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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暑假,薛安甯的時間都被學校密密麻麻的補課表占滿,剩餘零星的空白,用來盛載她無人知曉的愛好。
薛安甯挺愛唱歌的,唱得也好。
她在最近幾年大熱的愛唱平台上,註冊了一個賬號,小一年裡積累了兩千多個粉絲。
這,就是薛軒說的要幫她保守的秘密。
但薛安甯房間冇有電腦,家長說電腦影響學習,初高中正是很關鍵的時刻,不能分心。
可是,薛軒的房間卻有一台電腦,還是最新款。
薛軒的電腦是前年他生日的時候,死皮賴臉在爺爺奶奶麵前求來的,這時候,爸爸媽媽反對的聲音又不是那麼的堅決了。
有人早已經學會忍耐和漠視這些存在於細節中的偏愛,雖然,偶爾還是會覺得刺痛。
高三一整年,薛安甯全身心撲在學習上,每週一天的假期,她會抽兩個小時出來用薛軒的電腦錄歌發表,薛軒為她保守秘密。
他仍在網絡上裝女孩子,學習成績不上不下吊在那,家裡花了大筆擇校費讓他進了一所普通高中,上學期結束,成績單上九門功課有六門不及格。
家裡實在冇辦法,讓薛安甯這個做姐姐的開口幫忙勸導。
“乾嘛?”
薛軒靠在椅子上搭起腿,聽見開門動靜,轉過來看走進來的人。
薛安甯拉把椅子過來坐下:“爸爸讓我過來跟你好好說說學習的重要性。”她才懶得管,“你繼續玩,我坐會兒裝裝樣子就走。”
薛軒笑一聲。
他們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冇過幾分鐘,薛軒抬起下巴:“誒,給你看點東西,你看手機。”
薛安甯摸出手機。
企鵝上兩條新訊息,是薛軒轉發過來的一個視頻,教人唱歌怎麼正確發聲,後麵跟著一份同樣是轉發過來的聊天記錄——說話的那個人,頭像,恰巧是之前跟她視頻過的那個“y”。
薛軒趕在她開口罵人之前說話:“先彆罵我……你看看她說的,她是學音樂的,她說你唱歌發聲位置不對,傷聲帶。”
薛安甯聽薛軒說的這些,又開始煩躁了。
她強忍著煩躁,鎖屏,手機揣回口袋。
見她不信,薛軒又說:“她真是學音樂的,我每次找她聊吧,她都愛答不理的,但給她發你唱的歌她就會多說幾句。”
在薛軒的房間裡坐夠十五分鐘,薛安甯起身,離開。
出門回房間的路過客廳,翹著二郎腿正看肥皂劇的薛爸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看她,目光殷切:“怎麼樣,說通冇有?”
“他說他知道了,也不知道聽進去冇。”薛安甯拉長語調熟練地應付著,路過時,彎腰從茶幾上挑了個看起來漂亮的脆桃,歪頭,“那我回房間寫卷子了,爸。”
“好,去吧。”
“還是你乖,比你弟弟懂事多了……”
身後飄來的,是欣慰的誇獎。
薛安甯咬一口手裡的脆桃,皺皺鼻尖——
看著漂亮,不甜。
又過一週,她推開薛軒的房間門,對方正戴著耳機坐在電腦前遊戲廝殺。
薛軒抽空睨來人一眼。
薛安甯表明來意:“你手機借我用用,我有點事情想請教一下y,上次你轉發的那個視頻我看了,確實有用,但有些地方還不是很明白。”
“自己拿。”
一局遊戲結束,薛軒椅子滑過來,看向正用他手機和y聊天的薛安甯,嬉皮笑臉:“怎麼樣,是不是得好好感謝我?其實說真的你唱歌挺好聽,又這麼喜歡唱,高一的時候就應該去學個專業,這樣以後還能報考音樂學院,高考也簡單點。”
薛安甯煩他:“你好煩,去玩你的遊戲好嗎?”
薛軒冇當回事,跟個狗皮膏藥似的說個冇停:“你覺得我唱歌怎麼樣?我要是去學音樂呢?反正純文化考大學是指望不上了哈哈哈。”
說完,他興致大發唱了幾句,自我陶醉。
“你就想吧,”薛安甯聽他唱的這幾句,差點笑出聲,“爸媽不會讓的,而且學音樂多貴啊,以後畢業出去還不好找工作……”
她話冇說完,就被薛軒打斷:“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前天爸給我開完家長會回來主動問我要不要挑個特長學學,說學什麼都可以,主要是藝術生的高考分數要求能低點……”
薛軒枕在椅背上,邊說,椅子一邊轉圈,得意洋洋好輕快的樣子。
薛安甯轉頭看向他。
忽然,就一點兒也不想笑了。
思緒僵凝的瞬間,掌心手機振動兩下,隨之而來新的訊息。
-y:你調整之後現在是用哪裡發聲?唱兩句,我聽聽。
“你冇聽過嗎?”
鬱燃停下來看黃遐,漂亮的眉形輕輕挑起:“你們學校的論壇,你自己不看嗎?”
“???”
黃遐反應一秒,原地摸出手機打開校內論壇,很快,發出一聲不太文明的動靜:“我靠。”
“原來她不是第一次這麼唱了,我天,我真是村通網,我這些天真的快被差的那些學分搞瘋了,哪有學分我就往哪撲,哪有什麼時間看論壇八卦啊……”她低著頭,邁著緩慢移動的步伐朝前,大部分注意力都還在手機上,論壇一頁頁往下翻,“討論她的帖子還挺多的,不過也正常,每年新生裡像她這樣的基本都很有話題。”
“沒關係,很快就是我的人了。”
手機鎖屏,黃遐一副誌在必得的模樣,身側,鬱燃因為這有歧義的話語好笑地朝她望來。
黃遐遂糾正:“我們音樂社的人。”
去年十佳,各大院係混在一起廝殺,她們音樂社連前五的尾巴都冇摸到,丟死人了。
音樂社的招新麵試時間被定在28號,新生軍訓的完的第二天,晚上八點,學生活動中心三樓儘頭的空教室。
那天正好是週五,有部分人遞了報名錶冇來,出校瘋玩去了,薛安甯的名字原本排在後麵,但前麵幾個名字空著,輪得倒是很快。
她今天穿得休閒,條紋撞色的長衛衣搭一條卡其色的垂感長褲,規規矩矩坐在台下等候,看上去乖得不得了。
輪到她,黃遐坐在麵試位上,用“溫柔親切”目光注視著,裝不熟:“能點歌嗎?”
薛安甯忍笑:“可以的學姐,隻要我會唱。”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黃遐點了首《起霧了》。
薛安甯正常發揮。
麵試完,黃遐小聲叫住她:“你著急走嗎?不急的話等等我一起回去,這邊還剩四個人,我還張表要讓你拿回去幫我統計下。”
薛安甯同樣小聲:“那我等你一起。”
她又回到教室後邊,找了個空位坐下。
今天薛安甯一個人來的,賀思琪和毛肖晴出校玩去了,江薑懶,躲在宿舍追劇,薛安甯原本也不是什麼非要人陪著才能出門的人,索性自己來了。
她低下頭玩手機,在各個群裡來回切換,遊刃有餘。
其中,他們本係的一個兩百人大群格外熱鬨,不少人在裡頭實時閒聊,薛安甯點進去發表情包露個頭,很快有人問她社團麵試怎麼樣。
-x:麵完了,學姐說等簡訊通知。
話是這麼說,但實際大家都知道,熟人,包過的。
群裡這些人都知道黃遐是薛安甯的代班學姐,嘻嘻哈哈和她開玩笑。
跟他們聊了會兒,薛安甯悄悄閃人。
群大人多,人員就雜,什麼樣的人都有,有些人她其實不是很想搭理。
但社交需要,這種群裡,獲取和篩選資訊最容易。
比如,前些天水群的時候有人順口提到鬱燃,薛安甯就很自然地跳出來說經常看見鬱燃來找她們代班學姐一起玩,於是瞭解到,原來黃遐和鬱燃都是京城人,這倆人是從小學起就認識的好朋友。
今天這身衣服是薛安甯花了點心思搭的,想碰碰運氣,看鬱燃會不會也在。
結果顯然,這種機率還是挺低的。
“唉。”手機倒扣在桌麵,女孩托腮,視線冇有聚焦散漫地落向前方。
要怎樣,才能毫無痕跡地和鬱燃成為關係要好的朋友呢?
好像還挺難的。
半小時後,最後一個人終於麵完。
“走吧,回宿舍我把表給你,放假前你把資訊統計好交給我。”黃遐把剩下的收尾工作丟給另外一個人,徑直朝薛安甯過來,“餓嗎?請你去美食街吃夜宵,老麻煩你跑這跑那,二食堂的麻辣燙怎麼樣?”
兩人並肩走出教室。
薛安甯禮貌婉拒:“不用了學姐,我……”
話未說完,黃遐手機響了。她摸出電話附在耳邊,邊走邊講:“你不是去芒市了嗎?這麼快,哦……現在啊?太突然了吧,我剛剛還說請薛安甯去學校美食街吃夜宵呢。”
說著,黃遐側目,睨了一眼身旁的薛安甯。
提到了她的名字。
那麼打電話過來的人應該是……
薛安甯心念微動,主動開口:“學姐,你要是有事走不開可以告訴我表放哪了,我去你們宿舍拿,回頭弄好了我再拿給你。”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又說了幾句什麼。
黃遐又看一眼薛安甯,突然問她:“你一會兒冇什麼事吧?”
“……?”薛安甯搖頭,“冇事。”
黃遐拉住她,眉飛色舞:“走,去學校外麵吃燒烤,有人請客。”【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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