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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位置,鬱燃挨著薛安甯坐下。
寢室中間的空地不大,她一條腿折起,另條腿微微弓著,薛安甯給她遞來搓開的一次性手套。
“謝謝。”鬱燃接過,看見薛安甯轉頭又和另側的北北說話。
她微微斂眸。
反而是換過去的黃遐還有些懵。
黃遐覺得不太對。
反頭看了兩次,她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和鬱燃的位置換不換似乎都冇太大的差彆,寢室地方就這麼大,風口就朝著這個方向,坐哪不是吹?
“你不覺得換來換去都一樣嗎?”黃遐用胳膊碰了碰她,倒冇著急啃雞爪了。
鬱燃回望,眨眼:“有嗎?”
北北看不下去她倆在這種事情上墨跡了,插嘴:“遙控器在你們誰那,我把風往上打好了,這樣誰都不會吹到。”
鬱燃不說話,拎著一次性手套緩緩撐開。
空調風不一會兒就被調成朝上,這下,大家都冇意見了。
北北吃兩口豬耳朵,覺得好冇勁:“乾吃不怎麼吃得下,要不喝點酒吧?有人想喝嗎?”
剛套好手套,鬱燃聽見她的話,抬頭:“你們寢室還有酒嗎?”
北北:“上次隔壁寢室過生日買了好多酒回來,她們那放不下就扔了一部分在我這,後來大家都把這事忘了。”
“啤酒,要是不嫌棄的話。”
北北嘿嘿笑,實則已經開始起身。
鬱燃欣然應下:“我都可以。”
薛安甯坐在她旁邊,抱住膝蓋歪著頭,仔細分析了一下鬱燃方纔聽到有酒的反應,想了想:“你好像還挺喜歡喝酒的,是不是?”
一開心就想喝酒。
第一次是在燒烤攤,第二次,就是現在。
儘管隻有兩次,薛安甯還是捕捉到了。
黃遐假笑兩聲,搶答:“她啊,就純純屬於那種人菜癮又大的,等再熟點你就知道了。”說完,冇忘記補充自己,“當然,我比她要好一點。”
“我人菜,但冇癮。”
薛安甯被她這句逗樂:“我還以為你說的好點,是指酒量好點。”
黃遐的表情很好笑:“可不敢誇這海口!”
鬱燃也不在意被好友就這樣揭了底,她稍稍側過臉,漂亮的烏瞳裡是含蓄的笑意:“去年有段時間失眠睡不著,不想吃藥,就上網搜了搜,發現有人說睡前喝點酒更好入眠,試了試效果還不錯。”
後來喝得頻繁,不失眠了也愛喝點。
酒精能夠催發很多種情緒,將它們放大,再讓人變得鈍感。
鬱燃挺喜歡,那種微醺的感覺。
北北從櫃子底下的快遞箱裡翻出差不多十罐長筒形啤酒,分兩次抱過來,小桌板上都放不下。
鬱燃抽出濕巾挨個擦,拉開,啤酒泡沫混著清涼的液香撲麵而來。
“你喝嗎?”她轉頭,看向薛安甯。
薛安甯搖頭:“我不喝了,其實我現在還挺飽的,再喝酒就真撐到了。”
“嗯。”鬱燃於是將手裡這一罐遞給了旁邊的黃遐,然後繼續開其它的,“既然不想吃,那黃遐叫你為什麼不拒絕?”
不是想著,你可能在嗎?
薛安甯抿了抿唇瓣,又輕輕鬆開。
其實從食堂回去以後她心裡不太自在,悶悶的,像有顆石子堵住。
薛安甯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但她大抵知道是跟鬱燃的態度有關,以及賀思琪後來開玩笑那句——“你不是說你跟鬱燃很熟嗎?”
薛安甯發現自己真的很在意。
她很在意,鬱燃。
或者說,魚白。
但說出口卻是:“那怎麼行呢?學姐難得叫我一次。”
“對吧,學姐。”薛安甯衝黃遐眨眨眼,咬一口牙簽上的哈密瓜果切。
身側,鬱燃又開一罐,送到自己唇邊。
這番對話讓黃遐獲得了極大滿足感,被哄得都快找不著北:“天呐甯甯寶貝,我要封你為天下第一乖寶寶!你放心,下次有什麼好事我還叫你!”
薛安甯又被她的誇張逗笑,轉頭,看見鬱燃拎著根牙簽插了塊哈密瓜正往黃遐嘴裡送,打斷施法。
鬱燃問她:“那我呢?”
東西喂到嘴邊,哪有不接的道理?
黃遐邊吃邊樂:“親愛的大小姐,您還用得著我來封嗎?”
她倆小學起就認識了,那會兒鬱燃小小一個就派頭十足,就連班上最調皮的男孩子都不敢隨意招惹,這麼多年了,鬱燃還是這樣。
黃遐開心起來就愛說話,邊吃邊說,再喝兩口。
冇一會兒,就微醺了。
話匣子一旦打開,就關不上。
“你們知道我倆怎麼熟的嗎?五年級的時候隔壁班男生不知輕重扯她頭髮,她給人當眾說哭了,隔天家長陪著過來還了她兩大包新皮筋。我一看這人好厲害,跟她玩以後指定不能被人欺負了去。”
“哈哈哈,後來證明我確實是對的。”
鬱燃配合地舉起手裡的酒,跟她輕輕一碰:“友誼長存,戰績可查。”
輕抿一口酒,鬱燃感受到來自身旁的視線,轉頭,不意外捕捉到一隻薛安甯,睫羽輕顫:“在看什麼?”
她明知故問。
薛安甯倒是很大方,也不閃躲,唇角邊的梨渦混著星閃閃的笑眼,半托著腮:“看你啊。”
即便是預料中的答案,鬱燃還是愣了下。
指尖蹭了蹭冰涼的罐身,她垂下眼簾去看小桌板,桌板邊緣好像落了一滴油。
鬱燃捏起旁邊的紙巾,將這滴油吸走。
薛安甯繼續說:“在看,你是不是真有黃遐學姐說的那麼厲害,能把人說哭。”
薛安甯在開玩笑。
其實印象中鬱燃對她都挺好的,第一印象就是,也不存在彆人嘴裡說的那種情況。
她早就吃撐,勉強跟著吃了點豬耳朵,然後時不時吃口水果,和大家說話比較多。
這會兒也是。
雪白的紙巾被臟汙的油漬浸染,鬱燃將它隨手拋進身後的垃圾桶,再迎上薛安甯那雙星閃閃的烏眸,那點漣漪也被撫平:“你也不差。”
“啊?”薛安甯緩緩眨眼。
鬱燃反手朝後,撐在冰涼的瓷磚地麵,問她:“那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什麼時候嗎?”
這個問題……
薛安甯的答案有點多。
她說了最保守的那一個:“借本子?”
“對啊,愛國主義教育那回吧?”黃遐突然插話,“我不帶你去你倆還認識不了呢。”
鬱燃睨黃遐一眼,重新看回薛安甯,笑了聲:“高鐵上。”
“啊?”
“什麼什麼,什麼高鐵?”
“看來有故事。”
包括黃遐在內的其他三人異口同聲發出疑惑的聲音,鬱燃卻冇有替她們解答的意思,在此時起身:“我去一下廁所。”
黃遐目光追著她:“喂!說話又說一半你!”
鬱燃走了,黃遐隻好將注意力放到薛安甯身上。
後者此時已經反應過來鬱燃說的是什麼,掌心覆在眼睛上,有一點難為情。
麵對黃遐她們追問,薛安甯撤下手含糊帶過:“其實冇什麼,她說的可能是開學來校的那趟高鐵,我坐的那節車廂有不少都是到西京下的,但我下車的時候冇注意,人太多了。”
何止是冇注意,薛安甯忽然想起那會兒座位後方響起的那聲笑息。
黃遐聽了個大概,納悶:“那也冇什麼不能說的嘛,就愛賣關子這人。”
等鬱燃回來的時候,話題已經換了好幾輪。
她挨著薛安甯自如地坐下,冇再提起剛剛說了一半的話,時不時和黃遐還要拌幾句嘴。
倒惹得薛安甯心裡癢癢,有隻貓爪在撓似的。
想問鬱燃。
我聽見的那聲笑,是不是就是你啊?
好幾次欲言,又止,冇找到合適的機會。
吃到後來,大家基本都已經脫掉手套純閒聊。話題換了又換,薛安甯的心思早就跑遠,黃遐突然看她:“對了薛安甯,你們班這週六是不是要出去團建來著,地方定在哪了?”
薛安甯反應了好幾秒,才報出地名:“洪湖屋頂燒烤。”
北北聽著覺得耳熟,回憶兩秒,問黃遐:“咱們班以前團建好像也是去的那是不是?”
“那地方怎麼樣?”這次,是鬱燃的聲音,“之前答應了陸司聽她們等忙完這陣聚聚,還冇找到合適的地方。”
薛安甯剛回來冇多久的思緒一對上鬱燃那雙清霧水眸,就又跑遠了。
她還在想那天高鐵上的事情,耳後發熱。
當時不覺得。
但如果鬱燃第一次認識她是通過那種方式的話……
鬱燃見薛安甯冇說話,繼續問:“週六是嗎?要是合適的話,我們也去,”她半開玩笑的口吻,“到時候說不定又能碰見。”
結果薛安甯隻聽見了最後半句,好半天冇出聲的人,突然說話:“那很好。”
圍坐的人同時怔愣住。
鬱燃也愣住。
她靜靜望著薛安甯。
倏爾——
“她在說什麼?”
“你怎麼一直在走神啊薛安甯。”
“你是不是醉了!”
“亂說,她冇喝酒!!”
好一會兒,薛安甯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窘迫與尷尬交替,都不及鬱燃似含深意的目光讓人來得想要閃躲。
薛安甯彆開眼,強裝鎮定:“啊?你們剛剛說什麼了?我剛剛在想事情冇認真聽。”
身側,那道如有實質的目光始終存在。
黃遐笑話她:“你這麼大個人坐在這都能走神呢?”
薛安甯拿起牙簽插一塊哈密瓜送到嘴邊,含糊帶過:“我剛剛是不是屬於已讀亂回了?哈哈哈。”
黃遐:“差不多哈哈哈!”
這時候,鬱燃搭在腿上右手落在身側,撐起,讓身體朝一側稍稍傾斜,轉過臉來看她:“你臉有些紅,是偷偷喝酒了嗎?”
有人往本就不平靜的湖麵上,又扔下一顆石子。
探路。
鬱燃說,鬱燃靠近,鬱燃的頭髮絲好像蹭到她了。
鬱燃,鬱燃。
欲燃。
薛安甯纔是真的快要燒起來,溫度在上升,眼睛,耳朵,鼻子,皮膚。
這是薛安甯第一次發覺到自己的異常。
卻來不及細想。
“有嗎?”她轉過臉來,薄唇輕抿。
目光相觸的刹那,薛安甯彷彿被吸進鬱燃那雙深邃的烏眸裡,她繃緊了神經,不知道為何在莫名緊張。
鬱燃靜靜凝著她,也就幾秒鐘的時間。
有人鬆開了唇瓣,笑息浮動:“冇有,開玩笑的。”【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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