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時通古今 第93章 辣意失控與東坡救場

北宋小鎮客棧內，童貫看著手下呈上來的、色澤鮮豔奪目的赤陽椒粉末，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撚起一小撮，放在鼻尖輕嗅，那霸道純粹的辛辣氣息讓他精神一振，連日來的疲憊和惶恐都彷彿被驅散了幾分。

“不錯，成色極佳！吩咐下去，加緊蒐集！若能找到栽種之法，重重有賞！”童貫難掩興奮，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憑藉此物重獲聖眷、權傾朝野的景象。他小心地將這些粉末分裝成幾個小瓷瓶，貼身收藏，這可是他翻身的本錢。

他甚至已經開始構思如何向官家進獻此物。“海外仙方”？“深山奇珍”？總之要說得玄之又玄，方能顯其珍貴。至於那生嚼時的痛苦和可能存在的風險…嗯，進獻時自然要挑選稀釋過的溫和版本，等官家上了癮，再慢慢加量不遲。

沉浸在權力幻想中的童貫並不知道，他這邊對赤陽椒的狂熱研磨和集中處理，其蘊含的某種極致“辣意”概念，正通過某種玄而又玄的時空聯係，隱隱乾擾著現代時味居裡那幾個與他手中的核心碎片同源的菌泥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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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時味居。

薑小勺看著那條被【後勤·改】“淨化”得索然無味、口感詭異的廢魚，嘴角抽搐，欲哭無淚。

“大哥，我叫你吸的是腥味，不是魚的靈魂啊！”他戳著【後勤·改】的罐子，那家夥傳遞出的委屈波動更明顯了，菌絲都蜷縮成了一團。

“罷了罷了，科研總是有失敗的。”薑小勺歎了口氣，自我安慰道，“至少證明瞭它有深度清潔的潛力，隻是精度還需要除錯。”

他將那條“木乃伊魚”丟進垃圾桶，決定暫時不讓【後勤·改】處理精細食材了，還是先乾好它的本職工作——清潔廚房。

然而，他很快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次“超辣粉塵”的刺激，還是遠在北宋的童貫對赤陽椒的集中處理產生了持續的乾擾，【後勤·改】似乎對“辣味”相關的東西變得異常敏感和…亢奮？

第二天一早，薑小勺剛進廚房，就看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

隻見【後勤·改】不知何時從罐子裡溜了出來，正用它那粘稠的、半透明的菌絲軀體，緊緊地“抱”著一罐昨天開封沒用完的郫縣豆瓣醬！菌絲深入醬中，微微蠕動，彷彿在貪婪地吸收著什麼，整個菌泥體的顏色都染上了一層不健康的紅油色，傳遞出的波動帶著一種詭異的“滿足”和“陶醉”感。

而它原本負責清潔的灶台，卻還殘留著油漬…

薑小勺：“？？？”

“喂！醒醒！上班時間摸魚還偷吃？！”薑小勺哭笑不得，上前試圖把豆瓣醬搶回來。

【後勤·改】卻彷彿護食的幼崽，菌絲抱得更緊了，甚至還傳遞出一絲不情願的“反抗”情緒，一股微弱的、帶著豆瓣醬鹹辣氣息的波動蕩開。

薑小勺費了好大勁才把醬罐子奪回來，看著裡麵明顯少了一層的豆瓣醬，以及變得“紅彤彤”還在咂嘴回味般的【後勤·改】，一陣無語。

這還沒完。

在接下來的備菜過程中，【後勤·改】徹底展現了什麼叫“辣味癡漢”。

讓它擦桌子，它會優先跑去擦沾了辣椒油的區域，並且反複擦拭，直到把那點辣油痕跡徹底“舔”乾淨，對其他汙漬則愛答不理。

讓它清洗砧板，如果砧板上剛切過辣椒，它能抱著砧板“吮吸”半天，把木質紋理裡的辣味都嗦得乾乾淨淨，導致後來趙四在那塊砧板上切西瓜，切出來的西瓜都帶著一股淡淡的辣味…

更離譜的是，有一次蘇東坡帶來一包自己炒製的、加了大量辣椒和花椒的“東坡秘製肉臊子”，準備用來拌麵。【後勤·改】竟然趁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地延伸出菌絲，試圖去“偷吃”！

幸好被眼疾手快的趙四發現，一嗓子吼了出來：“掌櫃的！快來看！這坨鼻涕成精了！要偷您的臊子！”

薑小勺衝過來，看著懸在半空、僵住不動的菌絲，以及那包近在咫尺的肉臊子，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反了你了！還想偷吃客人…呃，蘇先生的食物！”薑小勺拿出平時教訓不聽話的幫廚的架勢，指著【後勤·改】的罐子，“扣你三天…呃，扣你三天清潔份額！今天不許你碰任何帶辣味的東西！”

【後勤·改】的菌絲悻悻地縮了回去，顏色都暗淡了幾分，傳遞出強烈的“失落”和“委屈”波動，彷彿被沒收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薑小勺扶額。這叫什麼事啊！一個清潔菌泥，居然變成了辣味成癮者？這變異方向也太奇怪了吧！

然而，【後勤·改】的異常僅僅是開始。很快，【熔煉·改】和【研磨·改】也相繼出現了問題。

【熔煉·改】在加熱辣味菜肴時，會變得異常“興奮”，火候時常失控，要麼突然猛火狂燒，差點把鍋底燒穿；要麼就突然蔫了下去，讓一鍋紅油火鍋變成溫吞水。彷彿它的情緒會隨著辣味的刺激而劇烈波動。

【研磨·改】則更加直接。一旦研磨辣椒，它的轉速就會飆升，研磨出的粉末細得超乎想象，幾乎成了納米級，但同時也會產生大量粉塵，而且它會“陶醉”其中，研磨其他香料時則敷衍了事，轉速慢得像老爺車。

整個後廚，因為這三個“辣味上頭”的菌泥殘片，變得雞飛狗跳，狀況頻出。

“掌櫃的！這鍋毛血旺又噗出來了！”

“哎呀！這辣椒粉也太細了，嗆死我了！”

“這塊砧板怎麼還是辣的！我剛切的水果啊！”

薑小勺疲於奔命，感覺自己不是在做飯，而是在照顧三個嗜辣如命且有多動症的熊孩子。

最嚴重的一次事故發生在中午高峰期。

一份“香辣蝦”需要出鍋，【熔煉·改】負責最後收汁。結果它可能因為吸收了空氣中彌漫的辣味而過於“亢奮”，猛地將火量開到最大，不僅瞬間將湯汁收乾，甚至直接把鍋裡的基圍蝦連殼帶肉烤成了焦炭，黑乎乎一坨，還冒著黑煙！

與此同時，正在研磨花椒粉的【研磨·改】被這焦糊味一刺激，彷彿覺得受到了挑釁，猛地加速，花椒粉塵漫天飛揚！

而正在角落麵壁思過（被禁止接觸辣味）的【後勤·改】，聞到這濃鬱的焦辣混合氣味，再也按捺不住，菌絲猛地探出，不是去清潔，而是試圖去“搶奪”那鍋焦炭蝦和空中的花椒粉塵！

瞬間，後廚如同被投下了煙霧彈，焦糊味、辛辣味、菌泥興奮的波動混合在一起，亂成一團！客人們被嗆得連連咳嗽，紛紛探頭張望。

“咳咳…老闆，你們後廚是在煉丹嗎？”

“這味道…有點上頭啊！”

薑小勺手忙腳亂地關火、收拾、安撫客人，臉都丟儘了。蘇東坡和趙四也幫著開窗通風，收拾殘局。

“小勺掌櫃，你這幾位‘廚房幫手’，今日似乎格外…熱情奔放啊？”蘇東坡撚著鬍子，看著還在試圖偷偷吸食空氣中辣味粉塵的【後勤·改】，表情複雜。

薑小勺一臉生無可戀：“他們不是熱情，是辣瘋了…”

這樣下去絕對不行！生意沒法做了！必須想辦法讓這三個家夥冷靜下來！

薑小勺首先想到的是“次級調和香”。他立刻取出效果最好的那幾種，圍著三個罐子狠狠撒了一圈，試圖用平和的香氣中和那亢奮的辣意。

然而，效果甚微。這些次級調和香麵對那如同打了雞血般的辣意興奮，彷彿杯水車薪，隻能讓它們稍微安靜幾秒鐘，很快又故態複萌。尤其是【後勤·改】，甚至試圖用菌絲去“擦拭”那些調和香粉末，彷彿覺得這味道打擾了它享受辣味…

“怎麼辦？怎麼辦？”薑小勺急得團團轉。那包真正的奇異種子早已用完，短時間內去哪裡找能壓製這種級彆亢奮的東西？

就在這時，蘇東坡看著眼前混亂的景象，尤其是那鍋慘不忍睹的焦炭蝦，忽然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小勺掌櫃，依吾所見，此三物並非單純躁動，而是如人飲酒，過了量，失了中和。烈酒雖醇，亦需小菜佐之，方能長久。其性暴烈，或需一味‘降燥平火’之物以製衡？”

薑小勺聞言一愣。降燥平火？

對啊！中醫理論裡，辣椒性辛熱，過量會導致上火燥熱，需要用涼性食物來平衡和解辣！比如綠豆湯、西瓜、牛奶等等！

這些菌泥殘片雖然不是人，但它們現在表現出的狀態，像極了“辣味上火”！或許可以用類似的原理來嘗試安撫它們？

可是，給菌泥喝綠豆湯？餵它們吃西瓜？這操作聽起來也太離譜了吧？

但死馬當活馬醫！總比後廚爆炸強！

薑小勺立刻讓趙四去準備一些常見的涼性解辣之物：冰鎮的綠豆湯、西瓜汁、甚至還有一大瓶牛奶。

他先是嘗試著將幾滴冰鎮綠豆湯滴在【後勤·改】的菌絲上。

菌絲接觸綠豆湯的瞬間，猛地顫抖了一下，傳遞出的亢奮波動明顯減弱了一絲，甚至流露出一絲“疑惑”和“舒服”的情緒。

有效果！

薑小勺大喜，立刻如法炮製，給每個菌泥殘片都“喂”了一點綠豆湯或西瓜汁。

效果立竿見影！

三個躁動不安的菌泥殘片如同大夏天喝到了冰飲，迅速平靜下來。【熔煉·改】的火苗變得穩定柔和，【研磨·改】的轉速恢複正常，【後勤·改】也不再試圖偷吃辣味，菌絲顏色都從亢奮的紅色變回了半透明的原色，傳遞出一種“愜意”和“滿足”的波動。

後廚那令人窒息的辛辣亢奮氣息終於緩緩散去。

薑小勺長長鬆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感覺比炒了一百份菜還累。

蘇東坡笑著撫掌：“妙哉！以食之理，克食之弊，小勺掌櫃深得調和之味三昧矣！”

薑小勺擦著汗，苦笑不已。他這哪是得道，分明是被逼上梁山。不過，蘇東坡這話倒是提醒了他。

“調和…平衡…”薑小勺看著那三個恢複平靜的菌泥罐子，又看了看那些涼性飲品，若有所思。

這些菌泥殘片並非死物，它們有反應，有偏好，甚至會“上頭”。或許，對待它們，不能像對待工具一樣簡單命令，而應該像對待活生生的“食材”甚至“夥伴”一樣，瞭解它們的“性子”，順勢而為，引導調和？

這次是辣過頭了需要用涼性來平衡，那下次如果它們“寒性”過頭了（如果存在的話），是不是又需要用熱性來激發？

這“差意調和”，似乎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和深奧得多。不僅僅是對香料的調和，更是對能量、性質、甚至…情緒的一種平衡？

他感覺自己彷彿觸控到了《調鼎篇》更深一層的門檻。

而此刻，遠在北宋的童貫，正好心情地品嘗著一碗加了微量赤陽椒粉末的羊羹，感受著那股暖流和力量感，對自己未來的宏圖大業充滿信心，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寶貝”差點間接導致另一個時空的後廚癱瘓。

時空的漣漪，再次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悄然蕩開，又緩緩平息。隻留下某個小廚子，對著三罐子“辣癮菌泥”，開始了關於“平衡”之道的新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