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泥裡的蟲子配不上鳳凰------------------------------------------,林野就把那份印著燙金花紋的退婚書揉成了團,塞進了維修鋪角落的廢料箱裡。他蹲在地上,指尖摩挲著鋪子裡最舊的一台蒸汽扳手的齒輪,那上麵的鏽跡是他三年前第一次獨立維修時留下的印記。林野不想去想剛纔管家嘴裡那些“泥裡的蟲子配不上鳳凰”的刻薄話,可那些字眼就像沾了機油的小鉤子,一下下勾著他的心臟。“喲,我的好堂弟,這是在跟置氣呢?”,林野的耳朵猛地動了一下——是林默。林野不用抬頭也能想象出對方的樣子,筆挺的定製蒸汽西裝,領口彆著珍珠母貝的領針,手腕上那隻據說能精準到千分之一秒的蒸汽懷錶,每走一步都發出清脆的“滴答”聲,像精心計算好的表演。,拍了拍手上的機油,臉上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堂哥,你怎麼來了?”,目光掃過鋪子裡堆得半人高的機械零件,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又很快舒展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銀質的小盒子,遞到林野麵前:“我剛從商行那邊過來,聽說了退婚的事兒,特意給你帶了塊點心,是你以前愛吃的杏仁酥。”,喉結動了動。他確實愛吃杏仁酥,那還是小時候奶奶在世時,偶爾會給他們倆買的零嘴,可林野記得,林默那時候總說杏仁酥太甜,每次都把自己的那份塞給他。現在林默拿著這個來,到底是真記得,還是隻是隨便找了個由頭?林野冇接盒子,隻是指了指旁邊的木凳:“堂哥坐吧,鋪子裡亂,彆弄臟了你的衣服。”,把盒子放在旁邊的工作台上,目光卻開始在鋪子裡掃來掃去,最後落在了林野掛在牆上的那箇舊布包上。那布包是奶奶縫的,裡麵裝著林野從父親手裡接過的半塊蒸汽核心,表麵佈滿了複雜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圖騰。“說起來,堂弟,”林默拿起桌上的蒸汽茶壺,給自己倒了杯熱水,蒸汽模糊了他的臉,“叔叔走的時候,除了這些破爛零件,冇留給你什麼彆的東西?比如……某個有紀念意義的小物件?”,他攥了攥藏在袖口裡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林野太清楚林默的性子了,表麵上溫文爾雅,對誰都客客氣氣,可小時候村裡的阿黃丟了,最後就是在林默的柴房裡找到的——他為了練手做蒸汽捕獸夾,把阿黃當成了試驗品。“堂哥說的是啥?”林野故意裝出一副茫然的樣子,轉身去收拾工作台上的扳手,“我爹走的時候,就給我留了這鋪子,還有一屁股要還的債,哪有什麼紀念物件。”,放下茶杯的動作頓了半秒,隨即又笑了起來:“嗨,我就是隨便問問。畢竟叔叔以前在機械局待過,說不定有什麼壓箱底的寶貝呢。對了,你這鋪子的生意最近咋樣?要不要我跟我爹說說,給你介紹幾個商行的單子?”,抬眼看向林默。林默的眼睛很亮,是那種被精心打磨過的亮,冇有半分真心。林野想起昨天還在巷口聽到,林默剛跟王家小姐訂了婚,那可是比退婚的蘇家還要顯赫的家族,他現在怎麼會突然關心起自己的生意?“不用了堂哥,”林野低下頭,繼續擰著扳手的螺絲,“我這小鋪子,修修義肢、補補蒸汽鍋就夠活了,商行的大單子我也接不住,彆到時候砸了你的招牌。”,那“篤篤”的聲音和他懷錶的“滴答”聲奇妙地重合在一起,讓林野的耳朵有點發癢——那是他緊張時的反應,小時候每次林默要算計他,他都會這樣。
“你這孩子,跟我還客氣什麼。”林默站起身,走到林野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可是一家人,你受了委屈,我這個當哥哥的怎麼能不管?對了,我上次在機械博覽會上看到個東西,跟叔叔以前提過的一個蒸汽裝置有點像,好像是用某種特殊的核心驅動的……”
林野的肩膀瞬間繃緊了,他能感覺到林默的手放在他肩上,帶著一種刻意的溫度。林野猛地轉身,手裡的扳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堂哥,你看我這記性,剛纔張阿婆讓我去給她修一下蒸汽輪椅,我差點忘了!”
林默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差點掛不住,不過很快又恢複了自然:“那行,你先忙,我改天再來看你。對了,這杏仁酥你記得吃,放久了就不脆了。”
林野“嗯”了一聲,彎腰去撿扳手,眼角的餘光看到林默走到鋪門口時,特意回頭看了一眼那箇舊布包,眼神裡的貪婪像冇關緊的蒸汽閥門,漏出了絲絲縷縷的熱氣。
等林默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林野才癱坐在木凳上,長長地吐了口氣。他拿起那個銀質的小盒子,打開一看,裡麵的杏仁酥還是溫熱的,可林野卻一點胃口都冇有。他太瞭解林默了,今天這趟絕對不是單純的安慰,那個蒸汽核心,林默肯定已經覬覦很久了。
林野走到牆邊,取下那箇舊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裡麵的半塊蒸汽核心。核心表麵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銀光,林野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裡,讓他躁動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一點。這是父親留下的唯一東西,也是奶奶臨終前反覆叮囑要看好的寶貝,林野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林默搶走。
林野把布包重新掛好,轉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林默帶來的杏仁酥,塞進了旁邊的玻璃罐裡——那是他專門給巷口流浪的小貓留的食物。林野不想吃林默帶來的任何東西,哪怕是他曾經最愛吃的杏仁酥,現在也覺得像沾了機油一樣噁心。
他拿起剛纔冇修好的蒸汽扳手,剛要動手,突然聽到鋪子裡的蒸汽鍋爐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異響。林野皺了皺眉,剛纔他還檢查過鍋爐,明明一切正常。他走到鍋爐旁邊,把耳朵貼在鐵皮上,仔細聽著裡麵的運轉聲。奇怪,剛纔的異響怎麼消失了?
林野正疑惑著,突然想起林默剛纔好像碰過鍋爐的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