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時通古今 第87章 香縛殘片與林間穢跡

北宋，西山石縫。

時間在極度恐懼和緊張中緩慢流逝。童貫和倖存的幾名番子蜷縮在陰暗潮濕的石縫中，如同驚弓之鳥，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他們心臟驟停。外麵，菌泥單位搜尋的冰冷波動時遠時近，如同死神徘徊的腳步。

童貫緊緊攥著那枚核心碎片，手心裡的汗（混合著油）幾乎要將碎片浸透。他努力回憶、模仿、放大著腦海中那絲救命的“平和”意念，雖然不得其法，效果甚微，但這笨拙的嘗試卻像是一道心理防線，勉強支撐著他沒有徹底崩潰。他甚至開始無意識地、反複默唸那些從薑小勺那裡“共享”來的、他完全不懂的詞語：“pm2.5超標…差評…”、“反式脂肪酸…差評…”、“使用者體驗…差評…”——彷彿這些莫名其妙的吐槽也能帶來一絲詭異的安全感。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儘的等待逼瘋時，懷中的探測菌泥再次傳來了微弱的波動，但這次不再是警報，而是…困惑和…方向指示？

【…主…體…【丙柒叁】…搜…索…方…向…調…整…！…】

【…正…在…朝…向…【東南】…方…向…移…動…！…】

【…原…因…未…明…！…推…測…可…能…發…現…其…他…優…先…級…目…標…？…】

東南方向？那不是汴京的方向，而是更深的山林！

童貫先是一愣，隨即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不管因為什麼，那煞星總算走了！

他強忍著激動，又等待了許久，直到確認外麵的菌泥波動徹底遠去消失，纔敢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探出頭去。

外麵月色清冷，山林寂靜，彷彿剛才那恐怖的追逐隻是一場噩夢。

“走…走了…真的走了…”一個番子顫聲說道，幾乎要哭出來。

童貫長舒一口氣，渾身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但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須立刻離開。

“走！不能原路返回，往…往西北走！繞路回汴京！”童貫下令。他雖然不知道菌泥為何突然改變方向，但直覺告訴他必須遠離東南方。

一行人互相攙扶著，狼狽不堪地爬出石縫，朝著西北方向踉蹌前行。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身體上的傷痛疲憊交織，讓氣氛格外沉悶。

然而，沒走多遠，一名在前探路的番子突然發出一聲低呼：“樞相！您快來看！”

童貫心中一緊，以為又遇到了菌泥，連忙警惕地上前。卻見那番子指著地麵，臉上滿是驚疑。

隻見泥地上，殘留著幾道明顯的、非人非獸的拖拽痕跡，痕跡中還混雜著一些暗綠色的、散發著微弱腥臭的粘液。而在不遠處的灌木叢上，還掛著幾縷破舊的、沾滿油汙和某種未知汙漬的布條！

這痕跡…這布條…看起來絕非菌泥所留！倒像是…有什麼其他的、更加汙穢的東西不久前經過這裡？

童貫蹲下身，忍著惡心仔細觀察那粘液和布條。他身上的油膩標記對此毫無反應，說明與菌泥無關。但那布條的質地和油汙顏色，卻讓他感到一絲眼熟…有點像…宮裡最低等雜役穿的粗麻布？但又更加破爛和肮臟。

“難道這深山老林裡，還有彆人？”童貫心中疑竇叢生。菌泥突然改變方向，會不會和這個有關？

他命令手下擴大搜尋範圍。很快，更多的痕跡被發現：被折斷的樹枝、地上散落的幾粒發黴的米粒、甚至還有一處泥土被翻動過，下麵似乎埋著什麼東西！

番子們挖開那處鬆土，竟然挖出了一個小坑，裡麵堆著一些啃得乾乾淨淨的動物骨頭、腐爛的果核，以及更多散發著惡臭的粘液和排泄物！那景象，簡直像一個野人的臨時垃圾坑，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邪異感。

“嘔…”一名番子忍不住乾嘔起來。

童貫也胃裡一陣翻騰，但更多的卻是驚疑。看這痕跡的新鮮程度，絕對是不久前留下的！是什麼人（或者東西）會躲在這種地方？吃這些垃圾？還留下如此汙穢的痕跡？

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閃過他的腦海：劉全！那老賊會不會根本沒逃遠，就躲在這西山裡？而且因為某種原因，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栗，卻又無法抑製。如果真是劉全，那他變成這樣，是不是和那邪鍋的反噬有關？菌泥突然轉向東南，是不是發現了劉全更強烈的“債務氣息”？

“追！”童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迫切，“順著這些痕跡追！一定要看看前麵到底是什麼！”

相比於麵對恐怖的菌泥，追蹤一個可能已經變成怪物的劉全，似乎風險更小，而且可能收獲更大！如果真是劉全，那他現在的狀態，豈不是任自己拿捏？正好逼問出所有秘密，甚至…把他交給菌泥頂罪？！

希望再次點燃，童貫不顧疲憊，催促著手下，沿著那汙穢的痕跡，向著東南方向追去。他卻不知道，這個決定，正讓他一步步走向菌泥大軍離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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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時味居。

薑小勺臉色蒼白，但眼神明亮。經過無數次失敗和差點失控的嘗試，他對“調和香”的運用和“差意調和”的掌控，終於有了初步的成果。

他成功地將那三個菌泥殘片的“工作範圍”和“工作內容”進行了初步的限定和引導。

他用“調和香”粉末在三個陶罐周圍畫出了明確的“邊界”，並輔以強烈的意念：“以此為界，不得逾越。”

他又找來三個不同的、敞口的淺盤容器。

在【熔煉殘片】的盤子裡，他隻放入需要高溫分解的頑固油垢塊。

在【研磨殘片】的盤子裡，他隻放入需要研磨成粉的受潮香料結塊。

在【後勤殘片】的盤子裡，他隻放入需要深度清潔的沾染重油汙的抹布。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掀開罐蓋，撒入少量“調和香”作為誘導和安撫，用意念清晰傳遞指令：“隻處理盤中之物。完成有賞（種子粉）。”

起初，三個殘片依舊有些躁動，試圖伸出菌絲去夠其他東西，甚至彼此之間還想“串門”。但在薑小勺持續的“差意調和”壓製和“調和香”的安撫下，它們漸漸“明白”了規則。

【熔煉殘片】開始專注於灼燒分解油垢塊，效率緩慢但穩定。

【研磨殘片】開始耐心研磨香料塊，粉末細膩均勻。

【後勤殘片】則開始用它那無數的菌絲“洗滌”重油抹布，去汙效果驚人！

當它們完成各自“工作任務”後，薑小勺會謹慎地撒入極少量的奇異種子粉末作為“獎勵”。三個殘片傳遞出“滿足”和“期待下次工作”的波動，變得異常“安分守己”。

【…‘…菌…泥…殘…片…’…穩…定…度…：…【中低】…！…】

【…當…前…模…式…：…‘…有…限…作…業…’…！…】

【…建…議…維…持…當…前…‘…香…縛…’…及…‘…引…導…’…狀…態…！…】

成功了！

薑小勺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雖然穩定度還不高，需要持續消耗“調和香”和自己的心神來維持，但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突破！這意味著他初步馴化了這三個危險的“員工”，讓它們從不定時炸彈變成了…有點危險的自動化處理裝置？

趙四和蘇東坡看著那三個乖乖在盤子裡“工作”的菌泥殘片，也是嘖嘖稱奇。

“掌櫃的，您真神了！這玩意居然真能聽話？”趙四一臉崇拜。

蘇東坡撫須讚歎：“以香為縛，以意為引，化邪為用，小勺掌櫃此等手段，近乎道矣。”

薑小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裡卻明白，這隻是權宜之計，而且代價不小。製作“調和香”和維持意念引導極其耗費心神，他感覺比連續顛勺一週還累。那包奇異種子也在快速消耗，眼看就要見底。

必須找到更高效、更可持續的方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本《基礎調鼎篇》和那口死寂的鐵鍋。真正的答案，或許還得從這神秘的傳承本身尋找。

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差意調和”後的意念探向鐵鍋，希望能得到一點回應，哪怕隻是基礎模式的提示。

然而，鐵鍋依舊死寂，毫無反應。倒是腦海中那基礎預警功能，突然閃爍了一下：

【…警…告…！…】

【…檢…測…到…微…弱…的…、…來…自…【北宋】…的…‘…汙…穢…’…及…‘…邪…異…’…氣…息…殘…留…（…非…菌…泥…屬…性…）…！…】

【…氣…息…源…頭…：…【劉全？（狀態異常）】…】

【…該…氣…息…正…被…【菌泥·丙柒叁】…追…蹤…！…】

【…可…能…引…發…未…知…變…數…！…】

【…建…議…關…注…！…】

薑小勺一愣。

劉全？狀態異常？汙穢邪異氣息？還被菌泥追殺？

北宋那邊又出什麼幺蛾子了？這劇情也太跌宕起伏了吧！

他感覺自己像個隔著螢幕看直播的觀眾，明明自身難保，卻還要為另一個時空的npc提心吊膽。

而此刻，北宋西山東南方向深處，一處更加隱蔽、散發著濃烈惡臭的山洞裡，一個衣衫襤褸、渾身布滿粘液和油汙、眼神瘋狂而渾濁的身影，正抱著一口殘缺不全、冒著詭異氣泡的小陶鍋，貪婪地吮吸著裡麵墨綠色的、如同膿汁般的糊狀物…

菌泥執行官【丙柒叁】那龐大的主體，正懸浮在山洞之外，冰冷的波動鎖定了洞口，似乎有些…遲疑？彷彿在評估洞內目標的危險等級和…價值？

【…目…標…【劉全】…生…命…體…征…異…常…！…】

【…能…量…波…動…：…混…亂…、…汙…穢…、…低…級…邪…異…！…】

【…‘…債…務…氣…息…’…被…嚴…重…汙…染…！…】

【…回…收…價…值…：…【低】…！…】

【…處…理…方…案…：…直…接…淨…化…（…湮…滅…）…？…】

童貫一行人，正循著汙穢的痕跡，一步步靠近這個恐怖的山洞，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怎樣的一個“驚喜”…

古今兩線，因為菌泥的追蹤和童貫的誤打誤撞，即將再次交彙於一個更加詭異和危險的焦點。而薑小勺好不容易獲得的“調和”成果，又將麵臨新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