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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
不說明代的宣爐,隻說當下,還是以陳巧生做的爐為好。我以前經常使用的篆香爐就是他做的,蓋子做蛛網狀,上邊伏著一隻蜘蛛。打香印的篆模就隻四個字:唯吾知足。這個印模做得很巧,因為這四個字裡都有一個口字,便把這個口字放在了正中,省略了筆畫不說,看了還讓人覺得頗具巧思。這個爐我現在很少用,主要是冇有太多的時間來做灰打篆。比如我現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手邊就放著香,是那種電熱的品香爐,放一點達拉乾的沉香碎屑在裡邊,可以聞很長時間,還冇有一點點其他的雜味。若不是做香道表演或喜歡那種情調,其實電熱香爐是最好的選擇。陳巧生的爐曾經想過要多買幾個,但興趣一消失,就不再想了。豐子愷先生喜歡收集篆香爐,據他自己說是見了就買,也不知到底買了有多少個,當時豐先生還可以到中藥鋪去買沉香粉,這真是讓人羨慕,現在即使是北京同仁堂本堂的沉香,也冇得一點點香氣。
因為陳巧生的香爐而忽然說到蜘蛛,不免就說到畫蜘蛛。畫了多年的蜘蛛,那天突然發現蜘蛛原來是八條腿,而普天下的昆蟲都隻有六條腿,還是羕齋衣禾告訴我,蜘蛛本來就不是昆蟲而是節肢動物。從小看蜘蛛,想不到它居然會不是昆蟲,居然不是螞蟻蒼蠅們的同屬,天底下的知識原是學不完的。忽然又覺得蜘蛛應該是在水域裡橫來橫去的螃蟹們的遠親,便想找相關的書來看看,卻一時又找不到。雖然小時候幾乎是喜歡各種可以捉到手的昆蟲,但蜘蛛卻總不能讓人喜歡,也冇聽說有人會喜歡蜘蛛,到後來讀古典小說《西遊記》,書裡蜘蛛精們住的洞府叫“盤絲洞”,卻覺得這個名字叫得好,雖然八戒會變作一條滑不溜溜的鯰魚在蜘蛛精們的腿間股間鑽來鑽去,當時就覺得這個八戒真是相當讓人討厭。各種的昆蟲裡邊,蜘蛛可能是最不能讓人喜歡。但蜘蛛又是無處不在,忽然間就不知從什麼地方爬了出來,或者會空降兵一樣從上方直垂下來。如果是極小的那種,民間就把它叫作喜蛛,如果是個頭極大,說什麼都無法讓人接受。吳悅石畫人物,喜歡在人物的上方畫一隻蜘蛛,是“喜從天降”,畫一隻蝙蝠便是“福到眼前”。蜘蛛跟喜有什麼關係,至今遍查諸書都不得其解,而漢八刀的蜘蛛是什麼意思,也不能讓人知道。漢代玉雕裡不但有蜘蛛,還有螞蚱和螳螂,還有蠶,但未必都會有什麼含義。市上現在有賣寵物蜘蛛的,放在手上會占滿一個巴掌,毛茸茸的。這種蜘蛛有幸在中國被當作寵物,要是在東南亞的泰國或者是越南,等待它們的命運是被人們用油煎煎吃掉。中國人的吃蠍子,泰國人的吃蜘蛛,讓歐美人看了蹙眉踟躕,不敢近前。這兩種東西,一旦裝盤薦上,我也會蹙眉踟躕。
再說蜘蛛。家大人會用香菸盒裡的錫紙做蜘蛛給我們玩,搓個球,再用錫紙搓八條腿,是銀閃閃的蜘蛛。及至後來,我也會給我的女兒做這種玩意兒。到了現在,那天我看到我的女兒用包巧克力的金箔紙正在給她的兒子做蜘蛛。
在各種的蟲子裡,蜘蛛的打包技術最好,隻不一會兒就會把落在網上的一隻螞蚱或一隻彆的什麼給打包得嚴嚴實實,任你再有本事也逃不脫。蟲子們要是進行大選,相信蜘蛛是可以出任紡織部部長的,或者出任空防部部長也可以,如果蟲子王國有空防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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