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時通古今 第91章 赤陽椒與辣意狂想

北宋，西山深處。

童貫死死攥著手中那幾株得來不易的、掛著乾癟紅果的奇異植物，彷彿握住了救命稻草，不，是握住了反敗為勝的神兵利器！他粗糙的手指甚至能感受到那乾癟果皮下蘊含的、令人心悸的灼熱力量。

剛才那一下，那赤紅色的能量衝擊，竟然真的逼退了那不可一世的菌泥怪物！雖然隻有一瞬間，雖然此刻他渾身虛脫得像被掏空，手臂依舊殘留著灼痛感，但這足以證明——此物，是那菌泥邪魔的剋星！

“哈哈…哈哈哈！”劫後餘生的狂喜和力量感衝擊著童貫的大腦，讓他忍不住發出低啞而扭曲的笑聲。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幾株被稱為“赤陽椒”的植物（他根據其特性和顏色自己取的名）揣入懷中最貼身的位置，與那枚暫時沉寂下去的核心碎片放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到一陣後怕和極度的疲憊襲來，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溪流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能停！那怪物隻是暫時退卻，很快就會捲土重來！必須儘快恢複體力，並找到更多“赤陽椒”！

他強撐著灌了幾口冰冷的溪水，又胡亂塞了幾口硬邦邦的乾糧，感受著體內那被灼熱能量衝刷後略顯“清爽”了些的油膩感（雖然依舊存在，但似乎稀薄了些），以及腦海中難得的片刻清明，信心前所未有地膨脹起來。

他仔細回想剛才爆發的過程。那股力量源自赤陽椒，通過核心碎片放大，再結合自己的意誌爆發出去…關鍵有兩點：一是赤陽椒本身，二是自己的“意誌”。

意誌這東西虛無縹緲，但赤陽椒是實實在在的！越多越好！

他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忍著全身痠痛，以那片山崖為中心，開始了地毯式的搜尋。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不放過任何一寸岩石縫隙。

功夫不負有心人，或者說，是這片人跡罕至的山崖恰好是這種奇特植物的生長地。他又陸續找到了十幾株零散的赤陽椒，上麵或多或少都掛著一些乾癟的紅果。他如獲至寶，將它們全部小心采集下來，用油布包好，貼身收藏。

看著這一小包沉甸甸的“希望”，童貫腰桿都挺直了不少。他現在甚至有點期待菌泥追來了！再來！讓那怪物嘗嘗“辣”的滋味！

然而，他等了好一會兒，山林間除了風聲鳥鳴，再無任何異動。【丙柒叁】似乎真的被那一下打懵了，或者是在重新評估策略，暫時沒有出現。

這反而讓童貫有些不安。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菌泥邪魔詭計多端，誰知道在憋什麼壞水？

他不敢久留，決定立刻離開西山。當務之急是回到有人的地方，一方麵打探訊息，看看京城那邊情況如何，自己“失蹤”這些天有沒有出什麼亂子；另一方麵，也是想試試看，能不能找到人工培育或者大量蒐集這種赤陽椒的方法。

這東西長在深山老林，采集太困難，根本不夠用！若是能大量獲得…童貫眼中閃過一絲野心的光芒。或許，他不僅能自保，還能…憑藉此物，獲得更大的權柄？甚至…對付那些一直看他不順眼的朝臣？

他被自己這個大膽的想法刺激得心跳加速。深吸幾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山外踉蹌而去。

一路上，他格外小心，儘量避開菌泥可能追蹤的路徑，同時也在不斷試驗和熟悉赤陽椒的力量。

他很快發現，直接生吃赤陽椒果，效果最猛烈，但對身體負擔也極大，那灼燒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簡直痛不欲生，而且能量狂暴難以控製。通過核心碎片間接引導，則相對溫和可控，但爆發出的威力似乎也稍遜一籌。

他還嘗試著將一點點赤陽椒粉末塗抹在箭頭上，射向一隻野兔。那兔子中箭後並未立刻死去，而是發瘋般地上躥下跳，渾身麵板變得通紅，最後甚至口鼻冒出一絲絲白煙，才倒地抽搐而死。

這威力…讓童貫又驚又喜！這若是用在人身上…

他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但眼中的光芒卻越發熾熱。

經過幾天提心吊膽又充滿希望的跋涉，童貫終於狼狽不堪地走出了西山範圍，來到了京畿附近的一個小鎮。

他不敢以真麵目示人，用破布裹頭，滿臉汙垢，混在流民中進了城。鎮子上似乎一切如常，並沒有大規模搜捕或者關於他失蹤的傳言，這讓他稍稍安心。

他找了個最偏僻破舊的小客棧住下，第一件事就是讓夥計燒水，狠狠洗刷了好幾遍身體！雖然那油膩標記如同跗骨之蛆，根本無法洗淨，但清水的衝刷還是讓他心理上好受了不少。

洗完澡，他坐在房間裡，看著窗外熙攘的街道，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油然而生。幾天前，他還在深山老林裡與怪物搏命，現在卻又回到了人間煙火之中。

這種反差，讓他更加珍惜眼前這短暫的安寧，也更加渴望徹底掌握那股力量，將命運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他拿出那包赤陽椒，眼神閃爍。

必須想辦法大量獲取此物！可該從何下手？這玩意兒看起來就不是尋常作物，該找誰打聽？藥鋪？農夫？還是…那些走南闖北的行商？

就在童貫為“辣”瘋狂的同時，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意外發現的“赤陽椒”，與現代時味居後廚的薑小勺，產生了一種跨越時空的、微妙而搞笑的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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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時味居。

薑小勺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揉著發紅發熱的鼻子，一臉懵逼。

“奇了怪了，誰在唸叨我？還是辣椒粉吸多了？”他嘟囔著，看著眼前一排排試驗成功的“次級調和香”。

經過不懈的努力（以及拿三個菌泥殘片當免費勞力和檢測儀），他終於搞出了幾個勉強能用的配方。雖然效果遠不如那奇異的種子，但勝在材料相對常見，製作簡單，足以維持菌泥殘片的基本穩定，讓他暫時鬆了口氣。

“掌櫃的，您這新研製的‘無敵烈焰粉’也太帶勁了！”趙四一邊眼淚汪汪地擦著鼻子，一邊看著被命名為【熔煉·改】的菌泥殘片高效地加熱著一鍋高湯，忍不住讚歎，“您看這火候，穩得一批！”

那鍋高湯在【熔煉·改】的加熱下，湯汁清亮，翻滾均勻，熱量分佈極其完美，確實比普通灶火強上太多。

薑小勺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也不看看是誰調的教！”雖然過程驚險萬分，但成果喜人。這三個家夥現在聽話多了，而且經過他的“微調”，工作效率和穩定性都提升了不少。

【研磨·改】能將香料研磨得更加細膩均勻，釋放出更深層次的香氣。【後勤·改】則不僅能清潔，甚至還能進行一些簡單的食材預處理，比如去除魚鱗、吸附血水等，雖然效果還有點“用力過猛”，時常把魚鱗連皮帶肉刮掉一層，但進步空間巨大！

時味居的後廚，正在朝著半自動化的詭異方向一路狂奔。

蘇東坡則對薑小勺用辣椒、茱萸、薑蒜等物試驗出的各種複合辛香料更感興趣。他攛掇著薑小勺用這些新調料嘗試改良菜譜。

於是，時味居的選單上，悄然多了一些畫風清奇的“試驗品”。

比如：“東坡肉·烈焰重生版”——在傳統東坡肉基礎上，刷上了一層薑小勺特製的“辛香蜜汁”，成品紅亮誘人，入口軟糯，但後勁十足，吃得人額頭冒汗，渾身通透！

再比如：“水煮魚·次元撕裂版”——用了【研磨·改】處理過的超細辣椒粉和花椒粉，熱油一潑，那香味……辛辣霸道，勾魂攝魄，吃一口彷彿靈魂都在顫抖！趙四第一次試吃時，差點以為自己要羽化登仙，哭喊著灌了三壺涼水才緩過來。

還比如：“麻辣香鍋·菌泥優選版”——裡麵的食材經由【後勤·改】“精心”處理過，乾淨是乾淨了，就是有些食材（比如香菇）被吸得縮水了一半，但口感意外地變得更加緊實彈牙…

這些菜一經推出（主要是老顧客和聞訊而來的好奇食客），立刻引起了轟動！

“臥槽！老闆你這新菜夠勁啊！吃了感覺任督二脈都通了！”

“嘶哈…嘶哈…過癮！就是吃完感覺舌頭不是自己的了…”

“老闆，你這水煮魚用的什麼辣椒？這辣味太純粹了！跟我去四川吃的都不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吃完你家的菜，總覺得特彆…提神醒腦？甚至有點想…大掃除？”（這是隱約受到【後勤·改】波動影響的）

時味居的生意竟然因此又上了一個台階，雖然招牌依舊破舊，但店裡時常坐滿了一邊嘶哈吸氣一邊猛豎大拇指的食客，畫風十分詭異。

薑小勺數著逐漸增多的營業額，心裡美滋滋。果然，風險與收益並存啊！雖然差點被菌泥弄死，但現在不僅解決了危機，還因禍得福，開發出了新菜品！

他甚至開始琢磨，能不能利用這三個家夥，開發出更多“功能性”菜品？比如提神醒腦套餐、清熱解毒靚湯（用【熔煉·改】精確控溫熬製）？或者…減肥沙拉（讓【後勤·改】把蔬菜表麵的油脂徹底吸乾）？

他的思維開始朝著一個資本家（劃掉）美食創新者的方向一路滑去。

然而，樂極生悲。或者說，命運的聯動，總是出乎意料。

這天，薑小勺正在試驗一種新的“超辣增香粉”，試圖進一步提升水煮魚的香氣層次。他讓【研磨·改】將幾種不同產地的頂級辣椒和花椒以特定比例混合研磨。

或許是這次混合的辣椒品種太多，或許是【研磨·改】經過優化後效率太高，又或許是遠在北宋的童貫正好在咬牙切齒地生啃下一顆赤陽椒，試圖激發力量…

就在【研磨·改】完成工作的瞬間，薑小勺腦海中那殘存的、與“辛辣”相關的“食材回溯”感應，竟然被莫名觸發了一下！

雖然極其微弱，但他彷彿看到了一片灼熱的山崖，一株乾癟的紅果，還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正齜牙咧嘴地吞嚥著什麼…

“阿嚏！！！”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噴嚏瞬間襲來！薑小勺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霸道無比的灼熱辣意彷彿穿透了時空，直接嗆進了他的鼻腔和靈魂深處！

“我靠！！”他眼淚鼻涕瞬間狂飆，連連後退，打翻了旁邊的調料架。

而正在工作的【研磨·改】也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同頻刺激，猛地一顫！研磨盤中的超細辣椒粉混合體“噗”地一聲，竟然騰起一小團淡淡的、卻極其嗆人的紅色粉塵雲！

這團粉塵雲彷彿有了生命般，並未立刻消散，而是晃晃悠悠地飄出了廚房，飄向了前廳…

前廳裡，正是飯點，坐滿了食客。

蘇東坡正唾沫橫飛地跟一位熟客吹噓：“…客官您是不知道，吾那好友小勺掌櫃，乃廚神下凡！尤其擅調辣味，其辣中有香，香中帶韻，吃一口恍若登臨蜀山之巔，俯瞰雲海翻騰，辣得通透，辣得忘我…”

就在這時，那團詭異的紅色粉塵雲飄了進來，如同擁有導航一般，精準地籠罩了蘇東坡…麵前那盤剛出鍋的、正準備端給客人的“水煮魚·次元撕裂版”之上。

然後，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那滾燙的熱油和湯汁之中。

原本就紅亮誘人的水煮魚，色澤瞬間變得更加深邃，彷彿有紅光流轉，那霸道辛香的氣味更是呈指數級暴漲，瞬間彌漫了整個前廳！

所有食客的動作都僵住了，齊齊抽動著鼻子，眼神逐漸變得迷茫而…狂熱？

蘇東坡離得最近，首當其衝，他的話語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圓，死死盯著那盆彷彿在發光的水煮魚，喉嚨裡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

那位聽故事的熟客下意識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魚肉，吹都沒吹就放入了口中。

一秒…

兩秒…

“嗷——！！！！！”

一聲非人的、極其慘烈的嚎叫響徹時味居！

那熟客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變得通紅，頭頂甚至誇張地冒出了絲絲白氣！他猛地跳了起來，如同被點燃的炮仗，在原地瘋狂跺腳轉圈，雙手拚命扇風，眼淚鼻涕口水齊飛！

“水！水！給我水！不！給我滅火器！！”他嘶啞地嚎叫著，一把搶過旁邊桌的冰鎮啤酒，直接從頭澆下，但似乎毫無作用，依舊蹦躂得如同跳大神。

整個大廳都安靜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如同中邪的一幕。

蘇東坡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看著那盆“發光”的水煮魚，又看了看那快把自己蹦躂散架的熟客，喃喃自語：“…此辣…竟恐怖如斯？恍若…烈火焚身？直擊靈魂？”

趙四嚇得躲到了櫃台後麵。

薑小勺捂著還在發癢的鼻子從後廚跑出來，看到這混亂的場麵，尤其是那盆明顯不對勁的水煮魚，心裡咯噔一下！

完犢子！試驗出事故了！這玩意兒看起來能把人送走！

他剛要上前處理，那個被辣到靈魂出竅的熟客突然停止了蹦躂，猛地轉過身，通紅的臉上一雙眼睛瞪得如同銅鈴，直勾勾地看向薑小勺，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

“老闆！！！這魚！！！還有沒有？！給我打包十份！！！不！二十份！！！這感覺…太他媽爽了！！！我要讓我所有的仇人都來嘗嘗！！！”

薑小勺：“？？？”

蘇東坡：“？？？”

全場食客：“？？？”

這…這是什麼展開？！

而與此同時，北宋小鎮客棧裡，剛剛生啃完一顆赤陽椒、正痛並快樂著的童貫，猛地打了個寒顫，莫名覺得後背一涼，彷彿被什麼極其可怕又極其興奮的東西給盯上了…

時空的兩端，因為“辣”而引發的混亂與狂想，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