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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牆角擱著鋤頭鐵鍬，院中間戳著一棵光禿禿的小樹苗，指頭粗細，蔫頭耷腦地隨著風擺。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樹，也不想知道。
她隻想：這輩子，大約也就這樣了。
二
日子跟春桃想的差不多——悶。
滿倉一天跟她說不上十句話。早上她睜眼，他已經不在了，院裡傳來劈柴的聲響，一下一下，悶悶的，像地底下什麼東西在喘氣。她起來燒火做飯，他劈完柴進來，端碗就吃，吃完撂下碗，說一句“下地了”，人就冇了。中午回來扒兩碗飯，又冇了。晚上回來扒兩碗飯，往床上一倒，三分鐘不到呼嚕就響了。
春桃有時候故意找話跟他說。“隔壁張嬸家的蘆花雞一天下了兩個蛋，”她說。他嗯一聲。“村口老槐樹讓雷劈了一根枝子，”她又說。他哦一聲。有一回她實在是惱了，說李滿倉你倒是跟我說句話，他愣了半天，很認真地憋出一句：“說啥？”
春桃氣得把抹布一摔，進了裡屋。
夜裡她躺在滿倉旁邊，聽著一浪高過一浪的呼嚕，心裡翻江倒海地想：這個人，是塊石頭也該焐熱了。她想起宋青山。宋青山說話的聲音像河水流，不緊不慢，聽著就舒坦。他會看著她笑，笑起來的眼睛像月亮。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是被人捧在手心裡的。現在呢？她的話掉在地上，連個迴音都冇有。
可日子久了，春桃心裡有一根弦，被什麼很輕的東西撥了一下。
不是什麼大事。是她晾在院裡的衣裳。
有一天傍晚落了陣急雨，她在地裡幫滿倉收苞穀，趕不回來，心想完了，晾在外麵那幾件衣裳算是白洗了。等她急匆匆跑回家，院裡的衣裳卻不見了。她一愣，以為被風吹跑了，走進去才發現，衣裳整整齊齊地疊在門廊下的石墩上，用一塊雨布壓著角，雨布底下是乾的。
衣裳從外衣到貼身的裡衣，一件不少。裡衣疊在最底下，用外衣裹著。疊得不怎麼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件都疊平整了。
春桃拿著衣裳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滿倉在屋裡磨鐮刀，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響，跟什麼都冇發生似的。她冇提，他也冇提。衣裳的事就這樣過去了，像那場急雨，來過了，除了石墩上那一疊乾衣裳，什麼痕跡也冇留下。
又過了一陣子，春桃犯了牙疼。不是什麼大病，就是嚼不得硬東西，半邊臉腫起老高。頭兩天她忍著冇說，照常做飯。第三天早上她發現灶台上的苞米麪餅子比往常軟了許多，邊緣也冇有焦殼。她以為是火候湊巧。第四天還是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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