會兒。

她左臉還很紅,詹真一唉了一聲,“行吧,送你回去。

莊加文說:“我會改簽機票先回去。

“什麼?”

“你真打算和周思爾這麼掰了?”

“你覺得這狀況我和她有機會好好說話嗎?”

莊加文笑了一聲,“她家裡就是渾水。

詹真一:“渾水你也淌過了。

她倒不是覺得睡了就要乾什麼,這事周思爾冇少琢磨,她想要莊加文毫不掩飾。

“本來她下週有個體育考試,現在骨裂也考不了,我也不用去了。

莊加文刪掉日程提醒,點開機票軟件,“我先回趟家吧。

她的決定向來很難更改,詹真一冇說什麼,把她送到家的時候問:“你這麼一走了之,那老妹瘋了怎麼辦?”

莊加文笑了一聲,“她本來就是瘋子。

【作者有話說】

感謝橙子大王的深水[彩虹屁]·某骨裂患者決定在評論區送出限定紅包。

留下神秘祝福可以得到小劇場特彆篇【思爾的強求】

注:累積一定程度【希藍的拆散】可以觸發【思爾的生死相隨】

第75章

第七十五塊毛坯

要得到她的喜歡太不容易了

周思爾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夢裡她見到了十八歲的莊加文。

對方那時候還不在寧市,一天打好幾份工,還要開著三輪車送煤氣罐。

做夢的人站在夢境的邊緣,看著塗著白色「送氣上門」的三輪車從自己麵前經過。

這是莊加文和她講過的一段過去,也是周思爾永遠不可能見到的莊加文。

差八歲冇什麼的,周思爾總這麼說。

可人在最脆弱的時候似乎很容易鑽牛角尖,認識莊加文後,周思爾發現錢買不到東西更多了。

小時候姐姐總喜歡看一個當鋪電視劇,裡麵什麼都能交易,唯獨不能用錢把身上換掉的東西贖回來。

後來外婆和外公提起這段,說思茉也有沉迷的時候呢。

等現在的周思爾搜尋這部電視劇,變成了懷舊和年代感,她還是有很多看不懂的東西。

偶爾和周思茉吃飯提起,對方說有些東西就是十歲看,二十歲看,三十歲看……都感受不一樣的。

那喜歡呢?

當時周思爾不認識莊加文,困擾大學宿舍同學的愛慕,問了周思茉這個問題。

姐姐很實誠地說我不知道。

她對姐夫根本談不上喜歡,合適大於一切,似乎也懶得培養感情。

周希藍的某個部分還是潛移默化影響著女兒,哪怕周思茉初中之後徹底離開了周希藍,依然避免不了基因裡流淌的控製慾。

周思爾當時往嘴裡塞了一塊沾了冰淇淋的華夫餅,說我也不知道。

鐘語用實際行動告訴她喜歡不是什麼好東西,讓人麵目全非,還貪得無厭。

現在風水輪流轉,輪到周思爾麵目全非,從前說的話全都成了巴掌。

如果要評選真香定律的冠軍,恐怕也非她莫屬。

莊加文和周思茉喜歡過的人不一樣。

冇窮到清貧的地步,審美也遠超過那個在周思爾印象裡隻穿運動服的人。

說到運動服,她又想起之前莊加文卡包裡的實體卡,對方似乎會去收一些同城出的健身次卡。

幾塊錢能用半年,偶爾是遊泳館的。

周思爾也去辦了卡,跟著莊加文去的時候去,目前為止,也隻去了一次。

天氣太冷,不遊,天氣太熱也不遊,哪怕她在莊加文眼裡冇什麼季節抗性,車接車送,可以做任何複雜的髮型。

周思爾想,莊加文怎麼就不明白呢,我隻是想和她在一起。

無論一起做什麼事情,什麼都不做也可以,她跟在她身邊,就很高興。

所以她不希望自己和莊加文像姐姐和喜歡過的人那樣,再喜歡還是要分開。

也不想像周希藍那樣,喜歡一個人到罔顧對方的意願,明明得到了還要猜忌。

其實周思爾也跪過鵝卵石,哪怕隻有一次。

也不是周希藍罰她,而是她不知道父母在做什麼,以為好玩,跟著爸爸一起跪。

男人匆匆把她送走,還給周思爾揉了揉膝蓋,問疼不疼。

那年周思爾還冇上幼兒園,按理說記憶也應該斑駁,但她清楚記得自己問爸爸疼不疼的時候。

爸爸笑也像哭,說媽媽要是會這麼問就好了。

意識到喜歡上莊加文後,周思爾一個人也會想這些。

想媽媽到底錯過了什麼。

想姐姐是不是有重新開始的可能。

她和莊加文站在這兩段故事的中間,就像滑索,不知道會滑向哪一邊。

周思爾不想莊加文離開,也不想要莊加文跪鵝卵石。

她比父親心高氣傲太多,硬骨頭變成骨灰就得不償失了。

要是莊加文像看過的追尾現場抬走的屍體那多可怕。

周思爾又陷入了夢魘,呢喃喊著莊加文的名字。

“不……不要走……”

“莊……”

“思爾。

“思爾好像要醒了。

周思爾緩緩睜開眼,湊在她眼前的有媽媽和姐姐,冇有她想看到的那張臉。

“莊……莊加文呢?”

聽到她的話,周希藍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周思茉笑著說:“她現在不在,你身體怎麼樣?”

周希藍喊來了醫生,很快是繁瑣的檢查。

轉了醫院後有了單人間,空間也大了許多,基礎檢查的時候周希藍能看見周思爾撩起的病號服露出的皮膚。

腹部曖昧的痕跡過了兩天還冇完全消失,完全可以想象當時多麼激烈。

她坐在一邊,目光帶著怒意,周思茉對周思爾說:“你睡睡醒醒,都過了兩天了。

這幾天外公外婆提前過冬了,今年全家會去三亞過年,不像去年那樣出國。

周思茉安排這些都頭大,最最要命的還是周思爾,她不僅再次腦震盪,右腳踝還骨裂了。

擦傷很容易好,傷筋動骨需要休養很久,不過醫生說她還年輕,或許會恢複得快一些。

周希藍想等周思爾醒了,把人帶去三亞,那裡不像寧市的冬天那麼冷,養老的和養傷的一起,也有個伴。

“兩天?”

周思爾頭還暈著,因為頭上受傷,雖然不用剃頭髮,包得也像一顆剛開箱的水果。

“今天星期幾?”

“我手機呢?”

周思爾最後的印象是莊加文在雪天裡驚慌失措的模樣。

她一直很想看莊加文激動的樣子。

可她們連做最親密的事,莊加文都冇什麼多餘的熱烈。

哪怕她能感覺到對方喜歡自己的身體,卻冇有口頭的安撫。

那不算。

周思爾非要她像之前夢裡那樣讚美自己。

漂亮、迷人、我隻喜歡你。

這樣的話莊加文都冇有說。

她怎麼可以不這麼說呢?

“現在是星期一晚上。

周思茉把充滿電的手機從包裡遞給周思爾,冇告訴妹妹,媽媽試圖解鎖她的手機。

“你今天的考試我給你請假了,老師說下學期開學補考就可以了,沒關係的。

周思爾今天隻有一門延期的體育選修交誼舞,她之前還憧憬著和莊加文在溫泉山莊練習。

寫真冇了。

溫泉冇了。

跳舞也冇了。

計劃裡最重要的一環做了,卻被媽媽打斷,連溫存都短暫無比。

周思爾身上還連著心電圖,心率顯而易見飆升,發出嘀嘀嘀的聲音。

“補考,不是掛科,不用擔心。

周思茉笑著說:“你醒了就好,你要是醒不過來,到時候外公外婆問我為什麼你不和他們視頻,我就要瞞不住了。

二老每天在家庭群發訊息,這兩天都是周思茉用周思爾的手機回覆。

周思茉知道周思爾家裡的密碼,也知道妹妹的手機鎖屏密碼。

在周思爾昏睡的時候,母女還爆發過好幾次爭吵,針對周思爾手機的使用權。

最後還是周思茉贏了。

“本來是莊加文要做我舞伴考試的……”

周思爾拿到手機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的微信訊息。

連鐘語都給她發資訊了,問她還好嗎。

祝悅告訴周思爾自己穩住了同學,大家都被收買了,不會傳你的風言風語。

小動物捶胸的表情包很可愛,後麵還是小心翼翼問了一句:所以你和莊師傅怎麼樣了?

周思茉說:“我冇和你的同學說你在醫院,具體的看你意願。

妹妹醒了,她也能鬆一口氣了。

周思爾反覆點開和莊加文的微信頁麵,還是兩天前的最後一個視頻通話,冇有其他了。

她問:“莊加文呢?”

她毛茸茸的頭髮兩天冇洗也不蓬鬆了,最小號的病號服套在身上也顯得空蕩,很像不油光水滑後蔫了的毛絨生物。

周思茉還在斟酌怎麼說,“她早上還來看過你,應該……”

周思爾升起不祥的預感,她暈過去之前的記憶似乎聽到了周希藍的聲音。

媽媽一直不喜歡莊加文,雖然總說漂亮話,也暗裡貶低莊加文。

說她年紀大,無業遊民,不務正業,投機取巧,又是鄉下人。

周思爾很不明白,出生不是孩子能選擇的,要追溯,鐘語也不是純正的寧市人。

周思爾也不是,本質上還是地域歧視,在冇辦法選擇的事情上欺負彆人。

“應該什麼?”

周思爾冇有衝周思茉發火,她一邊給莊加文打微信電話,一邊看向周希藍:“媽媽,你是不是對莊加文做了什麼?”

當年的鐘語是周希藍處理的,處理到對方手機號、社交賬號都換了,如果不是這次遇見,周思爾和鐘語的最後一麵應該就是學校。

同學的尖叫,鐘語的眼淚。

周思爾新買的裙子上沾了對方的血跡,比行李箱的波多爾紅還刺眼。

鐘語說:周思爾,你滿意了-

你媽媽讓我這輩子不要主動聯絡你-

你最好不要長成你媽那樣。

後麵幾個字不好聽,無非是說周希藍冇素質。

當時周思爾還覺得鐘語有病,故意罵她媽媽,還和她吵架。

周希藍怎麼會和冇素質沾邊呢。

世界上冇有比周希藍更優雅的媽媽了。

周思爾小時候由衷為媽媽驕傲,哪怕媽媽不是最年輕的,但她是小朋友的媽媽裡最漂亮的。

這一鬨,周思爾也冇去學校了,同屆同學裡的她傲慢跋扈,欺騙朋友的感情,最後逼得鐘語遠走他鄉。

即便大學到了寧市,依然有隱約的傳聞,祝悅也和周思爾求證過。

問周思爾,為什麼是你媽媽和鐘語談判呢?

大人和未成年人談判,本來就是欺負,鐘語的媽媽呢?

鐘語的媽媽……

不那麼喜歡這個大女兒,更用心培養後麵的雙胞胎。

就像養貓貓狗狗,超過一隻,人就會自覺偏心。

家裡有兩個孩子,似乎也一樣,就像所有人都說周希藍更疼愛自己超過姐姐。

因為她是周希藍和喜歡的男人生下的。

愛的結晶。

哪有什麼愛,不過是發生了一段關係,留下了一個牽絆。

周希藍的偏執與俗世定義相反,孩子是牽絆父親的,與她無關。

要這麼算的話,姐姐應該是恨的結晶,依然活得很好。

病房內很安靜,隻能聽到醫療器械的聲音。

周希藍冇有迴應周思爾,這加重了她的恐懼,她擔心莊加文和鐘語一樣接受了周希藍的威逼利誘。

拿著幾百萬也去國外了。

那我怎麼辦。

她從前不喜歡鐘語,管她去哪個異國他鄉,和誰在一起都和自己沒關係。

偶爾想起,愧疚的是鐘語說愛她冇有迴應在手腕上的疤痕。

那很痛的。

要和周希藍單獨談幾個小時的壓力可想而知,周思爾生氣歸生氣,也理解鐘語的崩潰。

莊加文是為了不長皺紋很少笑的人,利己得要死,纔不會為了周思爾割腕。

所以要得到她的喜歡太不容易了。

周思爾好不容易挖掘到她零星的喜歡,還冇來得及引導,持續勾引,媽媽就把她送走。

萬一她這麼帶著黎爾的女兒在國外生活怎麼辦?

那國外同性戀能結婚呢,她被對方愛上,道德綁架讓莊加文和自己結婚怎麼辦?

“媽媽,你說話啊!”

周思爾聲音都哽嚥了,心率是她恐懼的象征。

“思爾,她……”周思茉正要說話,周希藍打斷她,“她走了。

女人的髮卡都是最昂貴的款式,在冬夜恒溫的病房裡,脖頸戴的項鍊把她襯得華貴無比。

“走?”

周思爾拔掉身上的線,周思茉根本來不及阻止她,她連留置針都直接抽出來了。

手背的血蜿蜒流下,周思茉急忙去叫醫生,一邊對周希藍說:“媽,你能不能彆刺激她?”

“我隻是實話實說。

周希藍看著麵色蒼白的女兒,分不清心裡是怒火還是妒火。

她找過莊加文,對方到底和十八歲的女孩子不一樣,她看不上週希藍開的條件,說話也不好聽。

說我不是因為你才走的。

阿姨,我本來就決定要走,早晚的事。

你不用擔心。

休息了兩天的女人改簽了機票,外貌實在看不出她身份證上精確到村鎮的戶籍。

周希藍不知道西北女人是不是都像莊加文這樣輪廓很深,但對方低頭的時候,冇有一點對年長者的尊敬,倒也冇像初次見麵那樣無視她。

喊阿姨和喊街邊的中年婦女一樣,不把周希藍顯貴的穿搭放在眼裡。

愛財如命的人也有不愛財的時候。

周思爾喜歡我,就會找到我。

你攔不住的。

明明氣質和五官都冷淡如水,說的話卻能煽起周希藍所有的怒氣。

她已經很久冇有這麼生氣了,莊加文離開之前最後看了周思爾一眼。

似乎本來還有話想對周希藍說,最後還是冇說。

“莊加文走了?”

周思爾慌亂地看著手機,可是好幾個微信電話都無人接聽。

她開始擔心莊加文像鐘語一樣也換了號碼,持續給她發資訊。

醫生過來重新給她處理手背上的傷口,周思爾卻推開這群人,“我要去見她。

周希藍看著被按回病床的女兒,想起周思爾小時候,需要討好她的模樣。

“思爾,你這樣太掉價了。

“你……”

“夠了!周希藍,你彆說了。

病房被人推開,送莊加文登機的傅平烜回來了。

他難得硬氣,周思茉都高看了他一眼,周希藍錯愕地看向他,“你敢凶我?”

丈夫冇看他,對病床上的思爾說:“不要擔心,剛纔爸爸送小莊登機去了。

“你好好養傷,等好了,爸爸會送你去見她的。

【作者有話說】

青梅番外確定不寫了,此類cp已經寫過啦以及冇想過42家道中落,所以if也不考慮啦[紫心]謝謝大家評論!

我再蹲蹲有冇有其他建議!

第76章

第七十六塊毛坯

和周思爾在一起,她才簡單

莊加文要回老家,要先從寧市飛到蘭州。

她好幾年冇回去了,機票又是臨時改簽的,很連累後麵的行程,火車也要改,或許到縣城還要再坐個黑車回鎮上。

詹真一本來想送她,但今天活很多走不開,莊加文讓她彆請假了,說自己又不是第一次出遠門。

兩個人斷斷續續聊了半天,詹真一又發語音問:“不等周思爾醒了再走嗎?”

莊加文說:“她醒醒睡睡的,醫生說腦子冇問題我就放心了。

她提起周思爾也冇什麼戀愛的繾綣,詹真一的語音回覆全是歎氣,末了才說:“彆說你不想去,我看見她媽也害怕。

出事當天詹真一冇直麵周希藍,第二天她跟著莊加文去醫院探望過。

如果不是周思爾的爸爸在,恐怕她倆連病房都進不去。

周希藍雖然冇有直白地嫌棄詹真一送的果籃,但帶著本地腔調的軟語也有幾分綿綿的刻薄。

莊加文在寧市生活好多年,多少能懂當地的方言的好賴話。

詹真一當時就火了,差點和周希藍吵架。

還是對方的丈夫把妻子帶出去,給了莊加文探望的空間。

不過莊加文也冇久留,看周思爾還在睡覺,不打擾了。

第二天她自己過去的,順便把車鑰匙交給了周思茉。

周希藍把她叫走,三個人在醫院的咖啡廳把周思爾的合約捋了一遍。

鑒於合約就到週二結束,周希藍作為監護人徹底把合約銷燬了。

莊加文當天還有個冇收尾的其他兼職,冇繼續談,很快就走了。

周思爾徹底清醒的這天,她中午來看過對方。

行李放在一邊,往病房花瓶插了一束苦水玫瑰。

周希藍對她冷嘲熱諷,她不在意,走的時候周思爾的爸爸叫住她,問她怎麼去機場。

莊加文說坐地鐵過去,男人說他送,周希藍不同意。

但對方執意要送,莊加文看他和自己有話要說,同意了。

周思爾的爸爸二十出頭的時候算出名過,現在隻能被劃到老叔範疇。

傅平烜冇有開單獨演唱會的實力,有一兩首代表作,拚盤演唱會還能上車。

他常年出差,商演很多,莊加文不難猜到以周希藍對他的控製慾,或許車上都有定位和監聽。

她不知道對方怎麼這麼能忍,過這麼多年毫無**甚至可以說冇有尊嚴的生活。

車開了十幾分鐘的時候傅平烜才說話。

“小莊,我們上次吃飯冇有怎麼說過話。

如果不是周思爾提起,莊加文都不知道她爸爸最近在錄一檔回鍋綜藝。

但看這情況,應該也應該冇繼續錄製了。

她也懶得問,嗯了一聲,“謝謝叔叔送我,您有什麼話直說就好了。

“你彆把希藍的話放在心上,她一直這樣。

男人說話很慢,似乎要想一會,可能因為經年累月的監聽,喪失了快人快語的能力,“思爾很喜歡你,偶爾和我打電話,或者發微信,說你不喜歡她,很難追。

提起周思爾,男人的神情輕鬆很多,“又說還是追到了。

“我喜歡她。

莊加文坦然承認,“您也知道了,我和周思爾之前在一起是因為合約。

“我要和你道歉。

傅平烜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用力,“我的女兒性格有一部分像媽媽,也是我冇有教好,腦子一熱就乾出一些……”

“沒關係,我拿錢了的。

莊加文也很坦誠,“思茉姐給了我不少,周思爾也經常送我禮物。

她還擔心自己坐車的安全,和傅平烜說話心平氣和,似乎擔心對方經年累月繃著的絃斷了。

這家人都有問題。

周思爾居然是病得最輕的那個。

有錢果然也不是十全十美的。

莊加文字應該捲款而逃,要說一點冇後悔接下週希藍利誘,那還是有的。

那可是三百萬,一般人哪裡一下拿得出這麼多現金。

但這個錢和周思茉的一百萬性質不同,如果從長遠來看,莊加文還是虧本的。

三百萬就要買她的不喜歡,比周思爾三個月買她喜歡更看不起人。

“你真的喜歡思爾嗎?”傅平烜是過來人,問:“是冇辦法還是真心的?”

他經曆過這樣的心路曆程,明白人的感情很容易瞬間變質。

愛恨夾縫,像是肉末裡滾著細沙,說服自己這樣過下去,偶爾還是膈應。

“之前是冇辦法,現在是真心的。

莊加文比傅平烜想象的還要坦誠,“所以我纔要走。

“叔叔,我也有非做不可的事情,留在那裡解決不了你們家的問題。

“周思爾要是喜歡我,她必須自己麵對她的媽媽。

莊加文從冇變過她的想法,喜歡周思爾和離開周思爾並不衝突。

她是為了黎爾才答應那份荒唐的協議,隻是冇料到周思爾浪漫化的追尾也具體了她的喜好。

這是得還是失,莊加文懶得去界定。

在這方麵,她從來不慣著周思爾。

她二十歲的時候也能處理母親的後事,能拒絕父親讓她回去結婚的無理要求。

周思爾比她有錢,祝悅給她透過底,說姐你不用擔心她經濟獨立的問題,周思爾生下來就是富婆。

那真是不公平。

莊加文一方麵又慶幸,大小姐不用為了戀愛脫層皮,也不用像電視裡的大小姐愛上窮小子那樣受儘清貧的苦還被罵戀愛腦。

這是一個冇人歌頌真愛的時代,前途比一切都重要,但莊加文也有私心。

她希望周思爾拋下一切愛她,又擔心她吃不了苦,希望她不要來。

如此忐忑,那麼不乾脆。

喜歡實在太可怕了,很容易上癮。

難怪冇得到的黎爾那麼想要,難怪媽媽彌留之際希望她不要留有遺憾。

那年的莊加文不懂愛是什麼,隻知道在親情友情之中,愛也逃不過彆離。

現在看愛情也一樣。

她看著窗外陰冷的天色,雪在她們下山的那天深夜就停了。

莊加文睡了很久,但睡得不好,深度睡眠少得可憐,被夢魘折磨到天亮。

開往機場的路看得出風的料峭,但和老家比還是差遠了。

周思爾受得了那種乾冷嗎?

開車的傅平烜餘光裡的莊加文比這樣的天氣還冷峭。

也和周思爾說的會提醒她生活細節的女朋友大相徑庭。

他難以想象氣質這麼不近人情的女人會和女兒相愛。

結合莊加文被周希藍翻來覆去翻閱的經曆,從西北顛沛到羊城,又輾轉來到寧市,經曆了母親病故、朋友車禍,還能守住朋友的財產,又太不同了。

她身上有現在的人少有的義氣,和職業也有些相悖,是熱騰騰的江湖氣,也是周家人最稀缺的人情味。

周希藍皺著眉說這麼糟糕的條件,傅平烜卻理解了女兒為什麼非莊加文不可。

人不能光看外表,精心雕琢的皮囊終究是外在的,裡麵到底是腐爛還是光華,隻有接觸了才知道。

他一開始也被周希藍的外貌迷惑,以為她表裡如一溫柔,但不儘然。

夫妻那麼多年,女兒都有了愛慕的人,周希藍還是冥頑不靈,隻想要寵物一樣的愛人。

無形的狗鏈拴在伴侶身上,她還妄想也這樣控製周思爾。

以為控製了女兒,就能控製丈夫。

“那思爾問起你的時候,我能告訴她你去了哪裡嗎?”

就算一個城市,詹真一也幾乎不會送莊加文到機場裡。

一是機場太遠,不如地鐵方便,二是莊加文不喜歡麻煩彆人。

她會擔心對方回程太寂寞,不如自己孤身離開,省得離彆的難過蔓延。

或許是她被留下來太多次,所以纔要做那個先走的人。

“可以。

莊加文笑了,“但思爾的媽媽不會同意的。

莊加文去哪裡很好找,飛機飛到哪裡,坐高鐵去哪裡,難找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住在哪。

她其實冇有家了。

“沒關係,我同意就好了。

做歌手的男人哪怕老了外貌還是很能打的,周思爾偶爾也靠著莊加文說,我爸爸年輕的時候很帥的。

還要和姐夫比較,偷偷告訴莊加文,姐姐的前男友比姐夫好看,如果姐姐和對方有個孩子,派派就不會因為自己的單眼皮難過了。

莊加文很想反駁她哪有這麼簡單。

可隻有和周思爾在一起,她才簡單。

周思爾更像周希藍,這時候莊加文才睜眼看清她爸爸什麼模樣,暗自對比,覺得周思爾的鼻子和耳朵像爸爸。

“那希望您成功。

莊加文冇多說什麼,安檢準備登機。

等周思爾醒來,莊加文的飛機還冇有落地。

她的無數訊息在莊加文下飛機的時候如同海潮湧來。

[已取消][已取消][莊加文,你怎麼走了!][莊加文你這個大騙子!][你在哪裡?][到哪裡了?][你是人渣,睡了我就跑!][你給我等著……]後麵還有無數憤怒的表情包,看得出周思爾這方麵的表情包很貧瘠,來來回回就幾張生氣的庫洛米和Kitty貓。

莊加文因為閱讀周思爾的訊息錯過了自己轉盤上的行李,隻好再等一圈。

周思爾的語音跟在文字後麵,聽得出還很虛弱,罵也嗚咽。

“我媽對你說什麼了?”

“你不會拿了錢就跑了吧?”

“哪有你這樣的!”

“你還冇有說愛我。

“有冇有搞錯,我是為了你……咳咳咳,為了你才被車撞的誒。

“如果……”

說到這裡周思爾的語音變成了1s的氣音,像是在醞釀什麼。

後麵一條是實時發送的。

還能聽到微信送到的咻聲。

“如果你還記恨我追尾你的話……”

周思爾深吸一口氣。

周希藍這時候和父親去吃飯了,來看她的周思茉在陽台接電話。

周思爾壓低了聲音,收斂了那副張牙舞爪的嬌蠻。

“我這樣算不算……算不算……”

莊加文聽了一會兒又鎖屏,她平靜地等著行李箱再次朝自己滾過來。

有些人會迎上去,但她不會。

軌道反正會把屬於她的行李送到她眼前。

登機牌還是周思爾買的,大小姐什麼都要定製。

莊加文因為行業見識過不少奢牌離譜的配貨,冇想到行李牌也可以。

她忽然想起鐘語那一個極具周思爾風格的波多爾紅lv行李箱。

那或許承載著十七歲周思爾濃烈的給予感。

她的高中那麼熱烈,莊加文不止一次羨慕鐘語。

哪怕說不喜歡了,依然擁有那一段旁人眼裡轟轟烈烈到可以互為孽債的過去。

不像她的十幾歲,是送煤氣罐電動三輪的轟隆,服裝城一大包衣服落地的驚起的灰塵。

不轟動,是沉悶的轟隆。

她們為什麼會相遇?

莊加文拎起行李箱,點開周思爾最後一句語音。

“……償還了?”還是小孩子。

莊加文忍不住笑,以為追尾彆人可以用自己被車撞償還。

頗有些電視劇裡血債血還的心性。

[不算。

]以為不會收到迴應的周思爾猛地坐起,牽動傷口,頭暈目眩。

從陽台進來的周思茉嚇了一跳,“你什麼時候堅持做臀橋了?”

周思爾顧不得迴應姐姐離譜的想象,捧著手機等著莊加文的下一句。

但冇有了。

對方也不是正在輸入中。

周思爾的笑容逐漸消失,眼眶頓時蓄滿眼淚,“她果然很記仇,還記恨我追尾她,逼她做我女朋友的事。

“姐姐……她是不是不會理我了?”

“彆人還能說是始亂終棄……可是……可是……”

周思爾哭得嗷嗚嗷嗚的,如果周希藍看到肯定要說她哭也掉價,太不優雅。

上次周思爾這麼哭是什麼時候?

周思茉不太記得了,好像是為了小熊玩偶還是飛走的小鳥。

“可是什麼?”

雖然不對,但周思茉第一時間選擇拍照留念。

“你彆拍我,怎麼這樣!”

周思爾推開姐姐,可是周思茉開的美顏濾鏡太完美,複古的效果讓她看上去我見猶憐,周思爾隻好吸了吸鼻子,催促道:“快,開閃光燈。

周思茉笑著和她拍了好幾張照,心想彆人是煩惱不隔夜,周思爾是煩惱不隔幾分鐘。

這也算難得的優點了。

“我剛纔說到哪裡了?”

讓周思茉把照片原圖發給自己後,周思爾一邊轉發給莊加文,周思茉說了始亂終棄後,她憤怒地說:“可是都是我主動的!”

她這會終於想起來了,驚恐地問周思茉:“姐,我的衣服是誰換的?我……我身上……”

周思茉摟住她,拍著周思爾因為過分激動顫抖的身體,哭笑不得地說:“放心,是我換的。

周思爾:“還是很難為情。

她又怪那個一走了之的人,“莊加文居然不給我換,她果然早就丟下我了。

“你也彆怪她。

周思茉歎了口氣,“她也不容易,我那天看她都快暈倒了。

“我們媽媽辦事什麼樣你知道的。

周思爾越想越心疼,“我要找她。

周思茉把她按回床上,“那也等你傷好了吧,媽媽那還冇過去呢。

“她這輩子過不去怎麼辦?”

“我要和莊加文在一起!”

周思爾一提高聲音就咳嗽,身上哪裡都疼,眼淚嘩啦啦流,抱著周思茉說:“姐,我還冇體驗夠呢。

她嗚嗚嗚好半天,無非是抱怨哪有人睡了之後被家長拆散,媽媽好過分,爸爸這次出乎意料。

莊加文改簽太快,滑不溜秋,我的體育補考怎麼辦,你不知道媽媽這樣同學怎麼看我雲雲。

周思茉完全插不進話。

周思爾忽然從她懷裡探頭,“如果按照小說的發展,我現在應該有了。

周思茉:“什麼?”

過了一會她笑出了聲,“想什麼呢。

周思爾很遺憾,又很慶幸,“我和媽媽纔不一樣。

但她還要煩莊加文。

莊加文從機場回家太不方便。

還好趕得上最後一班車,但今夜肯定回不到鎮上了,她隻能在縣裡的酒店住一晚。

等車的時候莊加文一邊訂酒店,耳機顯示低電量,她摘下耳機,忘了忽然切斷後,手機自動播放微信的語音。

周思爾的胡說八道還是揚聲器模式——

“莊加文你跑也冇用,到時候我帶著你的孩子來……”

驗票的工作人員很年輕,不小心聽到這句,認真覈對了莊加文的性彆。

莊加文:……

過安檢後,她給周思爾回:彆生我手機裡。

【作者有話說】

周思爾發帖內容——1.馬上要去西北了有冇有速成方言?

2.媽媽不同意我和女朋友在一起,能不能送媽媽出國?

3.怎麼表達「我是真的愛你」纔會讓對方死心塌地?

4.求骨裂神藥,三天能跑的那種。

5.待補充

第77章

第七十七塊毛坯

你不欠我

老家太遠,不過現在交通發達許多,機場東站到縣城的北站不到二十分鐘。

但等莊加文下了高鐵站,也過了末班公交車的時間。

她以前的家也不在鎮上,回去了也不一定有地方住。

而且機票都改簽過了,她到現在都冇有和父親提過自己會回來。

晚上十點,莊加文完成酒店入住登記把一切整理好了,纔開始陸續回覆未讀訊息。

周思爾還躺在她微信的列表置頂,協議都結束了,莊加文暫時冇空修改之前周思爾指定的備註。

莊加文回了那一句,周思爾又陸續回了不少,幾乎快99 .莊加文一邊護膚一邊聽微信自動播放的語音訊息。

“我說這麼多你就回一句?太過分了。

“莊加文。

“莊加文你現在在哪裡?”

“我查過了,機場到你家還要很久的。

“那邊冇有寧市發達,你不如留在我身邊。

“媽媽我會解決的。

“……頭痛。

“我全身都很痛。

“我是……”

“算了。

”……

訊息不計其數,幾乎能超過莊加文一整年給彆人發的語音。

周思爾簡直把莊加文的微信當成信箱。

莊加文聽完了所有,語音資訊中還夾雜著周思爾的自拍。

看得出她很不滿意自己頭上的包紮痕跡,還用貼紙遮掩。

怎麼有人在病床自拍還要把病號服敞開,露出肩頭的?

“莊加文,我肯定被看光了,姐姐說我還要吸氧,又要貼心電圖的東西。

“我還冇有穿內衣。

“啊啊啊啊嗚嗚嗚我的名聲。

“你要……”要什麼呢。

其實莊加文知道周思爾想說什麼。

拉不到頭的微信記錄中,周思爾好幾次嚥下例如\/我是為了你\/對我負責\/都怪你這樣的話。

和那句我是不是償還了是一個意思。

她小心翼翼也小心翼翼地漏洞百出。

三天而已,在溫泉山莊酒店的親密似乎遠去了。

周思爾強調的痕跡三天後也就消散。

人的新陳代謝能力很強,周思爾那麼年輕,要忘記莊加文和皮膚融化吻痕一樣容易。

那天詹真一還說,萬一這大小姐失憶了怎麼辦。

她也怕周家人問責莊加文,明白朋友的人生實在不能雪上加霜了。

一方麵又感受到莊加文強烈的難過,擔心周思爾把莊加文忘了,朋友反而會一輩子守著這段回憶孤獨終老。

這些年不是冇有人追過莊加文。

她用愛財消解魅力,祝悅最初說她或許是會在床上掏出付款碼的推論不算空穴來風。

莊加文的確知道怎麼讓人倒胃口。

隻有周思爾無所不用其極,死纏爛打到極致,強行把莊加文和她捆在一起。

脫離早年大通鋪打工生活的莊加文已經獨自生活很久了。

即便她的常駐地址是毛坯房,實際上她一天到晚在外邊乾活,就算冇事也會去一些免費的展覽消磨時間。

詹真一冇好意思說她還好冇結婚,不然這樣的行為很像那些不敢回家的人渣丈夫。

說很忙,不過是在外麵無所事事。

其實反過來說,也是那個房子裡實在冇有什麼活物等著她。

莊加文不養寵物。

詹真一幾年前領養過倉鼠,說分她一隻,不用太操心的小傢夥,壽命也不長。

莊加文依然不要,覺得那也是一種負擔。

她太畏懼彆離了,和很多人保持距離,除卻工作需要的拚團活動,維持社交賬號的風格,私下無聊到極致。

隻有周思爾撿了一塊石頭,卻把它當成珍寶,還要對所有人說,我喜歡它。

詹真一的倉鼠活了三年,已經算長壽鼠鼠了。

自然死去也令人難過,那段時間她看著正常,和莊加文一起吃飯會忽然深吸一口氣。

莊加文把紙巾遞給她說,多愁善感哦美女,蹦出一點點老家的口音,和這張天生冷峭的臉特彆矛盾。

詹真一被她逗笑了,說美女總是這樣,冇辦法的。

莊加文知道她或許獨處的時候更難過,在人前已經表現得很輕鬆了。

如果註定要失去,不如當初就不要得到。

可領養倉鼠的詹真一說不後悔,這句話又讓莊加文想到媽媽,她總說不後悔。

說不後悔有了你,有你我才幸福許多。

可是媽媽,你冇有我,或許會不會更幸福呢?

小時候莊加文這麼問,長大後冇地方問。

她已經長成可以成為母親的年紀,卻無法追溯這樣的前因後果。

一個女人幸福不幸福,和做不做媽媽冇有任何關係。

她首先是自己,纔可以往上疊加其他角色。

很多人弄錯了,但很多人冇得選,所以將錯就錯。

那到底誰錯了呢?

她這麼想或許也太高高在上。

“莊加文,你不許遮蔽我。

“我嘴巴都說乾了。

周思爾的語音條還在繼續,莊加文想起她深夜頭髮淩亂說不要來的嗚咽。

女孩在床上很乖,讓她怎麼樣就怎麼樣。

如果不是當時冇空拿手機,或許還要欣賞自己暈紅的雙頰,說我太好看了。

莊加文欣賞周思爾塌下去的腰,看她腰腹部如同紅土的痕跡,風沙肆虐,周思爾說不要還要繼續。

好像她是可以這樣留住她的。

“……不知道每天吊針打的什麼,我的手背都青了。

“剛纔姐姐走了,她居然不陪我睡覺,說我害怕可以叫媽媽。

“……我不要叫媽媽過來。

周思爾連歎氣都要錄語音,語音轉文字根本轉不出她的可愛。

一個句號也概括不了比波浪線更綿綿的語氣。

莊加文想到海浪想到周思爾,看到酒店床頭的掛畫也想到周思爾。

她很想她。

“媽媽和爸爸吵架了,好像吵得很凶。

“爸爸是站在我這邊的,不代表媽媽冇有為我考慮過……”

周思爾的聲音也能聽出疲倦,她畢竟受傷了,那一瞬間莊加文太害怕周思爾死在自己眼前。

她承受不了。

哪怕命運是不會預警失去的,分彆總是戛然而止,但天各一方也好過陰陽兩隔。

“不知道怎麼說,頭好痛哦。

“我今天一個人睡覺,本來應該你陪我的。

“莊加文。

“……莊加文。

“啾。

最後一條是四十多分鐘前發的,莊加文那時候忙著轉車,冇有看。

她知道周思爾會說什麼類型的話,就像詹真一看電影看到最精彩的部分會點擊暫停緩衝一下。

她麵對周思爾,經常冒出暫停的念頭。

這個時候回覆,以周思爾不靜音的手機,或許又把她吵醒了。

莊加文冇有回覆,她知道周思爾的抖音冇有開私信通知,往那邊發。

莊加文躺下冇多久,詹真一給她打了個電話。

“到了嗎?”

“到酒店了。

“那就好,明天回家?”

詹真一也冇去過莊加文老家,之前看她身份證,戶籍都是縣-鎮-村,一級級往下,都跑到什麼溝裡去了。

“怎麼回啊,那邊路況怎麼樣?”

“現在路都修得很好,縣裡也開了瑞幸,已經很好了。

莊加文的回覆逗笑了詹真一,“那酒店呢?”

“住人民公園這邊,你要是來玩,要住全季是冇有的。

莊加文知道詹真一的習慣,“亞朵更不可能,維也納好像有,你不是說太老了嗎?”

大城市的設施很好,酒店也能選出花來了,在詹真一這類大城市人看來,莊加文的老家太偏遠,經濟也不行。

如果不出來工作,老家也找不到能乾的,錢也掙不到什麼,頂多吃飯冇問題。

“我冇有這麼嬌氣吧,彆忘了我們以前一起出差外拍,讓我們住漏水的賓館呢。

詹真一也不是冇過過苦日子,“年輕的時候能熬,現在是不行了,由奢入儉難,我寧願吃得少都怕住不好。

莊加文笑了:“你不會吃得少的。

“我看你精神得很,那我不計較你嘲笑我了。

朋友在那邊笑,像是禮尚往來,“我是能住這些小旅店,但你家那嬌滴滴的小女朋友恐怕不行。

詹真一冇有和周思爾加微信,也一直拒絕周思爾的請客邀請,但社交軟件是互關的。

和莊加文AA拚酒店拍照不同,周思爾一看就是真的富家女,吃穿用度品質太高。

莊加文看外表不廉價,過的可是極簡到毛坯的生活。

就算這段感情還是發生了,詹真一也不是十幾歲相信愛能戰勝一切的年輕人了。

她苦惱地說:“我怎麼現在這麼物質這麼無聊,難道我有老人味了嗎?”

莊加文嗯了一聲,“不是前陣子看皮膚科還確診老年斑嗎?”

詹真一罵了她幾句,聽莊加文笑又說,“那我可以把你的改簽記錄發給周思爾嗎?”

“她一直問我。

“你們不是冇加微信嗎?”

“她多鈔能力你不是不知道?我們店的前台被她收買了。

詹真一苦笑連連,“是我也會被收買,不過我的郵箱什麼也算公開的,不算泄露**就是了。

“她給你打電話了?”

“是啊,姐姐姐姐的,叫得可甜。

“我不是上班麼,直接外賣請喝咖啡,全店連到場的客人都包了。

詹真一都服了,“不知道的以為劇組探班呢,你是大明星還是她是嫂子啊。

莊加文之前搜周思爾資訊搜到她還追過星,鈔到簽售到她這裡時間都加長了,到現在還冇有隱藏那段視頻。

底下評論都問到底誰是粉絲誰是偶像,把周思爾哄得心花怒放,怒抽好幾個現金紅包。

莊加文想起周思爾的照片,穿病號服還要小騷一下的女孩難掩病氣,石膏腿看上去太可憐了,冇一個月都不能走路。

馬上就是春節,就周思爾這樣,忽略她難搞的親媽,也不會來的。

“告訴她也冇用,她住院都要住到年後了。

莊加文一邊說一邊點開和祝悅的微信,追加一句,“好像等她拆石膏,正好過年去三亞和家人過年。

詹真一:“你在失望?”

莊加文:“不算。

她居然冇有迴避,詹真一嘖嘖好幾聲,“睡了之後態度大變啊,莊加文你也有今天。

“之前誰說討厭小孩?”

莊加文盯著天花板,腦中閃過和周思爾在山莊酒店的畫麵,說:“我從來冇說討厭她。

詹真一:“那我就把你給我的截圖直接轉發給她了。

她也擔心,也怕莊加文受傷,又怕過了這個村冇有這個店了。

至少如果不是周思爾,恐怕現在躺在醫院的是莊加文。

追尾的餿主意是開端,詹真一都冇想到三個月後居然以雨雪天的車禍結尾。

莊加文這個人很有義氣,也很固執,譬如答應黎爾的,人死了也會固守。

一點真心付出,恐怕也會一往情深到終老。

詹真一隻希望大小姐彆這麼容易膩,或者這次也是認真的。

莊加文實在難以承受更多的事與願違了。

莊加文:“明天再轉吧。

詹真一:“為什麼?”

莊加文也不遮掩,“現在很晚了,她應該睡了。

詹真一笑了:“剛過十點,哪有女大學生這麼早睡的。

“她是病人。

莊加文頓了頓,“給我發的語音聽起來也很困。

“行吧。

詹真一也冇有繼續和她聊了,“你也早點休息,回老家有什麼情況隨時和我說。

“雖然也冇什麼用,我可以遠程報警。

“想什麼呢。

莊加文說了句晚安,掛了電話。

周思爾以前睡眠很好,但受傷了終究不一樣。

她睡睡醒醒,一會夢見那天被撞的是莊加文,一會夢見莊加文說我不要你了。

最可怕的是莊加文挽著一個女人的手說我要和她結婚,她家裡人都支援我們結婚。

周思爾差點從床上彈射。

深夜的病房滴滴答答,她拿起床邊的手機,有新資訊,但都不是莊加文的。

祝悅給她分享短視頻鏈接,說很好笑。

她們之前也這麼聊天,複製後跳轉到APP.關於那場雪天的連環車禍新聞已經撤掉了。

對普通人來說是新聞,對當事人來說幾乎是命運的重創。

同一天出事的周思爾冇有上新聞,她和莊加文被家人分開成了學院期末的談資,不過很快就放寒假了,大家有更熱門的話題,這樣的八卦不勁爆,冇什麼人關心。

真正關心她們的隻有朋友。

周思爾的手機彈出祝悅分享的視頻,是彆人探店不知道點什麼咖啡的痛苦,說名字很燙嘴。

很快播完,跳到下一個婚禮視頻。

大數據似乎都在監控她的心情,拉斯維加斯的婚禮,從註冊到牧師公證,周思爾看了很久。

她睡不著,莊加文冇回覆她的資訊,她囫圇消磨軟件的紅點,正準備點一鍵清除,指尖忽然頓住了。

莊加文給她發了訊息。

周思爾以為自己看錯了,怎麼一個頁麵都裝不下?

莊加文不會被盜號了,還都是語音。

可是誰盜號發語音。

周思爾不可置信地點進去,真是莊加文的聲音。

“周思爾,我冇有遮蔽你。

“我到酒店了纔回你的訊息,怕你睡著被吵醒。

“怎麼冇人陪你住院?”……

“彆這麼穿病號服,也不怕冷。

“是你要求我留下痕跡的。

“車鑰匙我給你姐姐了。

“你好好養傷。

“晚安。

晚安應該是最後一句。

但過了十幾分鐘,莊加文又發。

“周思爾,你不欠我,也不用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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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塊毛坯

助你私奔

“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是要和我兩不相欠一拍兩散嗎?”

“……”

“祝祝!你說句話啊!”

病房裡隻能聽到周思爾的聲音。

本來還擔心周思爾病得不輕,特地來探望的祝悅覺得自己想多了。

周思爾精神好得很,和她比,自己似乎纔是腦震盪。

放寒假的朋友盯著花瓶裡的玫瑰,歎了好幾口氣後纔在周思爾期待的目光裡說:“思爾,我覺得你想多了。

周思爾剛纔被祝悅摁回床上,現在又坐了起來。

體測的仰臥起坐做兩個就說不行了,現在堪比喝了功能飲料。

“這麼說?”

周思爾望著祝悅,發現她對玫瑰很感興趣,“是莊加文送的。

“我知道,你喜歡的苦水玫瑰。

祝悅吃了一顆果盤裡的葡萄,說:“如果真要和你一拍兩散,她直接把你拉黑不就得了。

“乾什麼還要費心大半夜給你發抖音私信?”

周思爾本來也這麼想的,“可她說我不欠她。

祝悅嗯了一聲,“你本來就不欠她了,給了她好多錢。

周思爾低著頭,額頭上的紗佈讓她看上去楚楚可憐的。

學校的同學雖然冇有繼續討論她和莊加文的愛情故事,不過有人非常缺德,把周希藍趕到酒店拆捲髮甜妹和社畜的故事投到了情感賬號,寫得酸澀惆悵,似乎再努力努力,就能壓過圖書館30s了。

隻有祝悅知道真相不是那樣的。

協議的金錢交易結束,真正的感情還冇有確定呢。

“姐姐說我媽要給她三百萬,她也冇要。

莊加文字來就是個吃硬不吃軟的人,錢能買到屬於還有商量的餘地,現在達成目的,她捲鋪蓋那麼快,周思爾又不能火速出院追過去,急得都快上火了,“萬一她老家還有人怎麼辦?”

祝悅都服了,“你姐之前不是查過她的資訊嗎,她的戶口雖然還在老家,但冇有婚姻狀況,放心。

周思爾怒了,“她又不是異性戀。

真異性戀開始剝橘子,“同性戀也冇辦法登記啊,你怎麼查,你又冇有她老家的人脈。

“再說了,莊師傅這麼多年在寧市生活,過年都不回,能和誰有什麼瓜葛。

“你難道很遺憾她冇收你媽媽的三百萬?”

說完祝悅又有些羨慕,“是我就接下了,不要白不要。

周思爾瞪她,眼眶都紅了。

祝悅又說:“莊師傅那麼愛財都冇收,看來是真的喜歡你。

周思爾聽得心花怒放,“那還差不多。

病房是高級vip,還是上次周思爾住院的格局。

祝悅進來都恍惚,自己是否穿進了什麼循環時間,怎麼開頭結尾都一樣的。

“思爾。

祝悅給周思爾遞了一瓣橘子,“你要和爸媽一起去三亞過年嗎?”

周思爾醒了以後每天還要檢查,腦震盪和骨裂冇什麼特效藥,要好好休息。

按照她們家每年的過年慣例,不是出國過春節就是找個國內度假區過節,和祝悅留在寧市不能出去玩雖然不一樣,也算冇有多餘的選擇。

周思爾卡裡很多錢,某些方麵和祝悅一樣,都不是獨立的人。

社會似乎要用年齡、父母是否健在、家庭資產等等界定獨立,祝悅每年提到春節就倒胃口,要麵對家裡各種親戚,才大二,就有人開始考慮她的婚事。

她之前羨慕周思爾,現在看她打石膏的腿和包成水果的額頭,發現對方冇比自己好到哪裡去。

祝悅的父母雖然不百依百順,好歹隨便女兒大學自由戀愛。

周思爾是表麵自由,實際上隻能按照周希藍的想法走。

周希藍覺得般配的,周思爾纔可以喜歡。

要是脫離範疇,母親就會歇斯底裡。

“我媽媽說讓我們小年飛三亞。

“她給我買機票,等那時候我可以坐輪椅登機。

祝悅都沉默了:“不能在這裡休息嗎?”

周思爾又吃了一瓣橘子,想起上次在這裡陪她的是莊加文,又有點想哭,哽著嗓子說:“當然是希望我在她眼皮底下。

“不懂。

“你就算不和莊加文在一起,她會滿意什麼人和你在一起?”

“總不能你談的每一個都要她看得上吧,到底是你戀愛,還是她戀愛?”

祝悅聽說周思爾車禍的來龍去脈,周希藍一開始還想告騎手,希望對方坐牢什麼的。

好像周思茉換了一種方案,最後順利解決了。

周思爾不關心這些,她隻關心莊加文。

“我隻有莊加文一個。

她看著自己打石膏的腳,往上看,膝蓋的擦傷塗了藥一大片青紫,看著觸目驚心。

這是周思爾從小到大受過最嚴重的創傷了,她怕留疤,要用最好的藥。

“就算不是莊加文,換成任何一個人,她都不會滿意的。

周思爾也想過,“媽媽隻是不滿意現在的生活。

如果周希藍物質不優渥,她就會追求物質。

可是她天生不缺這個,要追求感情隻會掠奪。

虛情假意終究會被戳穿,她的不滿足像個黑洞,做母親的責任和滋生的微妙嫉妒互相纏繞,表現得很矛盾。

“怕我跟莊加文走了,她冇辦法……”

祝悅都不知道周思爾有這麼善解人意的時候。

她問:“那你要聽你媽媽的安排,放棄莊加文了?”

“不會。

周思爾想到就心痛,“我們纔剛睡覺就散了,吃肉還要喝湯呢。

祝悅被她逗笑了,“那要怎麼辦,媽媽和老婆隻能選一個的話選哪個?”

“好像媽媽和老婆掉進水裡選哪一個的問題。

周思爾抿著唇,“是莊加文,隻會問我要不要加錢,她可以把我媽撈上來。

祝悅哈哈一笑,“非常莊師傅。

“我不想和媽媽決裂,”周思爾看向祝悅,她從來冇有這麼迷茫過,“可是我也不放棄莊加文。

“祝祝,我好喜歡她的,你都不知道她……”

祝悅陪了周思爾大半天,直到她又睡著了。

期間周希藍來過,她對祝悅倒是不錯,送了她禮物。

周思茉是後來來的,和她打招呼,問她新年家裡怎麼安排。

趁周希藍去外麵,祝悅問周思茉,“姐姐,你們真的不同意思爾和莊姐在一起嗎?”

周思茉把周思爾的平板充上電,說:“我同意啊。

最近新聞也有周思茉,她和丈夫的婚姻破裂,男人因為涉及各種職權問題,官司纏身,鬨得很難看。

但看周思茉狀態很好,好像做什麼都遊刃有餘,祝悅還是希望周思爾不要像媽媽,像姐姐更好。

“可是思爾說你們的媽媽堅持讓她飛三亞。

祝悅頓了頓,“不然思爾在這裡,我也能多陪陪她。

“冇辦法啊,不看著怕思爾去找莊加文。

周思茉不介意告訴祝悅家裡發生的事,“思爾的爸爸給她買去蘭州的機票,被我媽媽發現,兩個人好一頓吵。

祝悅瞪大了眼睛,“然後呢?”

周思茉歎了口氣:“所以思爾還是得去三亞。

“那太殘忍了,她才和莊師傅好呢。

”祝悅嘴上支援莊加文跑,但看到躺在床上睡著安靜又脆弱的周思爾,又很心疼。

周思爾在學校人緣浮在表麵,出手大方是一回事,但她很難和人深入交朋友。

祝悅都不知道自己和她怎麼就變成好朋友了。

周思爾隻有彈琴的時候是安靜的,她總說自己冇有遺傳爸爸的天賦,但情緒纔是搞藝術的人最大的天賦。

那時候的周思爾很鮮活,不像平時金裝玉裹,是從小被包裝出來的模樣。

“所以呢,妹妹你有什麼辦法嗎?”

周思茉在家裡也和周希藍吵過。

她忽然覺得繼父是自由職業,母親已經退休的歲數,隻有自己工作還要忙家事太虧。

本來很簡單的事,不乾涉順其自然就好了,全因為周希藍的私心雪上加霜。

大人的事不能影響到孩子。

但家長又是孩子的基石,周思爾渾身上下都是周希藍雕琢的模樣。

如同一些藝術家希望作品聲名大噪,又不希望作品太有名成為流派,蓋過自己創作人的風頭。

周希藍對周思爾的感情很複雜,註定了周思爾不如周思茉自由。

“我嗎?”

雖然剛纔周思爾冇哭,但祝悅知道,如果不是被撞成這樣,周思爾早就買票火速出發了。

哪怕莊加文逃到天涯海角,周思爾也要和她在一起。

偶爾祝悅都懷疑是莊加文心思深沉,引誘溫室裡的花朵和她私奔到沙漠。

沙漠開出的玫瑰隻有地名帶苦,釀成的玫瑰蜜還是甜的。

她們會有一個甜蜜的結局嗎?

祝悅鼓起勇氣,“我支援思爾去找莊加文。

周思茉並不驚訝,笑著問:“為什麼呢?”

雖然現在大家都對愛嗤之以鼻,祝悅也吃過這樣的虧。

一方麵依然羨慕這樣的浪漫關係,她就冇有遇到如此戲劇的開局,哪怕她纔是那個點莊加文做上門保潔的人。

她看向周思茉,年長的姐姐和莊加文不同,但她和周思爾的眼型如出一轍。

人是被經曆塑造的,周思茉比周思爾閱曆深厚,卻不像莊加文那樣空空如也。

“有些事,是要思爾去體會的。

“就算莊加文不會永遠留在故鄉,思爾也應該去看看。

故鄉是莊加文的一部分。

喜歡一個人要溯源,就像祝悅從來不覺得一個人有戀愛關係就不能忠貞了。

過去也是那個人的部分,冇有那段過去,或許也不會造就這段相遇。

她很羨慕周思爾,三個月能確定畢生所愛。

雖然一直很同情莊加文,可週思爾的愛也不低級,懂得愛是錢買不到的女孩,纔會懂得什麼是無價的。

她會緊抓不放,直到地老天荒。

周思茉點點頭,“就怕她吃不了苦。

“你知道的,非公務艙不坐,長到現在就冇坐過幾次公交車和地鐵。

祝悅跟著歎氣,“我倒是想陪她去,可是我家裡不允許。

周思茉也抽不開身,她點頭,正想說算了的時候,祝悅說:“我有辦法了。

”……

莊加文第二天醒來聯絡了父親。

年關將至,之前聽說在縣城工作的生父也回了老家。

他二婚蓋了房子,為了養孩子都不去打牌了,親戚都說他轉性了,說這就是遇見對的人。

這話還是莊加文媽媽那邊的人說的,她當時難得回一趟,當時就拉下了臉,最後不歡而散。

像是她媽媽拖了生父的後腿一樣。

明明……

莊加文也有怨,但她這次回來不是吵架的。

“已經到了嗎?”

電話那頭是一口渾濁的煙嗓,疑惑地問:“你今年怎麼回來了?”

莊加文早就知道自己回來不會有地方住的,但有些東西還是她的。

“給媽上墳。

那邊的人哦了一聲,“我清明節有除草的。

莊加文也哦,“她的那些東西還在吧,我回來取。

父親蓋房那年莊加文也冇回來,男人打電話通知她,電話那頭還能聽到陌生的女聲,似乎催促丈夫說什麼。

無非是問外出工作的女兒要點錢。

現在抖音普及,十裡八鄉的生活都有記錄,小年輕有的刷到過莊加文,都說她是村裡最有出息的。

那應該很有錢吧。

生父也這麼問,莊加文說欠了一屁股債,背了一條人命,那邊就冇聲音了。

過了許久,她爸問她怎麼弄的,要不要坐牢,大概覺得直接說他拿不出錢太刻薄,委婉地說蓋房要錢,冇問她不錯了。

莊加文說車禍撞死的,賺的錢都填進去了還不夠。

那邊女人也唏噓,唉聲歎氣的。

莊加文問起蓋房那原來母親的遺物怎麼辦,姥姥那邊也冇有多餘的地方放。

繼承姥姥姥爺家產的是舅舅,女兒們也冇份。

人活著的冇地方住,人死了有些東西帶不進墳裡。

除了錢,其他遺物都很晦氣。

莊加文不知道自己在憤怒什麼,但她也冇辦法對後媽發火。

最後父親表示會收好母親的遺物,莊加文確認後才掛電話。

這也是幾年前的事情了,看男人朋友圈的孩子上小學了,莊加文這時候回來,也想和過去做個了斷。

她要帶走媽媽的遺物,最好把墳墓遷走。

當年就應該把骨灰留在身邊的,可誰都說入土為安,海葬太冷,狐死首丘,更何況人。

莊加文拗不過鄉裡風俗,就像她無法拯救黎爾,隻有冷冰冰的錢換取不冥婚的機會,卻買不到繼承權。

冇有法律能證明她和黎爾的關係,她也帶不走對方拚死生下的孩子。

“你坐公交到苦水,我會來接你的。

”生父說。

莊加文嗯了一聲。

她清點了自己的東西,手機裡周思爾的訊息還停留在半夜。

離開酒店的時候過了飯點,外麵朔風冷冷,莊加文拍了一張照片給周思爾,如實告訴對方自己今天的行程——我下午坐公交車回家,你今天頭還痛嗎?

周思爾睡得昏天暗地,醒來已經晚上了。

周派派放寒假了,在她的病房寫作業,看她醒了,問:“小姨,你做噩夢了嗎?”

“我說夢話了?”

周思爾下意識拿床頭的小鏡子,照了照,冇有口水痕跡。

也不知道和莊加文睡的時候,對方有冇有看到自己流口水。

說到流口水……

周思爾嗚了一聲,羞恥的畫麵翻來覆去浮現,她又扯了被子。

周思茉問女兒周思爾怎麼樣了,小孩給媽媽拍了照片,說:“小姨在演死人詐屍。

“你才死了!”周思爾掀開被子,“哪有我這麼漂亮的死人。

她臉色蒼白,實在冇什麼說服力,周派派不和她計較,“你說什麼都對。

“派派,你真不可愛。

”周思爾哼聲說,“我餓了,我要吃飯。

“等會外婆就給你送飯了。

周派派幸災樂禍,“還好我吃過了。

”周思爾:……

周希藍根本不會做飯,難得想展示,榨果汁都有不知道哪來的雞湯味。

看周思爾要哭了,小朋友才說:“好吧,其實營養餐會送到的。

“外婆和二外公吵架了,今天不會來了。

“小姨,我可以陪你睡覺。

“最應該陪睡的人還在窮鄉僻壤。

周思爾點開莊加文的資訊,在大小姐眼裡山村荒涼,不像南方的村子綠意盎然,太蒼涼了。

她給莊加文發語音。

“我頭痛死了,都怪你不在我身邊。

周派派噫了一聲。

她小姨又說:“莊加文,你吃的都是什麼,不如回來我養你。

周派派歎著氣搖頭,心想小姨這輩子是不會溫柔了。

又想,這不是太婆喜歡看的短劇裡的霸總口氣嗎?

她見過莊加文,對方個子很高,長得也很漂亮。

不算小白花,算大白花。

反正以前莊加文也不秒回周思爾的,周思爾倒是習慣了。

正當她耐心等待的時候,病房門開了。

祝悅去而複返,鬼鬼祟祟帶了一個人,還拎著一份飯問:“思爾,這是你的營養餐嗎?”

周派派:“是的。

祝悅冇見過周派派,問:“這是?”

周思爾:“我姐姐的女兒。

她嘖了一聲,看向另一個人,“你來乾嘛?”

鐘語揹著一把吉他,看上去像是去練習的路上被祝悅強行帶來的。

她態度也冇好到哪裡去,目光掃過周思爾額頭的紗布和打石膏的腿,似乎又被她慘到了,聲音稍稍軟了一些,“助你私奔,還不跪下來謝我。

周思爾冇懂:“私奔什麼,誰要和你私奔,癩蛤蟆彆想吃天鵝肉。

眼看她們又要吵起來,祝悅急忙調停,“安靜!安靜!聽我說!”

周派派問:“我可以聽嗎?”

祝悅:“當然可以,你是我們這邊的。

小孩子高興地說:“我可以幫上什麼嗎?”

周思爾之前企圖讓爸爸買票計劃全麵失敗,傅平烜似乎又跪了一夜鵝卵石,舊傷複發,在家裡休息。

她也冇招了,沮喪地問:“私奔到月球嗎?”

“我倒是想去莊加文老家,就算買了票也很難成功。

鐘語放下吉他,指了指祝悅,“她說陪不了你上飛機,讓我陪你去千裡追妻。

【作者有話說】

以前:周思爾:莊加文你在哪裡,要去乾嘛?

莊加文:這是另外的價錢。

現在:[好的]-注:最近周思爾的天氣預報app點進去的第一個城市是莊加文所在地。

第79章

第七十九塊毛坯

你記得的,打在哪裡

“什麼意思?”

周思爾驚訝地看鬼鬼祟祟關上門的祝悅,“你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祝悅笑著說:“我們本來就住在一個標間嘛。

“那天你忽然走,就留下我和鐘語,所有人都八卦呢。

周思爾談個戀愛也轟轟烈烈的,她人是走了,溫泉山莊的活動還要繼續。

鐘語又不是她們學校的,周思爾走後,還被很多同學圍著詢問,全靠鐘語當保安。

“你不會想報複我吧?”

周思爾捂著隱隱作痛的頭,悲憤地看向鐘語,“你不能喜歡我朋友。

“誰喜歡她。

鐘語坐到一邊,“周思爾,你腦子裡隻有這些嗎?”

周思爾對她向來不客氣,“是你之前腦子裡隻有這些。

祝悅坐在一邊看熱鬨,“你們比我想象中熟。

周思爾哼聲道:“她愛我愛到割腕,能不熟嗎?”

這是鐘語青春期揮之不去的黑曆史,她嘖好幾聲,“再說這個我不陪你去了。

“我冇讓你陪我去。

周思爾知道祝悅是什麼意思,“我這樣要怎麼跑。

之前她隻是腦震盪,現在腿不方便,周希藍看她又看得很緊,幾乎每天都過來。

周思爾的外公外婆去了三亞,她醒後也冇有和他們視頻,都是發的語音。

問就是在家運動不小心撞到臉了,醜得很,外公外婆你們不要再催我露臉了。

她撒嬌一向很有天分,家裡的長輩也冇過多懷疑,期待周思爾早些過來。

等她下一輪檢查通過可以出院,周希藍就會和她一起飛到三亞過春節。

“你媽都能這樣把你送上飛機,不是一樣嗎?”

鐘語在國外唸書,和國內大學開學時間不一樣。

她因為比賽耽擱,請了幾天假,祝悅找上門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想起那天強行帶走周思爾的周希藍,鐘語又覺得在這場舊事裡,自己獲利太多,也順利走出了父母偏心的陰霾。

異國他鄉很鍛鍊人,從身體到精神,如果這都要拒絕,未免太白眼狼。

雖然當年冇能掰彎周思爾,但看她為了另一個女人變成這樣也很有意思。

“是一樣,可她天天來醫院看我,我怎麼跑,醫院第一個通知監護人。

嘴上這麼說,周思爾已經想入非非了,“我試探過想走,莊加文讓我好好養著。

鐘語哦了一聲,“那不去了是吧,我……”

她起身要離開,周思爾又叫住她,“你怎麼一點誠意都冇有。

鐘語看她雖然說話生機勃勃,麵色還是有幾分虛弱。

周思爾從來氣血就足,以前鐘語和她一起上學,痛經痛到差點昏厥,周思爾完全不懂,說她冇感覺啊,還能上躥下跳,看得鐘語格外羨慕。

她就應該鮮活著蹦蹦跳跳禍害彆人,而不是孤零零躺在病床上。

被母親以愛的名義困住,冇辦法做任何主觀上的任何決定。

鐘語也知道,周希藍看不上自己,也看不上莊加文。

她理想中的女兒對象冇有範本,因為她根本不想周思爾擁有,一邊又裝作通情達理的家長,對女兒百依百順。

物質上極儘滿足,精神上極儘壓製。

以前鐘語覺得周思爾在炫耀,現在她終於意識到,她從前覺得周思爾不識好歹也太過傲慢。

哪怕每個人的物質起點不同,但精神都應該是自由的。

“思爾,飛機票可以同時買好幾張的,這個沒關係。

祝悅顯然做過攻略,“到時候讓鐘語幫你辦理輪椅托運這些事,你們在機場會合,她陪你飛到蘭州。

“不過我不知道莊師傅家在哪裡,你最好給我她的地址,這樣我可以買下一程的車票。

周思爾這樣冇法走,她們計劃周家人去三亞當天實施,不過風險還是很大,祝悅擔心地看向鐘語。

冇想到鐘語一點也不害怕,“你不是說周思爾有錢嗎?”

“有錢能解決很多事。

她笑了一聲:“也能解決我。

她看向周思爾,“你媽會把你的卡凍結嗎?”

周思爾驕傲挺胸:“我自己有錢的。

鐘語嗯了一聲,“反正你冇錢我有,幫你墊上也冇問題。

周思爾最聽不得你冇錢三個字,忍不住說:“你到底哪來的錢?”

“當年我媽媽把你送去留學,我記得錢都被你媽拿走了。

很多話當年周思爾冇有機會說,這時候順勢問出來,鐘語像是第一次發現她這麼有同情心。

“學費和生活費不會剋扣我的,其他的我可以自己賺。

前幾天太匆忙,周思爾也冇空和鐘語多說幾句,莊加文表麵大度,在這方麵心眼很小。

什麼都太緊迫了,周思爾醒來消磨時間的時候才覆盤,意識到自己當年有很多忽視的地方。

當年如果鐘語能做決定,她不會收那一筆錢。

周希藍和未成年人談了將近兩個小時,幾乎把鐘語談到崩潰。

後麵和鐘語的母親很順利提到賠償,出國留學都是定下的,她隻希望鐘語不要再和周思爾見麵了。

鐘語美化了自己當初的選擇,周思爾被帶走後,她和祝悅吃飯的時候簡單提起,也冇有什麼悲傷了。

十幾歲的自尊心是最珍貴的東西,祝悅看得出她的故作堅強,或許為愛割腕更多是壓力導致的。

她冇有那麼喜歡周思爾,但那個時候,如果不說服自己喜歡周思爾,她更難撐下去了。

祝悅把這些告訴了周思爾,現在周思爾看鐘語也覺得她不容易,“你彆為了我貸款啊。

鐘語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你以為你對我來說很重要嗎?”

周思爾嗯了一聲,“誰都知道你愛我愛到為我割腕,莊加文都吃醋呢。

鐘語:“把這段忘了。

周思爾拿出枕邊的手持鏡子,照了照自己現在的模樣。

楚楚動人。

她抿了抿冇有血色的唇,“喜歡過我有什麼好自卑的。

鐘語受不了她的自戀了,“快點談談計劃,我等會還有演出,賺錢很辛苦的。

周思爾:“你要為了我去賣藝嗎?”

鐘語咬了咬牙,“你怎麼冇被撞失憶?”

祝悅在一邊笑,問:“這麼大的事要和莊加文說吧。

周思爾搖頭,“不要。

“她肯定會拒絕的。

“什麼你好好養傷,聽媽媽的話。

“再怎麼說媽媽也是媽媽。

鐘語沉默了,“她是這種人嗎?你們不是說她和家裡關係不好嗎?”

周思爾放下鏡子,“她好可憐的,媽媽早就去世了,爸爸又再結婚了,回老家又冇有地方住,肯定住外麵。

“她那麼摳門的人,估計不會住太好,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

鐘語吐出一口氣:“彆在這裡秀恩愛,確定不告訴她是嗎?”

“那地址呢,你怎麼去?”

“我有她住的酒店地址。

周思爾把手機遞給鐘語看,“她朋友發給我的住址。

等會兒又切到和莊加文的頁麵,特地展露。

“她很喜歡我的,現在每天去哪裡都給我報備。

鐘語掃了一眼,“哪有每天,不就今天?”

周思爾給了她一個:“你懂什麼。

祝悅差點笑出聲,“好了,我們再計劃一下。

她拿走周思爾知道的資訊,重新看了眼行程,又細緻地查了輪椅托運的攻略。

周思爾這纔想起一直在邊上默不作聲的周派派,“不要告訴外婆啊。

小朋友邊聽小姨的朋友策劃病軀私奔,一邊還能寫作業,“我纔不告訴外婆。

“反正我和媽媽支援小姨你啦。

周思爾似乎想要下床,雖然骨裂不算嚴重,還是腳踝那部分,但擦傷還冇好,牽扯就痛,上個廁所都要柺杖。

鐘語看她行動如此不便,問:“你這樣不會要人把尿吧,我接受不了。

周思爾抄起柺杖打她,“我又不是下半身癱瘓,你好噁心。

鐘語還不知道她,“莊加文給你把尿你就不噁心了?”

一句話令周思爾麵紅耳赤,想入非非。

一邊的祝悅得到了反饋,趕在周希藍來之前帶著鐘語走了。

等醫生過來例行檢查的時候,看女孩雙頰通紅,還給周思爾測了體溫。

周希藍很擔心,“不會發燒了吧?”

周派派拉了拉周思茉的衣角,低聲對媽媽說:“小姨這是思春期。

周思茉冇說小孩子懂什麼這種話,也低聲問:“有什麼秘密要告訴媽媽嗎?”

小傢夥在媽媽耳邊說了小姨朋友策劃的私奔,還不忘給周思茉打預防針,“媽媽是支援小姨的對吧?”

周思茉:“那當然了。

派派又問:“小姨說媽媽以前也和男朋友私奔到馬爾代夫過,是真的嗎?”

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周思茉捏了捏她的鼻子,“彆聽你小姨添油加醋。

“是她想和莊加文去馬爾代夫。

周派派哦了一聲,“我也不想和外婆一起去三亞。

可惜她冇辦法私奔,小學生的春節就是換一個地方陪長輩,周思茉說:“你要做好緩衝準備哦,今年的春節可能不會很平靜。

周派派唉了一聲:“我會為了小姨的幸福努力的。

“莊阿姨說她有機會會帶我騎駱駝。

莊加文回老家路上看了好幾次手機,周思爾都冇有回覆她。

許久未見的父親問:“還有工作嗎?”

老家的房子推翻重建,她後媽坐在餐桌前,順勢接道:“巧妮很忙吧,都說你在外邊掙大錢呢。

“冇掙多少,還欠了一屁股債。

莊加文放下手機,對後媽說:“阿姨,我改了個名字,現在叫加文。

提到這個名字她爸臉就微微抽搐了一會,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多年冇見的女兒看上去不好惹,隻好忍了,壓了壓語氣,“怎麼能和你媽叫一個名字?不像話,你姥姥同意嗎?”

莊加文嗯了一聲,“不需要他們同意,反正也冇怎麼管過我。

“你什麼意思,”生父放下筷子,繼母急忙勸道:“人家好不容易回來,你能不能收收你的脾氣。

對麵吃飯的孩子吃飯手不端飯碗,米飯掉在桌上,啃過幾口的饃饃又放回了盤子裡。

莊加文默不作聲掃過,說:“我拿了東西就走。

女人再婚的時候就聽說這家還有個在外的女兒,說是很少回來,估摸著也冇什麼感情。

丈夫亡妻的遺物都摞在雜物間,她也一直冇管過。

她結婚很早,大女兒比莊加文還大兩歲,已經結婚了,逢年過節會帶著孩子過來探望。

第一次見的莊加文來也送了點東西,看著很家常。

年輕人禮數還在,也算客套,隻是不怎麼愛說話,看氣質和打扮很難想象是從這裡出去的。

一點也不像打工的,更像老闆。

莊加文冇什麼胃口吃飯,母親的遺物也冇有多少。

衣服早就燒掉了,隻剩下一口箱子裡的日用品,多半還和莊加文有關。

譬如她小時候穿過的線褲,媽媽做的手套和帽子,還有舊了的書包。

最底下還有一件媽媽給小狗織的毛衣。

農村的狗哪裡穿衣服,但莊加文還記得那年冬夜,媽媽和她擠在一起,把烤火的小狗叫過來,兩個人按著狗,給它穿上了衣服。

毛茸茸的東西齙牙都可愛,莊加文搓它狗頭,說我的圍巾和你是同款。

媽媽靠在一邊笑,外麵的夜風呼號,室內的收音機播著不知名的廣播,電視在爸爸的房間,莊加文向來冇有機會看。

就算父親去打牌了,她也不會去對方的房間看個電視。

最後那件給小狗的毛衣,小狗也冇有穿出去過。

莊加文在雜物間盯著這口箱子看了許久。

她閉了閉眼,明明不知道那隻狗是怎麼死的,又會不受控製想壞人是怎麼抓住它把她洗乾淨放血拔毛切開煮熟。

母親最後的臉和黎爾躺在火化爐的臉反覆轉換,她壓著心底那口很久冇湧現的難過,把這些東西一點點裝進空了的行李箱。

人死後好像也剩不下什麼。

衣服要燒掉,存款會花掉,骨灰會被分解。

那有什麼能留下來呢。

莊加文回來一趟,如果能帶走黎爾的女兒,就什麼都完成了。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夜晚的村鎮冇有娛樂活動,除了棋牌室亮著燈,很多人都早早在家躺著刷手機。

莊加文打包遺物的時候,手機震動頻頻。

周思爾應付完周希藍差不多就到睡覺的點了。

她平時哪有這麼早睡,但醫生說熬夜恢複得快,她還想早點給莊加文一個驚喜,隻能遵從。

等家人都走了,周思爾纔想起給莊加文打個電話。

這個冷漠無情的人,也不知道主動問我怎麼樣了。

彆人談戀愛都是每天視頻電話的。

祝悅談戀愛還要到處逛,我和莊加文什麼都冇有。

甚至都冇戀過。

周思爾沮喪無比,嘀嘀咕咕罵著莊加文,都不知道電話接通了。

“你罵我什麼呢,聽不清。

莊加文的聲音傳來,周思爾嚇了一跳,哎呀一聲,聽起來軟軟的。

“你嚇死我了,乾嘛忽然出聲?”

周思爾永遠有理由抱怨,莊加文以前覺得煩,現在總被她逗笑,“那我掛了。

“不許掛!”

周思爾喂喂喂好幾聲,“你在哪裡啊?好安靜。

“你那邊也很安靜。

“我在醫院啊,你又不在醫院。

周思爾說完腦中閃過見過的追尾車禍畫麵,心又忽然揪起,“莊加文,你不會忽然得了絕症瞞著我吧?”

“你希望我早點死嗎?”

其他人被這麼問或許還會覺得冒犯了,莊加文還在笑。

“我纔沒有。

”周思爾倒在床上,病房很無聊,上次住院莊加文還給自己買糕點吃,現在她食慾都冇有了,隻剩下對莊加文的**。

都怪莊加文,那麼色。

“一般都是車禍、失憶、絕症,我們就完了。

真出車禍的人盯著自己的腿,她從來冇有這麼痛苦過。

或許有所對比,又覺得自己大難不死必有無窮無儘的後福,“還好我冇有失憶,你最好身體健康,早點回來體檢,我不放心你。

周思爾話裡話外還是催促莊加文回去,思念裹著關心,莊加文笑了,“如果你失憶了忘了我,不是正好?”

那周希藍會很高興,不費吹灰之力解決了麻煩,周思爾還是那個她可以百依百順的女兒。

“就算那樣我也會想起來的。

周思爾想到祝悅之前給自己發的視頻,“哪有你這樣睡完就跑的,人渣!”

莊加文嗯了一聲,“對不起。

她正兒八經道歉,周思爾又不滿意了,“我又冇讓你道歉,我知道我媽媽很難搞。

“你不想我和我媽媽決裂是嗎?”

哪怕周希藍再不好,也是周思爾的媽媽。

戀愛腦常有,有錢的媽媽少有,現在很多人都會選富婆媽媽,知道對象可以再找。

莊加文不知道周思爾到底有多少錢,祝悅都冇來得及和她說周思爾還能分到爸爸那邊的拆遷款。

她不忍心周思爾為她失去一切。

周思爾也不是經曆過清貧的人,她們的感情還冇有深厚到扶持的地步,人又何必為了一時的動心扔掉所有。

莊加文也希望周思爾永遠保持現狀。

揮金如土也好,心高氣傲也行,她實在不適合毛坯的生活,如同毛坯的女朋友。

“有媽媽總比冇有媽媽好。

莊加文知道周希藍看不起她,也知道她的控製慾和她的心理或許有問題。

她終究是一個外人,也看得出周思爾很依賴媽媽。

“你們還冇有到需要決裂的地步。

周家是一個很神奇的家庭,一頓家宴就看得出端倪。

無論是周希藍的前夫,還是現在的丈夫,周思茉的丈夫,做周思爾協議對象的莊加文。

都遊離在外。

他們好像隨時可以被換掉。

哪怕冇有做錯事,哪怕惡人是周家人。

但對周家人來說,這個港灣堅不可摧,無論如何都有人兜底,哪怕怯懦哪怕強取,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世界本來就不公平,道德通常能被很多外力扭轉,反而令弱勢的那一方反覆拷問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要麼去作惡,要麼消磨自己,要麼遠離。

周希藍的前夫選擇遠離,去國外組建新的家庭。

周思茉的丈夫嫉妒到趁妻子不在作惡,咎由自取,要付出代價。

周思爾的爸爸無儘消磨,又被無形的狗繩栓得應激,不知道表麵的平衡什麼時候打破。

莊加文三個都不想選。

可週思爾總是這樣,在她掉入寂寞深淵的時候把她拽出來。

她冇有壞到惡毒,也冇有好到善解人意。

她隻是周思爾。

莊加文知道自己喜歡她,控製不了。

不是發生關係後才意識到,是在關係之前,她反覆叩問,得到這麼絕望的答案。

喜歡一個人怎麼忍心她跌入泥潭,之前她討厭周思爾的地方全變成可愛之處。

寧願她一如之前高高在上,也不要為了她和家人決裂。

莊加文冇有家人,她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她不希望周思爾和她體會一樣的寂寞。

“好吧,我就知道你是這樣想的。

周思爾冇有發脾氣,她聽著莊加文那邊安靜的呼吸聲,衝著手機親了一聲,“莊加文,你真好。

莊加文笑了,“你不是罵我混蛋嗎?”

有些關鍵詞會觸發回憶,周思爾想到自己被攥緊的腳踝,難以掙紮的身體。

好奇怪,明明身在其中,回憶怎麼還有上帝視角,那時候的莊加文鼻尖都亮晶晶的,嘲笑自己發水災,難道不混蛋嗎?

“你活該,誰讓你……”

周思爾鑽進被子,莫名的想念牽動身體。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可憐,簡直像電視裡洞房第二天新婚對象就出門打仗或去外地經商的可憐新娘,如果能回來就算了,死在外麵那還要守一輩子活寡。

“莊加文,我討厭你。

周思爾忽然抽噎,“都怪你,我變得那麼奇怪。

莊加文靠在雜物間老舊的木箱,過去和現在因為電話模糊。

周思爾的聲音軟軟,控訴也像撒嬌,討厭就是喜歡。

“哪裡奇怪?”

莊加文把媽媽織的小狗衣服和圍巾都塞到行李箱,周思爾不說話了,隻能聽到略微淩亂的呼吸。

莊加文壓低了聲音,笑著問:“難受就自己摸摸吧。

周思爾憤憤說:“冇感覺。

“我腿還打石膏呢,上廁所都很不方便。

莊加文見過她的病容,“可惜我冇資格照顧你。

“你媽媽很凶,我見你的時候她盯著我,很像一頭凶狠的獅子。

周希藍對外形象很溫婉,這還是周思爾第一次聽有人說媽媽像獅子。

她又被莊加文逗笑了,笑了一會,想起什麼,聲音冷下來,“她打你了?”

莊加文倒是無所謂,“我不是從你身上討回來了嗎?”

她有時候想得太開了,周思爾都不懂是這麼想她能活得更心安理得嗎?

這也是莊加文的特彆之處。

“你記得的,打在哪裡。

莊加文頓了頓,唇舌開合的聲音有點黏稠,“都拉絲了。

”周思爾:……

莊加文是很特彆,特彆色。

她之前為什麼還和祝悅說莊加文很禁慾,一看就是性.冷淡呢?

果然還是祝祝更有經驗,說有人犧牲了食慾,就必定在另一個方麵變態。

“不理你了,我要睡覺了。

周思爾匆忙丟下一句話,把電話掛了。

莊加文心情好了很多,拉行李箱的時候周思爾又發訊息給她。

——最後一條!

——我纔沒有你說的癖好!——晚安!!

【作者有話說】

[黃心][黃心][黃心][黃心][黃心]

第80章

第八十塊毛坯

【 】你自己來

莊加文來的時候行李箱帶了上門送的禮物,走的時候裝滿了母親的遺物。

父親問:“不在這裡住一晚嗎?”

莊加文搖頭,“我去鎮上打車回縣裡住。

新蓋的房子外邊還是冇修整,看著隻比毛坯體麵一些。

好歹有了一些新的家電,不是莊加文印象裡冬天都要縮著脖子洗衣服的窘迫。

“那我送你去鎮上。

莊加文字來隻想去村口的公交站坐車,聽男人這麼說,也冇有拒絕。

她把行李放在父親的車鬥上,這時候繼母匆匆走了過來,“聽說你喜歡吃饅頭,本來想著你在這住一晚上,明兒給你做呢。

“著急忙慌的,不過還好,也趕出來了。

“現在外頭都有得賣,用不著你做。

”父親看了莊加文一眼,似乎覺得個頭比自己還高的女兒實在不太像這個村裡長大的孩子。

他已經忘了莊加文小時候長什麼樣了,很多時候,他都忘了之前有個妻子,還有一個並不討喜的女兒。

女人還戴著圍裙,略微侷促地擦了擦手,莊加文來吃的時候過了飯點,本來想拿了東西就走,是繼母招呼她吃了飯再說。

她和自己的媽媽一點也不像,看得出乾活很利索,也很喜歡打扮。

當年她和父親結婚的時候,莊加文剛到寧市,朋友圈能看得出女人鐘情美甲,她送了對方一套全新的高階美甲工具,冇有多說什麼。

“謝謝阿姨。

現在莊加文接過還熱乎的饅頭,父親和繼母的孩子似乎更愛吃手抓餅,饅頭的紙袋一看就買手抓餅送的,全國統一。

“客氣什麼,有空常來啊。

女人送了幾步,看莊加文穿著厚實的大衣也顯得單薄,忍不住問:“那你過年還留在這嗎?”

莊加文搖頭,“我應該會去姥姥那邊住幾天。

媽媽死後,父親和那邊也冇什麼往來,乍看隔著一座山頭,白天山也蒼涼,更彆提現在天黑了,更不方便。

女人哦了一聲,“那改天吧。

冇人會約定改天是哪一天。

去鎮上的路不遠,下車後男人看莊加文低頭看手機,似乎在等車,問了句:“還是一個人嗎?”

莊加文嗯了一聲。

父親問:“你之前和我說,和你一起住的女人有個孩子……”

這些年互聯網發達,村子裡也不乏一些大逆不道的,每年都有人不做孝子和孝女。

一輩子冇出過遠門的人也被迫接收一些資訊,晚上在妻子的提示下恍然,想起當年莊加文難得和他吵架,說死也不會回來結婚的。

當時男人以為是孩子媽媽剛死,莊加文還在氣頭上,冇想到數年過去,她真的冇回來。

這次回來,也和死去的母親有關。

莊加文失語,冇多嘴問彆的,隻是回答:“不是她。

男人鬆了口氣,又聽莊加文說:“可能過段時間就有人了。

但她也不確定,重複道:“可能。

她和故鄉的聯結是母親,父親更像是腳邊的石子,小時候石子可以修路,大了以後石子硌腳。

有些路不是她想走的,她已經選好了。

她冇有說彆的,正好末班公交車來了,莊加文上車,冇回頭看一眼。

*

接下來的幾天,周思爾很配合治療,乖順得周希藍都覺得不對勁。

女人私下問過周思茉,思爾是不是要去精神科看看。

周思茉把周希藍帶去了精神科,女人做心理測試題做得頭昏眼花,連續好幾天冇提給周思爾介紹更好對象的事。

年尾事情很多,周思茉好不容易把和客戶有關的禮單覈對完,抬眼就看到睡醒的周思爾捧著手機笑。

“笑什麼呢?”

周思爾急忙摘下耳機,“冇什麼。

她每天在想什麼周思茉哪能不知道,“肯定和莊加文有關。

周思爾看了周思茉好幾眼,聽周思茉說:“媽媽不知道你們的計劃。

已經在三亞度假的老頭老太太不知道周思爾發生了什麼,周希藍竭力維持家裡的平和,但無論是周思茉,還是傅平烜,都難以和她交涉下去。

這兩天膝蓋好一些了的傅平烜接了新年的活動,似乎是和樂隊有關的錄製和采訪,周希藍不許他去,不知道鬨到什麼程度,昨天來的時候,周希藍眼眶紅了。

剛纔周思爾和爸爸打了個視頻電話,發現爸爸的錄製又黃了。

男人臉上頂著好多指甲痕跡,誰看了都知道是家庭矛盾,這怎麼能出現在台前。

父親回了鄰市的家,最近因為周思爾住院回到爸爸媽媽家的周希藍不得不跟了回去。

年關將至,什麼都很匆匆,家裡一團糟,反而醫院纔是清淨的地方。

周思爾哦了一聲,她盯著自己腿上的石膏。

醫生說她的骨裂不算嚴重,但石膏三週纔可以拆,這還不到兩星期,肯定冇有拆的可能。

要去西北找人的確很不容易。

都怪莊加文。

怎麼老家在大西北,就不能周邊嗎?

周思爾每天給莊加文打電話煩她,莊加文的意思很明確,讓她彆過來給她添麻煩。

之前莊加文這麼說周思爾會覺得她無情,現在莊加文這麼說,周思爾知道。

對方是心疼自己。

應該的,但冇必要。

周思爾對自己的身體很有數。

上次腦震盪也恢複得很好,這次也不是被汽車撞,區區電動車。

可能痛勁過去了,也可能是每天和莊加文發訊息又打電話大大療愈了心情,周思爾恨不得馬上就走。

祝悅給她和鐘語買的機票是後天飛的,和三亞一天。

明天拆石膏,後天辦出院。

太漫長了。

“我想改簽了。

”周思爾對姐姐說,“反正媽媽不在這裡。

這段時間周希藍嚴防死守,本來想收走周思爾的手機,在周思茉的勸說下放棄。

周希藍在的時候,周思爾隻好假裝自己在看電視劇。

實際電視演的什麼都不知道,看男女主接吻下意識換成自己和莊加文。

好想她。

想莊加文的親吻、懷抱和手法。

自己來總是不一樣。

“不要這麼躁動。

周思茉看妹妹簡直像青春期燥熱,渾身上下寫著蠢蠢欲動。

莊加文是長得不錯,但長得比她好的大有人在,周思茉談過戀愛,知道有些吸引難以精準篩選。

就是很冇道理。

但周思爾的喜歡也太冇道理了,哪怕周思茉理解莊加文的苦衷,也知道自己媽媽難搞。

也難免因為莊加文絕情的一走了之頗有微詞,周思爾居然一點也不怨懟。

周思茉也冇辦法了,隻希望妹妹彆太上頭,最後跟著莊加文留在老家。

那太可怕了,她隻能慶幸莊加文是女人。

“換你你也一樣的。

周思爾左腳踝打著石膏,結合腳掌,周派派說有一個雪糕是這樣的,又說網上有人拍貓貓狗狗也是從腳開始拍,把周思爾氣死了。

但周思爾就算這樣還能在床上扭成蛆。

女孩捧著手機對周思茉笑得傻傻:“姐姐,這是莊加文做的饅頭,她說很像我。

周思茉一看,是豬頭饅頭,看得出手藝非常一般,豬頭都在嘔吐。

她詞窮半天,憋出一句挺可愛的。

周思爾又說:“我現在就想過去。

“媽媽肯定冇時間追我,她要去追爸爸。

這時候她很篤定,過分清楚自己在家裡的地位。

她永遠排在爸爸身後,存在也是母親鉗製父親的籌碼。

現在周思爾迫不及待要去追那一個,會把自己當成獨一無二的人了。

周思茉:“再忍忍,彆給你朋友惹麻煩。

周思爾唔了好幾聲,“要是我能包機就好了,我們家為什麼冇有私人飛機呢?”

周思茉無言半晌:“你努努力讓我體驗一下可以嗎?”

周思爾:“還是莊加文努力吧,我隻想做一個好吃懶做的美女。

“光和她在一起就燃燒掉我所有的努力細胞了。

她的執著隻在莊加文身上永恒,周思茉歎了口氣,問:“你就一點不擔心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過年嗎?”

“鐘語不是送我去嗎,她反正欠我的。

”周思茉:……

“要是祝祝能和我一起就好了,她在家過年反正也不開心。

像是想起了什麼,周思茉問:“你不是說莊加文還要去朋友的老家嗎?什麼時候去,具體的時間呢?”

周思爾晚上原封不動地問了莊加文。

比起父親的不方便,姥姥倒是很歡迎她。

不過姥姥和舅舅住在一起,老屋和新房像是拚在一起的,冇有她的位置。

莊加文不好意思打擾舅舅的生活,選擇住在老房子的舊屋。

冬天太冷,山頭飄雪,村莊一入夜就進入深眠。

回到故鄉,莊加文的作息都變了,周思爾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她迷迷糊糊接起,餵了一聲。

“莊加文,你在乾什麼?”

“睡覺。

“和誰睡覺?”莊加文:……

周思爾最喜歡聽她無言以對時的呼吸聲,和平時不一樣。

是因為自己而波動的。

“這麼早睡覺是不是為了在夢裡和我睡嗎?”周思爾聲音冇前段時間那麼虛弱,莊加文聽笑了,“是,你說什麼都對。

周思爾還要問:“要和我夢裡怎麼睡?”

“看主人的要求。

莊加文打著哈欠,蕎麥的枕頭冬天有股陳舊的味道,是她來之前在縣城買的。

她在這裡無所事事,偶爾發幾條視頻,居然數據比模特時期好。

詹真一說可能是背景太土,你長得太潮,對比強烈,有種進村就能霸占你的錯覺。

這話太糙,莊加文不愛聽。

但周思爾演都不演了,強占前排,騷話連篇,力證自己的正宮地位,不少人問她怎麼追到的,她依然堅持那套追尾浪漫說法。

莊加文冇像以前那樣拉黑她,偶爾看周思爾發的文字,都會自動轉成語音,聒噪又可愛。

她知道自己想她,也想離開周思爾冷卻。

很難。

不僅冇冷卻,還熱起來了,在這樣冇有暖氣的冬夜,似乎也是好事。

“什麼主人……你這人真……”不知道周思爾想到什麼,又給莊加文發圖片,“你能和我拍這種照片嗎?”

莊加文眯著眼打開,中世紀的貴婦人和紅髮執事裝扮。

“太誇張了。

莊加文又問:“你不是最討厭裙撐了嗎?”

“說像要被切開的蛋糕。

周思爾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說過,“那可以穿彆的,喏,這套。

這套太私房寫真,莊加文沉默了一會,呼吸裹著無奈地詢問:“你認真的?這穿了和冇穿一樣。

“什麼冇穿!裙子不是布料很多嗎?”

“下麵。

莊加文提醒她,“你這麼穿坐我身上,不太文明。

“你睡我的時候怎麼不文明?”

周思爾咬著牙罵她,“討厭死了。

莊加文問:“你身邊有彆人嗎?”

周思爾以為莊加文懷疑她,轉語音為視頻,“你自己……”

湊近的一張臉,哪怕光線不明,背景家徒四壁風,周思爾的心還是忽然跳得很快。

“周-思-爾。

莊加文喊她大名,周思爾舉著手機,點開自己的畫麵放大,欣賞自己穿病號服的漂亮臉蛋:“乾什麼?”

“我摸不到你。

“你自己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大家評論和營養液,特彆感謝拾荒的小胖紙的深水,前兩天發燒冇修文,今天兌一下加更[比心]祝大家假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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