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痕初遇**1998年的初冬,神農架彷彿被天神遺棄的冰原。
十年不遇的暴雪,像億萬隻沉默的巨蛾,晝夜不停地撲打著這片古老的土地。
山風不再是風,而是裹挾著冰粒的實體,帶著刺骨的哨音,狂暴地掠過冷杉林千年不變的墨綠針葉,抽打在一切敢於裸露的物體上。
張大山佝僂著背,像一株被風雪雕琢的老鬆,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齊膝深的積雪中。
他手中那根磨得油亮的祖傳花椒木柺杖,每一次戳下,都帶起一團雪霧,在凍土上留下一個深坑,隨即又被新的風雪迅速填平。
右腿膝蓋骨縫裡傳來的、如同生鏽鐵釘反覆鑿擊的劇痛,是他此刻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東西。
那是七年前,在大興安嶺那場吞噬了半個林場、也吞噬了他半支小隊的沖天火海裡,留給他的“勳章”。
寒氣像無形的毒蛇,沿著骨縫鑽進骨髓,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舊傷的神經。
視野被風雪攪得一片混沌,灰白的天幕壓得極低,幾乎觸碰到遠處山巒嶙峋的脊線。
就在他準備折返小屋時——“哢嚓——!”
一聲極其尖銳、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突兀地撕裂了風雪單調的嗚咽。
那聲音短促、冰冷,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殘忍。
張大山渾濁昏花的眼睛猛地聚焦。
他費力地抬手抹去眼睫毛上凝結的冰霜,透過風雪迷濛的簾幕,看到約五十米外,一棵傾倒的冷杉殘骸旁,一團耀眼的銀白正在瘋狂地掙紮、跳躍!
積雪被撲騰得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那件冰冷的凶器——一個鏽跡斑斑、佈滿尖齒的巨大捕獸夾!
而夾子中央,一隻前爪被無情貫穿的,竟是一隻通體雪白、宛如凝聚了月華的小狐狸!
殷紅的鮮血正從撕裂的皮肉中汩汩湧出,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迅速洇開,像雪地裡驟然綻放的、刺目的紅梅。
劇烈的疼痛讓它的身體不斷抽搐,每一次掙紮都換來鐵齒更深的噬咬。
然而,當張大山踉蹌著走近,對上那雙因劇痛而圓睜的眼睛時,心卻被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清澈得如同最純淨的琥珀,裡麵盛滿了驚恐、痛苦,卻冇有絲毫的乞憐,反而燃燒著一種原始的、不屈的野性光芒,清亮得驚人,彷彿能洞穿這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