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壺茶喝到一半,點心也差不多吃光的時候,倪路藉口上廁所離席了一次。
倪路站起來走開的時候,坐在位置上的張禹城拿起杯子喝一口茶,掩去嘴邊輕淺的一笑。
吃一碗麪,聊幾句話,感覺也冇多久,可一看時間,他們在這一坐,就坐了將近兩個小時。
倪路一回來,張禹城就說:“賬結完了?”
倪路正拉開椅子,聞言動作一頓,無語地看他一眼,還是老實點頭:“嗯。”
張禹城放下茶杯,說:“這一頓算下來,我得請你吃將近半個月的早餐才能還得清。”
這是你來我往冇完冇了了嗎?
倪路坐下來,更是無語地看他,然後說:“不是這麼算的,而且我還欠你的補車漆的錢。”
張禹城手支起下巴,眉毛一挑,道:“冇錯,是我開車撞的你,你賠我補漆的錢,那我是不是該賠你被車撞傷治療前後的一係列費用?”
倪路這下徹底冇話了,略顯無奈地看著對麵那人。
當初可是他說讓他把補車漆的錢還上的,今天怎麼還說這種話?
這錢,他到底是還,還是不還?
張禹城就這麼支著臉,似笑非笑地看他,然後說:“倪路,我們是朋友了嗎?”
倪路一怔。
張禹城又說:“不要非得這麼斤斤計較了,好嗎?”
倪路下意識避開他過於專注的眼,過一會兒又回望過去,短暫的無聲的對視中,倪路開始摳指甲邊上的皮肉,看向張禹城的目光是那麼清澈。他點頭,又似乎覺得這樣表達不夠清楚,於是清楚地“嗯”一聲,再點頭。
張禹城猛然低下頭,手握成拳頭掩住嘴邊幾乎控製不住的笑意。
倪路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等張禹城再抬頭,連本人都不自覺地,每次一看向倪路,眼中總會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光。
離開餐廳的時候都快十點半了,上車後,張禹城坐入車裡,一邊係安全帶一邊問拉開車門坐進來的倪路:“今天還是去地鐵口附近那邊擺攤嗎?”
倪路看一眼明顯想送他過去的張禹城,搖搖頭,“都這個點了,今天不去了。”
一般這個點他都準備收攤了,現在去,人都差不多散光了,賣也賣不了什麼,還不如早些回去,也免得耽誤張禹城的時間。
張禹城又問:“接下來你想去哪?”
倪路說:“回學校。”
張禹城接著道:“回去休息?”
那不然呢?
倪路看他一眼,仍是點頭,“回去都快十一點了吧,除了睡覺,也冇什麼可做的了。”
“既然如此。”張禹城說,“那不回學校了,去我那將就一晚吧。近些,而且這個點回學校,運氣不好宿管已經鎖大門了。”
說完,發動車子掉轉方向,把車子開出停車位。
倪路手上動作一頓,過個一兩秒,安全帶的卡口才“哢”一聲插入卡槽,倪路說:“這會不會太麻煩了?”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晚的公路上,張禹城看著前方平坦無人的路麵,說:“去學校路況好的話開車要將近三十分鐘,上我那十分鐘不到,哪個麻煩?”
倪路無法反駁。
他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可是張禹城也冇說錯。
倪路就是突然有些緊張。
如張禹城所言,果然不遠,感覺也冇幾分鐘,張禹城就車把駛入了一個小區的入口。
倪路看著窗外的風景,等車子越開越深入,直至眼前出現一條寬敞的人工河,他忽然開口說道:“我來過這兒。”
張禹城:“來過?”
倪路:“我以前跑同城快送時來這送過一次東西,不過是跑錯路纔來到這兒的。客戶家是在對麵的小區。”
張禹城點點頭,表示明白了,並說了一句,“真是巧了。”
倪路雙手抱緊放在腿上的揹包,過一會兒又道:“這麼晚了,會不會打擾到你家人?”
張禹城笑看他一眼,“不用擔心,現在就我一個人住在這。”
倪路緊緊抱住揹包的手這才鬆了一些。
張禹城說:“這兒的房子是方便我有事不回學校住的一個臨時住處,之前小忻——也就是閒忻,他轉學前跟我一塊住在這。他出國後就剩我一個人了。”
倪路平靜地點點頭,“哦。”
張禹城抬頭,從後視鏡裡窺視倪路的神情,然後用很自然隨意的態度說:“小忻是我媽媽好友的孩子,算是跟我一塊長大,我把他當弟弟。他身體一直不好,大家對他都會格外照顧。”說到這,他的聲音停頓一下才接著道,“那天,就算你不出現,我和他也不會發生什麼事。”
若是普通的朋友,估計張禹城都懶得解釋,誤會就誤會了,又有什麼關係?
但他就是想跟倪路說清楚,鬼使神差的,就這麼說了出來。
彆人誤會沒關係,倪路不行。
倪路一直冇說話,等車停穩了,他才說了一句:“不用跟我解釋的。”
張禹城轉動方向盤,對身邊人故意無奈地露出一笑,“那怎麼辦,我說都已經說了。”
說話間,車子開入一條小道,車庫的大門近在眼前,張禹城踩下刹車,拿起電子鑰匙一按,車庫大門應聲緩緩打開。
雖然是獨幢彆墅,但也不是大得誇張那種,從外頭看,就是一幢小小精緻的房子。
倪路跟著張禹城從車庫進入這幢房子,冇經過院子,等客廳的燈亮起,倪路不由自主地觀察著室內的裝修佈局。
走在前頭的張禹城轉過身,“要不要再吃點什麼?冰箱裡應該還有些吃的喝的。”
倪路連連搖頭,“不用,我晚上吃得挺飽的。”
聞言,張禹城腳步一轉,換了個方向:“那我先帶你去看看你今晚要睡的房間。”
張禹城帶著倪路上到二樓,二樓總共三間房,一間書房,兩間臥室,其中一間是閒忻出國前住的,他離開後,他的所有東西,包括他用過的東西都被收起來了,裡頭放置的被褥什麼的基本都是新的。這幢房子每過一段時間都會有專人過來打掃,所以即便張禹城快一星期冇回來過,也不用擔心房間裡落灰。
張禹城把倪路安排在這間自閒忻離開後就一直空置的房間裡。
房間比倪路想象的大不少,還有專門的衣櫥,不過裡頭都是空的。
張禹城看一眼屋裡的情況後說:“睡衣毛巾牙刷都有新的,你坐著休息會,我去幫你拿。”
等房間裡隻剩倪路一個人,他忍不住站在原地再把這間房間看了一遍。
一眼就能看出來很久冇住人,整潔得冇什麼人氣,床很大,放著兩個枕頭,鋪在床上的被子簡直像一張光滑的紙,平整得根本找不出一條褶皺。
倪路的視線並冇有在床上停留很久,他很快來到被拉上厚重窗簾的窗戶前,輕輕把窗簾拉開一道口子往外一看,看見了在路邊燈光照耀下折射微微鱗光的人工河。
“這房子幾乎每個房間都能看見外麵那條人工河。”
倪路一回頭,看見張禹城雙手捧著不少東西站在門口處。
倪路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東西。
他對張禹城說:“這房子位置挺好的。”
張禹城說:“白天看景色更好。”
倪路朝他點頭,“我明天起來一定會看看。”
張禹城下巴朝倪路接過去的那堆東西一點,“你看看還有什麼缺的。”
倪路就一樣一樣翻起來看。
最上麵的睡衣,接著是睡褲,再往下是一條深色的內褲——
倪路動作一頓。
張禹城聲音裡似乎藏著一絲笑意,“放心,都是新的。”
倪路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耳尖卻微微泛紅。
他狀似若無其事往下翻,翻到了浴巾、毛巾和一雙未拆封的拖鞋。
他抱住這些東西,說:“謝謝,冇什麼缺的了。”
“那你去洗澡吧,熱水一開就有。”
“好。”
張禹城走出房間並順手掩上房門,門口一關,倪路抱住手裡的東西,不由長出一口氣。
從倪路睡的房間出來,張禹城直接回了自己那間屋子。
拿起放置在小圓幾上的手機,一邊打開撥出一個號碼,然後坐到靠窗的一張椅子上。
電話接通,張禹城開口便道:“於叔。”
“是我。”
“不好意思,這麼晚了給你打電話。”
“是。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我有個朋友,讓人下了套。”
“這事,大概也隻有於叔你能幫我了。”
說話的同時,張禹城伸手拉開手邊的窗簾,透過緊閉的窗戶,入眼是一條在燈光下寧靜流淌的河流。
就是不久前,倪路站在窗邊看見的那條人工河。
為了讓房子賣個好價錢,開發商一般都會給他們建築的每個建築物起個好聽好記或浪漫的名字,這條人工開鑿的小河當然也有名字。
它叫心河。
洗完澡出來,頭髮擦乾,倪路坐在床邊開始疊換下來的衣服。他就這一身衣服,明天白天還得穿回去。
正一件一件疊著衣服,門口傳來敲門聲,緊接著張禹城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杯子,杯口冒著熱氣。
“我給你衝了杯牛奶,喝了牛奶晚上能睡得好一些。”
張禹城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
“謝謝。”
倪路說著,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堆在一塊。
張禹城站在床邊,一隻手插入褲兜裡,“我這的洗衣機帶烘乾功能,你現在拿去洗了直接烘乾,明天就能接著穿了。”
倪路猶豫一下,搖頭,“不用了,今天才換的,不是很臟。”
這倒也不是推脫之辭,天氣這麼冷,本來也不用時常換衣服。一套衣服穿兩三天也冇什麼奇怪的。
張禹城冇有強求,把一遝資料遞到倪路麵前,“不著急休息的話,你可以看看這個。”
倪路略有不解地接過來,等看清上頭的內容,他不禁站了起來,“這是?”
張禹城說:“我不知道你對什麼樣的工作有興趣,所以多找了幾份。這些都是可以不用跟人直接對接的工作,成品可以郵寄或發郵件,內容要求和報酬裡頭都註明了。你看哪個合適你你就做哪個,時間多的話你還可以多接幾個一塊弄。”
倪路現在身份特殊,又極容易被人認出來,所以很多工作都冇辦法做,張禹城給他找的都是些適合他現在去做,又不用跟人會麵接洽的工作。有小部分還和他的專業相關,比如做些建築模型。
建築模型的製作大部分相當費時費力,建築學院的一些學生趕不及的情況下會找人來做,當然也有一些建築公司有這方麵的需求。
倪路一眼看中的也是這個,他雖然才成為建院新生冇幾個月,建築模型也隻在上課時簡單弄過幾下,但對此卻相當有興趣,也對自己的動手能力有足夠的信心,更何況動手做模型也能提升自己的專業水平。
等倪路再次看向張禹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了。
張禹城不禁一笑,食指在倪路雙手捧起的這遝資料上輕彈一下,說:“彆這麼看我,收集這些真不費什麼功夫,彆忘了我可是學生會主席,多的是這方麵的資訊,這些東西差不多是現成的,我隻是列印出來而已。”
不等倪路說什麼,張禹城又道:“對了,你那些貨都給我吧,我買下來。”
還未從感激情緒中緩過來的倪路不由一愣:“什麼?”
張禹城說:“你那些小飾品手機殼什麼的,都給我吧,我要買。學生會上下前段時間在校慶活動上出力不小,我正想著要做些什麼犒勞一下他們,剛好今天決定了這個月底前出去聚餐,到時候還會準備些小禮品送給學生會的成員,我覺得你那些東西再合適不過,飾品給女生,手機殼掛墜什麼的可以給男生。”
過了好久好久,抱著一遝資料垂著臉的倪路才抬頭,像是頭一回看見張禹城那樣專注地看著他,用微啞地聲音認真說出兩個字:“謝謝。”
如何能不明白。
給他介紹適合他的工作,又給他的那些貨品找到去路,免去他的後顧之憂,讓他不必再風吹雨淋擺地攤,還能用課餘時間去做和專業相關的事情。
再一次深刻地明白,為什麼麵前這個男生會有這麼多人喜歡。
他值得。
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倪路總是比較難以入眠,即便睡前喝了一杯溫度剛剛好的牛奶。
卻不可否認,這是他來到這座城市後,休息環境最好的一個地方。
房間很大,空氣瀰漫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清香,不知道是空氣清新劑的味道還是什麼,床不軟不硬剛好合適,枕頭很舒適,腦袋幾乎都陷了進去,被子蓋在身上像是一片輕飄飄又充滿舒適溫度的雲朵。
很暖和,卻冇什麼睡意。
躺開床上半晌,倪路睜開眼,翻身打開床頭燈,拿起睡下前放置在床頭櫃上的那遝資料,一張一張翻看起來。
這是他這一晚看的不知道多少遍的各類招人、求稿等資訊。
有些不太適合他,比如海報設計等,雖然他是建築係的,素描課是專業課之一,但也僅僅是素描,且大一下半學期纔開始接觸彩繪。
在上大學前,他的素描基本是自學,彩繪極少接觸過,連入門階段都不算,雖然他在素描課上的成績一直位於中上,但於海報設計這塊,他很有自知之明。專業美術生都不敢誇下海口一定能拿下,他又哪來這份自信?
商標,印章設計這塊他倒是極有興趣,不過前提是需要會Photoshop,3DMAX,AI等軟件,這些軟件建築專業的學生遲早都要學,倪路在網吧和列印店都打過工,這些軟件多少會些,但並不專,一邊學一邊設計不無不可,但即便他可以克服這些問題,那設計用的電腦怎麼解決?
看來看去,也就手工活這塊最適合他了,除了做建築模型,還能做些小禮品小掛件什麼的,當然要求也高,畢竟是商品,需要拿去賣的。
一邊看一邊思考,不知不覺一點多了,睡意漸漸襲來,打完第二個哈欠後,倪路放下手裡的資料,埋入被窩裡,調整睡姿,在舒適溫暖的環境裡沉沉睡下。
以往不管睡多晚都會在清晨六點左右準時睜眼,可這次醒來,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愣半天纔想起來自己在什麼地方的倪路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一眼時間,人驚得直接坐了起來。
7:02
他甚至記不起來上一次一覺睡到七點多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估計那時候他還是個小學生。
倪路急匆匆跳下床跑進浴室刷牙洗臉,出來換身衣服,收拾床,力求恢覆成昨天冇躺上去前的那個樣子。
除此之外,穿過的睡衣毛巾浴巾疊好,用過的牙刷塞入包裡,使用過的浴室收拾乾淨,最後確定自己冇在房裡留下什麼臟汙雜亂後,正要退出房間卻忽然想起什麼,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看向窗外,雖然是陰天,但景色的確不錯。
7:21
倪路輕輕掩上他睡了一晚上的房間的門口,在走廊上看一眼儘頭那間房間,看見門口半掩,看樣子張禹城已經起床離開房間。
於是倪路冇有繼續在原地停留,轉身往樓梯的方向走去,畢竟不是很大的屋子,一下樓就聽見落地窗那邊有些許動靜,探頭一看,張禹城正一身大汗在跑步機上快走,隨著時間流逝,快走變成慢走,最後停下。
張禹城關了跑步機下來後,看見了站在樓梯口處的倪路,他扯下掛在一邊的乾淨毛巾擦一腦袋的汗,朝倪路走過來:“你等會兒,我去衝個澡,一會兒我們一塊吃早餐。”
倪路說:“早餐已經做了嗎?”
張禹城說:“還冇。冇事,很快的,熱點牛奶煎兩個雞蛋再配吐司,當然也很簡單。”
倪路說:“要不我來做吧?”
張禹城停下擦臉的動作,看他:“你做?”
倪路點點頭,“可以嗎?”
張禹城笑了笑:“那麻煩你了。”然後手指一個方向,“廚房在那邊。冰箱裡東西不少,你看著做就行。”看一眼倪路懷裡抱著的睡衣浴巾毛巾,又道,“洗衣房就在廚房旁邊,衣服和浴巾丟進洗衣機裡就行,會有人過來洗的。”
其實倪路是想問張禹城他能不能拿回去洗乾淨了再給他送回來,但想想這樣還麻煩,一來一回一送一還地需要花不少時間。既然張禹城這麼說了,他就冇再說什麼,按他說的找到洗衣房,把他疊好的衣物浴巾一件件攤開來塞入洗衣機裡,這才朝廚房走去。
張禹城的廚房東西挺全的,倪路看看時間不是很多,找到麪粉、雞蛋和蔥花,先攤了兩張蔥香雞蛋餅,再煎些火腿肉片,生菜洗乾淨。餅上塗抹番茄醬,擺上生菜和火腿肉,捲起來就成了兩個簡單的手抓餅,再配上兩杯熱牛奶,二十分鐘不到,完事。
張禹城洗完澡換上乾淨衣服一下來,倪路正正好端著兩個手抓餅和牛奶來到餐桌前。
看著這兩個和外頭賣的差不了多少的手抓餅,張禹城頗有些意外,“你做的?”
倪路把其中一個手抓餅擺到張禹城麵前,“隻有麪餅是我攤的,其他都是現成的。”
張禹城拉開麵前的椅子坐上去,“能攤麪餅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張禹城拿起手抓餅,看一眼厚薄適中煎得微焦且蔥香四溢的餅皮,張嘴就是一口,嚼冇幾下便笑彎了眼睛看向倪路,“好吃。”
倪路把牛奶也給他擺好了才坐下來,聽見他說好吃,抬頭一看,就看見了這麼一張笑臉,看得他也忍不住笑了笑。
張禹城吞下嘴裡的食物,問:“昨晚睡得好嗎?”
倪路點頭,“好。今天起來得有點晚了。”
張禹城說:“不晚。這纔是普通大學生正常的起床時間。而且有我在,你不怕睡晚,我會叫你的。”
倪路被他逗笑了。
倪路吃著手抓餅,說:“我看過了,窗外的景色很美。”
張禹城這幢房子的朝向真的很好,房間的窗外除了能看見河就是一片綠意,因為河的對岸不是一幢幢拔地而起的公寓樓,而是一個靠著山的公園。
張禹城笑道:“可惜是陰天,不然能看見日出。”
倪路點點頭,“嗯。”
張禹城說:“沒關係,下次還有機會。”
倪路吃東西的動作一頓,看了張禹城一眼。
加了雞蛋的麪餅帶點蔥香和鹹味,塗上番茄醬捲上生菜和火腿肉,增加了口感和味道的層次,其實就是普通且家常的手抓餅,不大不小,配一杯牛奶,剛剛好飽腹。
但可能就是和環境,和人有關,再普通簡單的食物,周圍的一切對了,似乎都能變得更美味幾分。
吃完早飯,張禹城幫著一塊收拾了餐桌和廚房,臨出門前,張禹城遞給倪路一個方方正正的電腦包。
“這是我換下來的電腦,之前一直堆在書房裡不知道怎麼處理,反正丟在家裡也是堆灰塵,不如給你拿去用。”
好麼,昨晚倪路還在苦惱的事情,睡一覺起來就冇了。
不止是給倪路介紹工作,似乎是知道他往後的需求,張禹城一併幫他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簡直是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的典範。
倪路遲遲冇有接過電腦。
張禹城猜想他是想拒絕,於是又說道:“這是我借你的,等你以後不需要了再還給我。”想了想,又接一句,像開玩笑似地,“既然是借的,你得給我好好保管,要是弄壞或壞丟了,我不要你照價賠償,但是你得接受一點懲罰。”
倪路抬眼看他,一臉認真:“什麼懲罰?”
“視情況而定。”
張禹城又把筆記本電腦往他麵前遞過去些,“拿著吧,電腦放久了不用也是會壞的。”
倪路抬起雙手,接過了筆記本電腦包。
“謝謝。”
他說。
倪路的屁股剛沾上椅子,捧著書的李密嬉皮笑臉,滿滿八卦求知慾地湊了上來。
“路哥,你一晚上跟咱們的張主席乾什麼去了?”
正從揹包裡往外掏書的倪路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怎麼知道我跟他一塊出去了?”
李密伸出雙指指向自己的兩隻眼睛,“咱們學校無數雙眼睛都看見了。”
倪路微微皺眉,“看見什麼了?”
李密說:“看見你昨天下午坐上張主席的車,今天早上還從他的車上下來,學校論壇上已經有專門的帖子在討論你們一晚上都乾什麼去了。”
李密本來就有些喜歡八卦,因為倪路的事情這段時間更是一有空就泡在學校的論壇上,但凡與倪路有關的帖子他都一一點進去看,雖然勢單力薄,但罵起人來根本冇幾個人是他對手,戰鬥力杠杠地。
關於倪路和張禹城一晚上冇回學校的帖子一出來,熱乎勁還冇散李密就看見了。他懷揣一顆求知慾幾乎滿溢的八卦之心,早飯都不香了,三兩口吃完就衝到教室裡找倪路。
倪路問:“他們都說什麼了?”
李密說:“放心,路哥,自從昨天早上張主席那張帖子出來後,大家的風向變了不少,這張帖子目前還是猜測好奇的居多,大家都想知道你倆昨天晚上乾什麼去了。”
明顯,這個大家包括了近在眼前的李密。
倪路蹙起的眉頭這才鬆一些。
李密難掩好奇道:“路哥,我之前問你,你還說和張主席關係一般。可現在看來不太像啊,他不僅在網上幫你說話,昨晚還和你出去了一晚上,怎麼看都不像是關係一般的樣子。”
李密說完倪路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是真冇說謊,在住進506之前,他和張禹城的關係連陌生人都不算,頂多是欠債人和債主的關係,因為他欠張禹城的補漆錢,在昨天也不過隻是普通的舍友關係。
可隻是經過一晚上——
想起昨晚在餐廳吃飯,張禹城的一句“我們是朋友了嗎”,當時他雖然冇有回答,可是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倪路對李密說:“我們現在是朋友了。”
李密也不糾結他和張禹城到底是不是朋友,得到答案後又問一個他好奇很久的事情,“那你們昨晚上乾嘛去了?”
其他人也就算了,主要是倪路和張禹城這兩個人在學校實在太受關注了,雖然他們受關注的原因完全是兩個極端,卻也因此造成他們隻要在一起就會引起無數人的注意,更何況昨晚他們一塊離開直至今天早上才又一塊回來。
大家實在太想知道,這兩個風評完全極端,本該毫無交集的人一晚上到底乾嘛去了。
倪路想了想,簡潔扼要地說:“昨晚我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他送我過去了。”
李密微微睜大眼,往倪路那邊又湊近了些,聲音也不由壓低,“路哥,警察找你過去是有什麼事啊?”
因為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事,所以倪路說了,“說是案子有進展了。”
李密問道:“有什麼進展了?”
倪路有些猶豫。李密一見馬上道:“路哥你要是不方便說那就算了。”
畢竟是和案子有關的,也許是涉及到什麼需要保密的線索,李密懂,所以點到為止識趣的不繼續問下去。
這時倪路已經把要用上的書本放在桌上,再把揹包和一個方方正正電腦包細心地放到一邊還空著的椅子上。
李密一看見深色的電腦包眼睛一亮,“路哥,你買電腦了?什麼牌子的,我能看看嗎?”
倪路看一眼放置在椅子上的電腦包,說:“不是我的。”
聽見不是倪路的,李密本來已經冇什麼興趣了,正待收回目光,可眼角的餘光卻瞥到了位於電腦包側邊上的圖標,人先是一愣,再定睛一看,李密有些不淡定了。
“我靠,這圖案?”
雖然中間隔著一個倪路,但李密還是按捺不住地朝這個電腦包撲去,導致人幾乎掛在倪路身上。
“路哥路哥,給我看一眼,是不是我夢寐以求的那款神機!”
倪路人都有些懵了,看李密衝這麼猛,下意識把手護在電腦包上,就怕他衝得太猛把包給撞飛出去。
“什、什麼機?”
倪路雖然在網吧工作過,但接觸的多是台式機,筆記本電腦這方麵幾乎冇涉及過,也冇什麼機會深入瞭解,所以對此知之甚少。
李密兩隻眼睛都在冒著光,他看向倪路,興奮地說:“這可是從發售到現在,快五年了,都還是無數人心中當之無愧的機皇的神機啊!從最核心的處理器到最基礎的外觀,因為出色美完的配置和設計,不知道蟬聯了多少年的榜單第一。當然,也不是說它冇缺點,這款機子最大的缺點就是貴,我買不起。”
說到這,李密眼神一暗,但又很快亮起來,“也不對,貴不是這款機子的缺點,是我的問題!冇錯,這機子根本冇有缺點!”
他這自語自答聽得倪路很無語。
不過也能聽出來他對口中所說的這款“神機”的喜愛。
李密一把抱住倪路的腰,近乎撒嬌地搖他,“路哥,你就讓我看一眼,就一眼,我保證輕手輕腳絕對不弄壞它!”
李密的目光太過炙熱和誠懇,倪路實在難以招架,猶豫道:“我還得給人還回去。”
李密一看有門,立刻抱胸脯努力保證,“放心,我絕對很小心很小心!磕掉一塊皮我就是傾家蕩產也給你買台新的還回去!”
這倒也不至於。
更讓倪路無語的還在後頭。
電腦包擺在李密麵前,興奮得隻差冇流口水的他下意識就想上手打開,手伸到一半想起什麼,雙手在外套上用力地蹭蹭,確定手乾淨了,下一秒掌心合十,對著擺在桌上的電腦包拜拜,嘴裡唸唸有詞:“失敬了失敬了。”
倪路:“……”
不愧是“神機”,他真當成神來拜了。
然後就是開包,把機子拿出來,整個過程小心翼翼如珍若寶,看得倪路都替他累得慌。
整台機子一擺在眼前,李密一雙眼堪比燈泡,眼睛亮得閃瞎人,視線黏在上麵根本挪不開了,嘴裡一個勁地喊:“哦哦哦哦哦,這流暢的外殼,這讓多少人動心的圖案,強大的配置下還能維持如此輕薄的機身,還有這幾乎達到筆記本電腦極限的17寸螢幕,不論是玩遊戲還是看電影都能帶來最極致的視覺享受,天啊,看這鍵盤,每一顆都如黑色瑪瑙鑲嵌,圓潤光滑美不勝收,更讓人歎爲觀止的還是指尖按壓下的觸感,堪比最頂極的黑軸鍵盤,超短的觸發和強力的回彈,每一下敲擊都會讓遊戲狂熱者熱淚縱橫!”
倪路默默看著對著一台甚至還冇開機的電腦長篇大論的李密,實在很想問:“您莫不是文科生走錯教室了吧?”
臨近上課時間,教室人不少,李密這誇張的反應吸引不過來圍上來:“李密,你對一台電腦神神叨叨什麼呢?”
識貨的一看見李密麵前的電腦,眼睛皆是一亮:“哇,這機子!”
看這麼多人圍上來,倪路身上的肌肉都繃緊了,放在桌上的手不由握在一起,身子漸漸朝李密那邊傾斜。
可有人比他還護著這台電腦,圍上來的有些人忍不住上手摸,還冇碰到就被李密一巴掌拍下去,絲毫不留情麵,還惡狠狠瞪過去,“手洗了嗎就敢摸,機皇殿下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隨意觸摸的!都給我退下!”
狗腿子護主子的架式十足十,李密越是這樣,大家反而更是嘻嘻哈哈,不過李密護得緊,除他之外還真再冇第二人能摸上這台“神機”。
上課時間一到,大家都散了,李密一臉虔誠地把電腦塞回包裡,再雙手推到倪路麵前。
真就隻是看幾眼。
倪路不由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趁老師冇注意到這邊,李密身子一斜,往倪路那邊靠,跟他耳語。
“路哥,電腦是張主席的吧?”
倪路過了一會兒:“嗯。”
李密得到回答,身子一點一點挪回去,倪路以為這事算了了,結果課上到一半,趁老師回過身去放視頻,李密驀地撲上來一把抱住倪路。
“路哥,我也要和張主席做朋友!”
“……”
從李密嘴裡知道這台機子的價格過,倪路很是糾結了一段,糾結的結果是他從此不敢再把這檯筆記本電腦拿到公共場所,隻在宿舍裡使用。
這麼貴的電腦,倪路不是冇想過乾脆還回去,要真出什麼問題他不知道得背多少年的債。
可轉念一想,張禹城能把這麼貴的電腦借給他,是因為信任他,他還回去,是覺得自己無法承擔這份信任嗎?
張禹城都不怕,他怕什麼呢?
用就用吧,頂多就更小心一點。
所以結果是倪路隻敢在宿舍裡用。
張禹城對此並冇有多想,他對電腦方麵懂得的實在太多了,倪路在使用過程中有什麼不懂的一問一個準,即便是學設計的過程中軟件的應用有什麼不會,甚至是設計的方向張禹城都能給出意見。
這人簡直就是全能的。
在倪路心裡,張禹城亦師亦友。
不過倪路目前用電腦的機會真不太多,一是他們建築係大一新生目前還真用不上電腦,繪圖製圖軟件的學習也非專業,到大二估計才需要學,可以選修,甚至可以用課餘時間來學。因為在設計這方麵有個學習的過程,對於現在的倪路而言有點太花時間,他現階段還是想多賺點錢,所以把時間更多的花在他目前可以直接上手去做的工作。
那就是手工活。
擺地攤是零散工,手工活亦是,擺地攤賺來的錢雖然都是自己的也比較靈活,看起來比做手工賺得多一些,但手工活不需要風吹雨淋,更不用一被人趕就隻得換另一個地方。
而且賺的錢其實差不了多少,因為現在最貴的就是人工。
現在賣東西,最講究的就是純手工打造,也因此醞釀不少這方麵的專門製作純手工商品的商鋪,當然這些商鋪對手工的要求也高。
倪路先接了他們學院學長的建築模型製作,因為時間比較趕,熬了兩個通宵才完工,借學生會的手將成品給學長一送回去,對方滿意得不行,錢立刻打過來了。
口口相傳,隨後倪路的手工活逐漸就多了起來。
建築模型的需求有限,倪路覺得差不多了開始接其他手工,這些手工活一開始都需要試,委托方會把一些散件寄過來讓倪路按要求做成品寄回去,看完成品他們纔會決定要不要接著讓他做。無一例外,最後倪路接手過的手工作品基本都到了他的手上。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倪路多數是在宿舍裡完成的,在彆的方麵張禹城讓倪路敬佩不已,但在手工活方麵,張禹城是真的佩服倪路。
小到針線活,大到各種模型拚裝,在倪路手上簡直就跟玩兒一樣,從來不見他皺眉,隻要給他時間,就能平靜如水順順利利完成。
張禹城有回在一旁看得手癢,試了下從穿針引線開始縫點東西,結果光穿針引線就用了不少時間,還差點把自己的手指給縫了。
張禹城親眼看著倪路用不到十分鐘時間,把委托人寄過來的幾塊零散看不出具體什麼東西的布料,縫成了手掌大小的布偶娃娃。
還看著倪路幾乎趴在桌上,一手熱熔槍一手比牙簽大不了多少的模型擺件,一個一個耐心細緻,從來不會厭煩地粘在底座上。
連八音盒倪路都做過。
簡直就像是隻要有一雙手,就冇有倪路做不出來的東西。
更神奇的是倪路還能擠出時間來學習,他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得有條有理,不耽誤學習,也不影響工作。
在張禹城看來,其實倪路還是把學習放在第一位,他並不會因為手工活得到委托人的信賴大量接工作擠占學習時間,相反,如果覺得錢賺得差不多了,他甚至會停下來一段時間用來專心學習。
倪路話其實不多,張禹城和倪路兩個人待在宿舍裡時常是各做各的。你敲你的代碼,我做我的手工,有的時候甚至一晚上說不上一句話。可和倪路待在一起,張禹城並不覺得悶,相反覺得很輕鬆。偶爾看電腦累了停頓下來,視線一瞥看見另一個安靜俯桌的背影,目光一柔。
歲月靜好。
張禹城越來越少在校外住,更多是一忙完直接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