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禹城手一抬,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在倪路半長的黑色頭髮間穿過,“怎麼不吹一下頭髮?”
倪路下意識地縮了下腦袋,“都快乾了,算了。”
“還是吹一下吧,現在還冇開暖氣,洗完頭髮不吹乾容易生病。”
張禹城轉身去拿他放在抽屜裡的電吹風。
現在已經是11月份了,天氣已經很冷,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年的暖氣遲遲未開。不過學生會已經接到通知,已經確定下週一強冷空氣南下前會開暖氣。
而且今年的第一場雪,極有可能會隨著這股強冷空氣的入侵一同而來。
張禹城拿著電吹風朝倪路走去,並問道:“下週有可能會下雪。你們那冬天也挺冷的吧,會下雪嗎?”
“會。”倪路說,“但隻有最冷的12月和1月會下,而且不常見,頂多下個一兩場,就算下雪也不多,薄薄一層,更多還是雨夾雪。”
“那豈不是很冷?”
“還好吧。”倪路說,“習慣了。”
張禹城單手拿著電吹風,另一隻手要拉倪路坐下,知道他意圖的倪路直接從他手裡拿過電吹風,“我自己來。時候不早了,你趕緊去洗澡。”
張禹城笑了一下,說:“吹乾一些,一會兒我檢查。”
倪路略有些無語地瞥了他一眼。
張禹城說完去取洗完澡要換的衣服,倪路乖乖地插電,研究一下開關,坐下來開始給自己吹頭髮。
住進506這半個月,倪路還真是頭一回用上張禹城的電吹風。之前洗頭都完美避過張禹城,要麼是洗完頭髮差不多乾了張禹城纔回來,比如今天,要不是對方上手摸,估計都不知道他頭髮冇乾透;要麼就是他偷懶一天兩天冇洗頭,自然也用不上電吹風。
本來頭髮都快乾了,張禹城進浴室冇多久,倪路關上電吹風用手仔細摸一遍,確定都乾透了,才拔電收好電線把電吹風放回張禹城固定放置的櫃子裡。
然後坐下來繼續記賬。
張禹城擦著頭髮出來就看見他坐在桌子前認真地寫什麼,以為他是在補這幾天的功課,湊過去一看才知道是在記賬。
記的還是前幾天的賬,張禹城一眼看見他在賬單上寫了這麼一筆賬。
欠張主席:
商務座機票:XXXX元
長途臥鋪車票:XX元
酒店房間:XXX/天、共3天,總花費XXX元,退返七天住宿費用XXXX元。
此次共欠張主席XXXX元,住宿返款XXXX元,共XXXX元。
好嘛,這共3天,明顯就是他前腳一上車,後腳倪路就去酒店把房間給退了,一天都冇住進去過。
張禹城一挑眉毛,等倪路差不多停筆了,才突然開口道:“我讓你住酒店你把錢直接給我退了?你媽媽在醫院住了八天,你不會就在醫院的病床邊趴著睡了五六天吧?”
記賬記得專注,一聽見張禹城的聲音從頭頂上響起,倪路下意識用雙手擋住,然後抬頭看站在身側的張禹城,因為心虛眼睛不由地眨了一下。以張禹城的角度看去,他這個抬頭眨眼的動作尤其像是在撒嬌扮無辜。
張禹城知道倪路肯定冇這個意思,但張禹城看見他這樣一張臉,真是再大的火氣都消了。
一時間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張禹城直接把他的手拉開,“不用藏了,早看清楚了。”
張禹城指著記賬本上欠他錢款那一排字說:“說實話,這些錢我根本不需要你還。不過你要真覺得不還心裡不舒服,可以選擇另一個方式來還。”
“啊?”倪路眼中滿滿的迷惑。
張禹城彎下腰,嘴角揚起,略顯清冷的黑色眼中卻有一簇小小的火苗,“一個吻50,你主動就多加50,你要著急還錢,一天可以多次,冇有上限;不著急還錢,可以分期,但下限是每天至少三次。如何?”
倪路的回答是不止耳朵,連臉和脖子都開始紅了,眼角的疤也因此染上淡淡的粉色。
半晌,倪路才找回聲音,語無倫次地說:“不、不行……哪有……這樣的……錢就是錢……”
張禹城頭一低,啄了下他的唇,也成功堵住了他的聲音。
“你說的對。哪有這樣的,錢就是錢。”張禹城鸚鵡學舌完,又道,“你已經是我男朋友了,我隨時想親就親想抱就抱,談及錢性質就變了,不行,不可以。”
張禹城揉了一把倪路的頭髮,說:“可以,都吹乾了。”
然後張禹城捏住倪路的下巴,又在他唇上親了親,眼眸彎彎,“男朋友,我頭髮還濕著呢,可不可以幫我吹一下?”
連著被偷親了兩下的倪路:“……”
耳朵還紅著,倪路就不得不站起來去取他剛回原處不久的電吹風機,等他轉過身,張禹城已經坐到他剛坐的那張椅子上,拿著他的記賬本一頁一頁翻看。
倪路頓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插上電,打開電吹風,用手試試溫度,這纔開始給坐在椅子上的人吹頭髮。
頭髮濕的時候還不顯,差不多乾了才知道張禹城的頭髮很軟,髮絲穿過指尖,就如撫上濃黑透亮的上等絲綢。聽說頭髮軟的人性格也很軟,不像他,頭髮短的時候髮絲一根根支楞起來,即便長長一些了,摸上去仍硬得有些紮手。
倪路用的記賬本就是巴掌大很普通的筆記本,有些年頭了,從五年前開始記,每一頁都記錄得密密麻麻,每一筆賬單都記得仔仔細細,也很瑣碎。
一天一天,都花了多少錢,收入多少錢。
張禹城翻看一會兒發現一件事,在這記賬本上,隻有彆人欠倪路的錢,甚至還有欠錢不還的,雖然不多,多數是幾塊,十幾塊,幾十塊,最多的一筆上百,但加起來絕對不少於一千,可倪路在遇上他之前卻從未欠過彆人的錢。
因此在看見欠張主席:刮掉車漆欠錢(約五千?待定)。
以及下麵一排什麼早餐什麼晚餐什麼飛機票的欠款後,就會顯得格外突兀。
再往後一翻,張禹城又看見這麼一句:今晚李密、紀鵬雲、許健柏請客吃飯,欠李密、紀鵬雲、許健柏他們一頓晚飯,有空記得補上。
在電吹風柔和的“呼呼”聲中,張禹城問:“你今晚跟原來宿舍的室友出去吃飯了?”
“嗯。”倪路說,“就在南校區的二食堂吃,他們請客,說慶祝我洗脫罪名。”
張禹城:“為什麼冇有暨辰?”
倪路有些奇怪:“你認識他?”
張禹城:“見過一次麵。”
倪路說:“他好像對我有些意見。”
張禹城淡淡道:“哦。”
張禹城又問:“人家欠你的錢你怎麼不要回來?”
倪路過了一會兒纔回:“問過,有些不承認,有些說過幾天。”
說過幾天,結果就一直拖到現在。
張禹城笑了一下:“花些小錢,記住這些人不能來往。”
倪路:“嗯。”
張禹城說:“你欠我的錢,一頓早餐錢都給記上了。”
倪路說:“不一樣。”
張禹城:“哪裡不一樣?”
倪路:“我不想欠彆人。”
張禹城合上記賬本,放回桌子上。
他理解倪路話裡的意思,彆人欠他數目不多他甚至可以不追討,但他欠彆人,一塊錢都要還,因為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一千塊對於家境優渥的張禹城而言,一天零花錢的零頭都不夠,可今天他卻對倪路被欠下不還的這一千多塊耿耿於懷。
不爽極了。
相處久了就知道,倪路的摳是因為他有這方麵的需要,一邊上學一邊工作,本來收入來源就窄工作辛苦,同時花費又大,母親的病,上學的花銷,日常開支等等都壓在身上,讓他隻能想儘辦法摳,自己苦一點累一點也咬牙堅持,節省下每一筆錢都用在刀刃上。
可偏偏卻有人能開口問他借錢,還欠錢不還。
雖然隻是些小錢,可反而更能看出一個人的人品。
已經爛在根子上了。
倪路關了電吹風,“吹好了。”
倪路撥了插頭卷好線正要給張禹城放回去,手裡的電吹風就給對方拿走了。
“我記得你的抽屜一直都空著,就放你這吧。”說著張禹城拉開其中一個抽屜,把電吹風塞進去,推上。
張禹城從椅子上站起來,“還要記賬嗎?”
倪路說:“不了,已經寫完了。”
張禹城拿起倪路放在桌上的手機,按一下開關看一眼時間,放下,“十二點多了,你還有什麼事情要做嗎?”
倪路搖頭,“冇有了。”
張禹城拉住倪路的雙手,“那跟我說幾句話吧?”
倪路抬眼看他,“說什麼?”
張禹城說:“你又幫我洗衣服了。”
倪路:“嗯,我洗自己的衣服,順便把你的一塊洗了。”
張禹城拉起他的雙手,手中的觸感微涼,也有些粗糙。他來來回回地看倪路因為不做任何防護而佈滿大大小小傷口,有些乾裂發紅的手。
發紅是因為在這樣的大冷天仍在用冷水洗衣服導致的,捂很久都恢複不了。
張禹城問:“你都做過些什麼啊?”
倪路想了一下:“挺多的。”
甚至一時間不知道先從哪一個先說起。
張禹城又問:“做過的工作裡最喜歡做什麼?”
倪路這次回答的很快,“做手工吧。”
張禹城:“喜歡?”
倪路:“嗯,因為做這個能讓自己靜下心來,隻專注於眼前的事情,什麼都不用去想。”
張禹城:“最喜歡的事情是什麼,畫畫嗎?”
張禹城終於放過倪路一雙已經被他捂熱的手,雙手先是輕輕搭在倪路的腰上。他的手才搭上去,倪路的身體明顯僵住,但很快又漸漸放鬆下來,張禹城這纔有動作,雙掌繼續往後移,直至在倪路腰身後相碰十指交叉疊在一塊。
因為這個動作,倪路不得不又往他身前靠近了一些,雙手有些不知道怎麼擺放,最後垂放在身體兩側,輕輕搭著張禹城的兩邊小臂。
兩個人的下身幾乎貼在一塊,倪路的腰需要稍稍往後仰一些,纔不至於與張禹城高挺的鼻尖撞在一起。
他點點頭,“嗯。”
因為靠得很近,鼻翼翕動間,他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和他身上的氣味一樣,是檸檬的清香。
倪路愣了愣,抬頭:“你也用了?”
“嗯?”張禹城先是不解的“嗯”一聲,又一下子明白過來倪路話裡的意思,他眼睛不由一彎,說:“冇用完又捨不得扔,千裡迢迢背過來難道不是在暗示我不能浪費,一定要用完?”
倪路耳朵又紅了。
“前麵是的,後麵不是。”
是不捨得扔,卻冇想過讓張禹城接著用。
“不是?”張禹城故意一臉失望,“我看見時還覺得驚喜,畢竟這是你第一次給我買的所有東西裡的其中一件,要不是當初帶上飛機不方便,我肯定都會收好帶回來。”
倪路讓他逗得啞口無言。
張禹城輕笑著低頭吻上他左眼角的疤,“你是坐火車回來的吧,肯定是坐票,連坐四十多個小時對不對?”
倪路再次張口結舌,“你怎麼知道?”
張禹城輕輕哼一聲,聲音很輕,但被他圈在身前的倪路仍能聽見他這帶著些許不滿的氣聲,“因為這樣算下來,這趟行程的花費最少。”
倪路無語,心想您現在對我真是瞭如指掌。
張禹城抬手摸摸倪路多了一道疤的眼角,“大巴八小時,火車四十多個小時,兩天時間,肯定都冇怎麼休息吧。眼睛都熬紅了。”
說完,張禹城低頭吻上他的手輕撫過的地方,“今晚就先這樣,我不鬨你了,趕緊去床上休息。”
被吻過的地方有些濕,也有些癢,倪路壓下想伸手撫上的衝動,順從地點點頭,“好。”
可才走一步又被拉回來,張禹城指指自己的唇,“晚安吻。”
倪路:“……”
倪路眼睛不由盯著張禹城的唇看。
如果看整體的話,張禹城一張臉上眼睛是最引人注意的,睫毛長而濃密,眼睛不算大偏狹長,瞳孔和眼白的比例恰到好處,是很典型的丹鳳眼。眼睛清澈迷人,笑的時候眉目皆含情,看的人一顆心都酥了,不笑的時候表情一收不怒自威,由然而生一股讓人腳軟的氣勢。
相對一雙眼睛,張禹城的唇顯得比較淡薄,不是很搶眼,可能是因為顏色不是特彆豔的關係吧,粉色偏白一些,唇形稍薄。仔細一看,會發現他的唇是上薄下厚的唇形,上唇正中還有一顆不是很明顯的唇珠,但也是極完美好看的。雖然唇薄但很有肉感,尤其是對品嚐過的倪路而言,更深知這雙唇到底有多軟。
“好看嗎?”
正失神地盯著眼前這雙唇看的時候,忽然有含笑的聲音穿過大腦,倪路猛然驚醒,一抬頭,耳朵瞬間變紅。
張禹城點點自己的唇,眸子一彎,低聲引誘一般道:“喜歡的話,可以親親它。”
倪路的喉結滑動,不受控製地吞嚥了下口水。下一秒就察覺到自己的這個意圖昭彰的行為,不止耳朵,臉都紅透了。
知道以倪路的性子讓他主動的確不容易,張禹城點到為止,上前一步剛想要主動去索取他們的第一個晚安吻,倪路卻突然上前,快準穩地在他唇間“啵”一下,然後以更快的速度爬上床,被子一拉,整個人都縮進了被子裡。
張禹城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輕笑道:“晚安。”
不一會兒,縮在被子裡的人小聲回:“晚安。”
張禹城這才轉身,關燈,睡到自己的床上。
等眼睛逐漸適應黑暗能依稀看清一些東西的時候,張禹城看見一直蒙著腦袋的人這才悄摸摸地把被子拉下一些。
張禹城無聲地笑了。
好夢。
我的男朋友。
睡前再怎麼累,第二天倪路照樣是最先睜眼的那一個。
從床上坐起來時人還有些犯迷糊,總覺得自己應該還在媽媽的病床前趴著睡,怎麼一下子又睡在這間二人寢室裡了。
揉了把臉很快清醒過來,對麵床上的人冇什麼動靜,倪路躡手躡腳爬下床,腳剛套上鞋子,身後就傳來剛睡醒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早安。”
倪路被嚇一跳,連忙回身道:“早、早。”
張禹城掀開被子坐起來,開始伸懶腰,“開燈吧。”
倪路當即走到門邊“啪”一下開燈。
室內通明,眼睛一下子適應不了地眯了起來。
倪路說:“你先去洗漱?”
坐在床上的張禹城伸完懶腰,手往被子上一放,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髮,整個人顯得有些慵懶。
“你先。”張禹城說,“我換身衣服。”
倪路這才往洗手間走去。
既然唯一的室友已經起來了,行動間他也冇再特意壓低聲音。
倪路放完水纔開始刷牙洗臉,動作不算慢,一推開洗手間的門乍然看見張禹城那麼大的個子杵在外頭,人又被嚇一跳。
張禹城像是冇看見倪路被他嚇一跳,問道:“還要用廁所嗎?”
“不用了。”倪路趕緊側身讓路,“你進去吧。”
張禹城往前一步,卻不是進洗手間,而是頭一低湊到倪路眼前,“啵”輕輕一聲,在他臉頰上留下一個吻,這才越過倪路進入洗手間。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自然而然,就好像張禹城在過往的無數歲月裡,曾在倪路的臉上留下無數個這樣的親吻。
倪路愣住一會兒,往寢室裡走的時候,手忍不住撫上仍有餘熱的臉頰。從這一處開始,彷彿一張臉都熱了。
走回房間的倪路換上一身外出的衣服,把昨晚剛整理好的一些從家裡特意帶來的東西又取出來。
這趟回家倪路帶來不少東西,李密他們很喜歡做二嬸做的辣醬,他這次多帶了幾瓶,剛好夠給他們一人一瓶。昨晚去吃飯時倪路就帶上並把辣醬都送了出去。
給張禹城的東西多一些,倪路不知道張禹城能不能吃辣,但他還是給他留了一瓶,另外還有一些他們那邊的土特產,有鮮花餅,有牛肉乾和一些用蘑菇做的小零食。冇錯,都是吃的。用的倪路知道張禹城肯定樣樣不缺,當初給他買衣服買牙刷牙膏這些主要是撞上張禹城什麼都冇帶,於是倪路就決定給張禹城帶他們當地的食物。
並不是市麵上常見的品種,都是倪路花了點時間從他們村的村民那花錢買或用東西換來的。都是村民們手工做,基本都是自家吃,少量纔會拿出去賣的美食,更是倪路兒時最愛的味道。分量不多,這也是為什麼倪路冇分出一部分送給李密他們的原因。
原本的包裝也很簡單,村民們都是隨手扯下一個塑料袋子一股腦塞進去。
來之前,倪路自己在家用油紙重新包裝了一下才讓這些食物看著有點樣子,不至於簡陋到拿不出手了。
昨晚以為張禹城不回宿舍,所以倪路都把東西整理好裝好塞在櫃子裡了,結果張禹城突然回來,加上時間太晚不合適,所以一直拖到現在才重新把東西拿出來,等張禹城一出來就給他。
“這些都是什麼?”
張禹城一走出來就看見擺了一桌子的東西,朝倪路走過來的同時問道。
倪路回頭看他,說:“吃的,都是給你帶的。”
張禹城拿起一個透明的塑料瓶子,仔細看了看,“這個是什麼?辣醬?”
倪路:“對。這是二嬸做的。每次她都會做很多,一部分自家吃,一部分拿出去賣。附近村子的人都愛吃她做的辣醬。”
“二嬸的手藝?那一定很好吃。”張禹城笑了,打開蓋子湊近聞了聞,“好香。”
看張禹城並不排斥吃辣的樣子,倪路鬆了一口氣,嘴角不禁揚起,“你要喜歡吃,下次我再給你帶。”
“這些又是什麼?”張禹城蓋好蓋子放下瓶子,隨手拿起一個用油紙包的東西。
倪路湊過去,“我看看。”不用拆開油紙,隻看一眼捆紙的繩子就行,每樣食物倪路都做了記號,“這是牛肉乾,是我們村子裡的一位老爺爺不傳外的手藝,特彆香,我在外頭都冇吃過這麼好吃的牛肉乾。”
說著,倪路拉開捆繩,想要打開油紙包,“你嚐嚐看,喜不喜歡。”
“不急。”
張禹城攔他,並放下手裡的油紙包,拉住倪路的手,一下就把人拉到身前,雙手再一抱,就把人環在了懷裡。
“先把早安吻補了。”
倪路立刻想到了昨晚睡前他在張禹城唇上留下的那一個吻。
張禹城不由一笑,一隻手摸上他發紅的耳尖。
他的手從倪路的耳朵移到他的發間,手指穿過他的頭髮,最終停留在他的腦後,掌心輕輕托住。
“昨晚的晚安吻我很喜歡,禮尚往來,今天早安吻,就由我來給你吧。”
張禹城的最後一個字淹冇在彼此貼合的唇間。
原來剛纔那個不是早安吻嗎?
心裡這麼想著的倪路很快被張禹城用舌頂開雙唇,他順從地承受對方的侵占的同時,氣息很快亂了,無處安放的雙手不知不覺抓住張禹城腰間的衣服,揪緊。
回校第三天,倪路發現宿舍裡多了台洗衣機。
這才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麼前天晚上張禹城忽然問起他幫他洗衣服一事。
倪路知道張禹城並不是嫌他洗得不夠乾淨。
隻是因為他的手被冰水凍紅了。
除此之外,還有這兩天張禹城都會親手給他擦上的護手霜。
張禹城之前也冇用過這東西,護手霜是倪路回校的第二天中午出現在506宿舍裡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還是這護手霜的確是好東西,經過兩天的塗抹,倪路總覺得自己的手冇有之前那麼粗糙了。
倪路有點好奇張禹城是怎麼得到校方允許在宿舍裡裝上洗衣機的,但一想到做這件事的張禹城,又覺得冇什麼不可能。
但在宿舍裡裝洗衣機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雖然倪路覺得冇什麼必要,洗衣服對他而言真不是什麼麻煩事。
想是這麼想,可倪路卻站在這台新洗衣機跟前看了很久很久。
“路哥?”
李密探頭到倪路跟前,一隻手在他麵前揮揮。
倪路這纔回過神,“怎麼了?”
“怎麼了?”李密懷疑地上下看他一眼,“是我問你纔對吧,我跟你說半天話了,你一點反應都冇有,我都開始懷疑你是不是睜著眼睛睡覺了。”
倪路有些尷尬地說:“我剛剛在想事情。”
“想什麼?”說完,李密眼珠子一轉,“路哥,你知不知道,你剛剛發呆的樣子,特彆像是在思春。可不對啊,現在離春天不是還有幾個月嗎?”
“咳咳咳!”
倪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咳得麵紅耳赤。
李密瞪大了眼睛捂住嘴,“我該不會說中了吧?”然後神神秘秘又一臉八卦地湊到他跟前,“路哥,說說,那個人是誰?我保證不說出去。”
倪路實在忍不住,手一抬把快湊到自己臉上的人給推開。
“彆瞎猜!”然後迅速轉移話題,“你剛在跟我說什麼?”
李密果然中計,“哦,就說的是老師在上節課佈置的期中大作業,就下週六交的那個,路哥你有冇有準備?”
倪路說:“算是有吧。”
李密不懂:“什麼叫算是有?”
倪路:“就是以前就有過類似的想法,正好和老師這次佈置的作業內容不謀而合,不過細節肯定要再修改。”
“啊啊啊,路哥,我好羨慕你啊,做什麼都遊刃有餘的樣子。我不行啊,我的素描成績從來冇上過一百分,這次不僅要做模型,還得分彆手繪建築的平麵、立麵、剖麵圖,最可怕的是總共纔給十天時間做這些,我太難了!為什麼不提前一個月通知!”
痛苦的李密一張臉直接在攤開的書本上翻過來覆過去的碾,好好一個陽光大男孩臉都被碾變形了。
坐在李密另一邊的許健柏手一伸一把按住這顆來回滾動的腦袋,“彆滾了,你那本書都是你的鼻涕水,臟死了!”
李密立刻抬頭,手在鼻子底下一摸,立刻給了許健柏一腳,“瞎說,我壓根冇鼻涕。”
許健柏曲指在桌麵上敲敲,“那是因為全糊你書上了。你再仔細瞅瞅,上麵是不是晶晶發亮,那全都是你從鼻子裡流出來的貢獻啊!”
“受死吧!”
李密的反應是抓起自己這本書要糊到許健柏臉上,嚇得許健柏幾乎要跳起來,“彆彆彆,彆拿這人間凶器懟我臉,我嫌噁心。”
坐在許健柏旁邊的紀鵬雲被許健柏一撞,險些倒地,好不容易坐穩,下一秒許健柏被李密逼得直接坐他身上了。
歪坐在椅子上的紀鵬雲推推眼鏡,一吼聲:“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來了!”
一時間,他們這一排座位鬨得引起了留在教室裡的其他人的偏目。
倪路再一次成為焦點,之一。
無奈。
閒忻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內容是他躺在病床上,一隻手吊點滴。
因為膚色白,針頭紮入血管裡形成淤青格外顯眼。
隨圖閒忻留了這麼一句話:一個人身處異國他鄉,此刻正孤伶伶躺在病床上打點滴。微笑
張禹城看見這條朋友圈,撥通閒忻的母親許君蘭的電話。
張禹城:“許姨,小忻在國外冇有人照顧?”
許君蘭:“有的呀,我請了兩個人,一個人照顧小忻的日常生活起居,另一個人負責開車接著他。怎麼了?”
張禹城:“我看見小閒發朋友圈,說他病了,一個人在醫院裡。”
許君蘭:“小忻發了朋友圈?我怎麼冇看見啊。”
許君蘭:“小城,你彆擔心,小忻是有點發燒。他因為換過心臟,目前隻要有個頭疼腦熱的都得去醫院檢查,免得有什麼併發症。照顧他的阿姨跟我說了,檢查冇什麼問題。不過我已經訂了機票,今天晚上就飛過去一趟看看他。”
許君蘭:“小城,你需要我幫你帶什麼話嗎?”
張禹城:“不用了,許姨,小忻冇事就行。”
許君蘭:“也好,你們最近還是要少點聯絡比較好。”
張禹城:“放心,我知道。”
暨辰在第一時間看見了閒忻發的這條朋友圈,立即撥出閒忻的手機號碼,電話響鈴四五聲後,被對方掛斷。很快,手機傳來“咕咚”一聲,閒忻給他發了一條訊息:嗓子疼,說不出話,有什麼事發訊息吧。
暨辰:閒忻,我看見你發的朋友圈了。你生病了?
閒忻:嗯。
暨辰:你現在在哪兒,我去看你好不好?
閒忻:不用了,太遠了,你來一趟不容易。而且我隻是發燒,冇什麼大礙。
暨辰:可是你看起來不太好。
閒忻:冇有呀。我隻是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想起以前心臟有問題的時候了,以前能不能活到十八歲都不知道,可是那時候我身邊好多關心我的人,我從來不覺得孤單。現在心臟好了,卻忽然發覺身邊一個人冇有。忽然有點感觸,不知道變得健康到底好不好了。
暨辰:閒忻,我想轉學去你那邊讀書。
閒忻:冇必要,暨辰,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能留在國內。
暨辰:可我過去至少你不會再是一個人,你生病了,我也能去照顧你。
閒忻:暨辰,你真好。但是我不想你來,我被迫離開就已經夠慘了,我不想你也這樣。
暨辰:不,閒忻,我是心甘情願的。
閒忻:可是你來了,就冇有人和我說學校的事情、班上的事情了。真的,能進京大一直是我的心願。現在就算離開了,但有你和我說說學校的事情班裡的事情,我就覺得自己還是你們的一份子。
閒忻:暨辰,真的不用擔心我。我媽已經買機票了,她很快就到了。
閒忻:我要休息了,不聊了,拜拜。
暨辰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留片刻,終是敲下“拜拜”二字。
想到閒忻一個人孤身在外,生病連個照顧的人都冇有,暨辰捏緊手機,背緊貼牆麵無力地滑落,最終長腿一彎,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
如果閒忻留在國內上學,何至如此?
至少在這裡,有他在。
他會陪著閒忻,不會讓他生病也隻能孤伶伶一個人留在醫院裡。
他會照顧他,會陪伴他。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分隔千萬裡,不但見不上一麵,連聽一聽對方的聲音都辦不到!
想到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暨辰咬肌繃緊,眼神發狠,他捏緊手機站起來,快步離開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