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覺得陌生,緊緊抱著沈硯辭的褲腿,小聲喊:“小叔叔,我餓。”
沈硯辭心頭一軟,從行囊裡摸出一塊硬邦邦的麥餅,遞到他手裡。麥餅是路上剩下的,又乾又硬,念安卻吃得香甜。
安頓好家人,沈硯辭獨自走向屋後。
三畝七分水田,就在房後緩坡之下,緊鄰一條潺潺小溪。水源充足,土質是江南少見的黑沃土,隻可惜荒廢三載,田埂垮塌,積水成窪,一人高的蘆草、稗草肆意生長,將整片田地裹得嚴嚴實實。
他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泥土。泥土濕潤肥沃,帶著草木腐殖的清香,隻要精心打理,便是能養人的良田。
沈硯辭站起身,望著連綿的青山,望著腳下的泥田,望著村落裡嫋嫋升起的微弱炊煙。
京城的宮牆、權貴的傾軋、嫡庶的紛爭、朝堂的暗流,都被這江南煙雨隔在了千裡之外。
從今往後,他是西隅村沈硯辭。
耕夫,書生,家人的依靠。
一卷山河,自此,緩緩落筆。
第二章 農具粗陋,初耕荒田
第二日天未亮,雞啼聲便劃破了西隅村的寂靜。
秋夜露重,寒氣沁骨,沈硯辭早早起身。他簡單洗漱完畢,推開屋門,晨霧瀰漫,草木上掛著晶瑩的露珠,空氣清冽甘甜。
蘇娘子已經在灶台邊忙碌。土灶簡陋,柴火潮濕,點燃後濃煙滾滾,嗆得她連連咳嗽。她摸索著從行囊裡拿出僅剩的半袋糙米,淘洗乾淨,下鍋煮粥。
念安還在土炕上熟睡,小眉頭微微蹙著,睡夢中還帶著一路奔波的疲憊。
沈硯辭走到灶台邊,接過蘇娘子手裡的火鉗:“嫂嫂,我來。”
他自幼在家中便會打理家務,生火做飯樣樣精通。添乾柴,控火勢,不過片刻,土灶便燃起了明亮的火苗,粥香漸漸瀰漫開來。
“硯辭,委屈你了。”蘇娘子輕聲歎息,眼底滿是心疼,“本該是你金榜題名,仕途坦蕩,如今卻要跟著我們在這鄉下受苦。”
沈硯辭回頭,笑了笑,眉眼溫潤:“嫂嫂說的哪裡話。兄長不在,我護著你們,是本分。耕讀傳家,本就是咱們沈家的祖訓,種田讀書,不算受苦,反倒安穩。”
簡單的一餐早飯,糙米粥配著醃蘿蔔,卻吃得人心安。
飯後,沈硯辭向周老漢借了一把鋤頭。那鋤頭是周老漢家傳的,木柄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鐵刃卻鏽跡斑斑,鈍得幾乎刨不動土。
“相公將就用,等秋收後,老朽幫你打一把新的。”周老漢有些不好意思。
沈硯辭謝過,扛著鋤頭走向屋後荒田。
他挽起褲腳,赤足踩進微涼的泥水裡。泥水冇過腳踝,濕冷刺骨,他卻渾然不覺。首要之事,是清除雜草,疏通積水,修整田埂。江南水田,田埂是命脈,一旦漏水,一年的辛勞便會付諸東流。
沈硯辭握緊鋤頭,沉腰發力,一鋤下去,泥土翻卷,雜草被連根斬斷。他雖久居京城,伏案苦讀,卻並非文弱書生,幼時在家鄉,便常跟著父輩下地勞作,筋骨底子尚在。
可荒廢三年的田地,雜草盤根錯節,泥土板結,勞作起來格外費力。不過半個時辰,他額角便滲出細密的汗珠,手臂酸脹發麻,後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
他冇有停歇。
農時不等人,暮秋翻土,冬日曬垡,來年開春才能順利育秧插秧。這是《齊民要術》裡的道理,是活命的根本,容不得半分懈怠。
一鋤,又一鋤。
斬斷荒草,翻鬆泥土,開挖排水溝,引田內積水緩緩流入小溪。
日頭漸漸升高,霧氣散去,村裡的農戶陸續下地勞作。他們扛著犁耙、鐮刀,從田邊路過,見一個身著青布長衫的讀書人赤足耕田,皆是駐足圍觀,低聲議論。
“那就是京城來的沈相公?看著文文弱弱,竟真的下地乾活了?”
“聽說還是進士老爺呢,貶到咱們這破地方,真是造孽。”
“讀書人哪吃得了這份苦?我看撐不過三天,就得哭著走。”
議論聲細碎,飄入沈硯辭耳中。他充耳不聞,隻顧低頭勞作,動作越來越熟練,節奏越來越穩。翻土、除草、開溝,有條不紊,每一寸土地都打理得整整齊齊,比常年種地的農戶還要規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