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 家賊】
------------------------------------------
“姐我回來了,”坎結子語氣輕快的推門喊道。
“回來了趕緊吃飯,”趙半夏在鍋屋應了一聲,起身盛了兩碗吃的出來。
“根兒呢?”坎結子進來看就他姐一個人。
“吃完睡覺去了,娘還冇回來,我盛好了放鍋裡溫著,”趙半夏給了坎結子一碗飯,姐弟二人挨著坐吃飯,吃到一半趙半夏停筷子商量道。
“結子,回頭我們進山了,我想帶著根兒一起過去,他已經九歲了,再不學點東西以後可怎麼辦啊,他不能總在嬸孃手裡牽著當孩子,嬸孃遲早會有自己的孩子要操心,我們應該教會根兒怎麼謀生活下去。”
“聽姐的,我七歲就和姐姐出門挖草藥了,根兒九歲了,可以跟出門挖草藥了,娘怎麼辦?”坎結子側頭問他姐。
趙半夏笑而不答,她不覺得這個問題需要回答,就衝坎根娘早上出門溜閒,到天黑還冇回來,還用擔心怎麼辦嗎?
坎結子抱著碗低下頭半晌,“這幾天我把家裡糧食再藏藏,那是咱們好幾年的口命糧,不能便宜給外人糟蹋了。”
“你是趙家頂門戶的人,姐聽你的決定,”趙半夏打趣的看著坎結子說笑。
“對了,你今晚彆去老叔那邊睡了,根兒吃完飯困的眼睛睜不開,我騰不開手送他過去,就讓他在家裡睡了,怕他一個人睡不慣,你陪著根兒在家提前習慣習慣。”
坎結子被姐姐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姐弟二人冇事經常互相打趣,很快說話說成了一團,吃罷飯直到洗漱上床坎根娘也冇回來。
次日早晨起來,趙半夏來到鍋屋揭鍋,鍋裡的飯已經不在了,想是應該半夜回來的,端盆去舀菜糊下鍋煮飯,糧缸空的快見底了,她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使勁揉揉眼睛,乾野菜和粗糧確實冇了,這是出家賊了?準備去屋裡找坎根娘問,院裡傳來聲音。
“姐,今天還砸殼子嗎?”坎結子從外麵回來身上揹著柴棒問。
“砸,你從哪弄的柴棒回來?”趙半夏臉上不見半點怒色問坎結子,她怕告訴坎結子糧食冇了會把他氣死,坎結子在外麵鳥拉個糞,他都衝第一個要搶回家的主,要是曉得家裡出了耗子估計房頂得掀了。
“姐夫送來的,姐夫大早拍門叫我出去,說我們要是再砸殼子沫,就背去他那邊,他幫我們一起砸,他最近在家養傷冇事做,”坎結子揹著柴棒送去鍋屋說道。
趙半夏想說發瘋了去那邊?家裡有人在糧食都丟了,要是冇人不得丟的啥也不剩?話到嘴邊突然改口道。
“他既然養傷冇事做,你回頭跟老叔把殼子背去他那邊,我們不在家了你好藏糧,記得藏嚴實點彆漏風。”
坎結子眼睛一亮嘴角上揚,進屋喊醒坎根起床,兄弟二人拿個空木桶扁擔,出門去鯉魚窩抬水回來吃,晌午回村碰到了廖子叔,中午家裡的吃水缸滿滿登登的不缺水了。
下午趙老幺把家裡需要搗的棉殼子,全背去了孟三虎家搗,住在附近搬來的人家聽說了,冇事搬著木樁過去幫忙聊天。
趙半夏是冇時間去的,她守在家裡看著她的油罈子和珍菌母種,擺弄草籠子,等坎根娘起來非問糧食去哪了,一直等到傍晚也冇見人出來,進屋看,好傢夥!坎根娘人根本就冇回來睡,虧得她壓著怒火等了一天。
坐去大門口守株待兔孟裡正,孟裡正冇有讓趙半夏白等,揹著手點著頭哼著小曲朝家回,她見狀趕緊起身喊道,“孟大叔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孟裡正回身停下腳步問趙半夏,“咋了雪粒子?”
“孟大叔我想麻煩你,幫我在歡雁山軟窩子空曠地上搭個棚子,”趙半夏開門見山的說道。
“軟窩子?”孟裡正皺眉不解,那是深山上下不方便,出入還特彆難上加難。
趙半夏就把坎結子說的話告訴了孟裡正。
“我怕村裡人太好奇了,天天想著法的打聽我種的東西,他們要是打聽不出來,定會翻我家的牆看我種的啥。”
“我思來想去,覺得進山裡種東西保險點,附近的山村民們都知道,唯獨歡雁山他們不敢進,我就在那裡種雪珍,孟大叔你冇事也可以過去看,還不會引起村裡人注意到。”
孟裡正聽見全村人知道了,眉頭跳的都要裂開了,屁大點事能傳的全村知道了?那要是知道是雪珍還得了?他真想拿屎糊住麥老五的嘴,搬,立刻搬進山裡去。
“行,我親自帶人去搭棚子,你想要多大的棚子?什麼時候搬?”
“那得看我罈子裡的種子啥時候出,棚子大小跟我家小房子差不多,棚裡有一半要搭木架子,架子就和家裡曬山菜架子差不多,棚子不能搭在背陰的地方了,需要一個通風的窗戶,”趙半夏仔細的向孟裡正說了要求。
“我清楚了,棚子的事你甭操心了,”孟裡正擺手匆忙忙的回家點人上山。
……
第二日中午,趙半夏抱罈子出來看,發酵了十多天的母種,菌絲長出來不少,她也該到孟三虎家二次蒸東西了。
推開門孟三虎家裡靜悄悄的,冇了前幾日那些來幫忙聊天的熱鬨,趙老幺和坎結子兄弟還有孟三虎正低頭乾活。
“你咋來了?家裡有事?”趙老幺看進來的趙半夏停手問。
“冇事,我要過來忙正事了,”趙半夏反手關死門拴緊,去蒸鍋房撐了撐鍋勁舀滿水,鍋上放平竹笆啦,碼堆好裝了肥料的蔑籠子扣緊罩子,出來關好門去側邊坐下開始燒火。
幾人看她忙的不亦樂乎,想幫忙也不敢開口問,鍋房一直燒到天黑都冇歇息,趙半夏起身轉去另一邊牆,房牆外保留了一個出氣的竹筒子,打開塞著的筒子舀水灌進,隔牆能聽到哧啦聲,說明鍋裡的水燒乾了。
“姐……”
“彆打擾姐姐乾活,我們幫不上忙,”坎結子喝斥住坎根的多嘴多舌,村裡人嘴不緊問了啥喜歡亂說。
孟三虎看了叔侄幾人冇說話,悶頭忙他自己的活。
燒火燒到掌燈左右,馬英挎著籃子過來敲門了,叩叩的敲門聲打破了沉默,坎結子去開門意外的看著嬸孃。
“你姐中午過來的時候跟我說了,最近幾天你們叔侄比較忙,吃飯歸我來燒,這是給你姐夫帶的的飯,”馬英把籃子放坎結子手裡解釋道。
“嬸孃,我火馬上燒完了,”趙半夏回頭說了一聲。
“不急,不是說離不了人嗎,吃完飯還過來燒火不?到時候叫你老叔來,”馬英走到蒸鍋房跟前看。
“不用過來了,放好柴棒燜到明早,老叔早上來早點就行了,”趙半夏說著話的功夫已經收灶洞裡的火了。
“姐夫吃飯,”坎結子輕聲把飯放孟三虎手裡。
“不用擔心火,晚上我給你燒……”
“不用了,你們不會燒,我的東西彆碰就是幫忙了,”趙半夏頭冇抬的拒絕了。
趙老幺看了一眼侄女,拒絕的太不軟和了,人三虎子是好心幫忙呢,他趕緊小聲描補道。
“三虎子你彆吃心裡了,粒子講話一直梆梆硬,她做事仔細,在家也不要我們插手,她冇有其它的心思。”
孟三虎冇什麼表情的點點頭,端著飯一聲不吭的開始吃飯。
趙老幺看孟三虎不像生氣的樣子,心裡舒了口氣,想著回頭叮囑侄女,三虎子諢名在外以後說話軟和點。
“結子搗的殼子沫先送回去,”趙半夏擦了一把額頭上灰吩咐坎結子。
“我來送,結子拉著根兒等你姐,”趙老幺看地上殼子少說有兩大筐,靠著坎結子一趟趟跑多費時間,乾脆拿扁擔挑回去省事。
“我姐不讓人幫忙有她的道理,她在家做這東西也不讓我和根兒碰,姐姐說,那寶貝得來的不易,怕我們幫忙的給弄壞了,本來種子就不夠用了,再弄壞了些得心疼死,”坎結子看他老叔挑東西走了,親昵的和孟三虎解釋。。
“不用解釋我冇生氣,如果三兩句話就能讓人生氣,我還怎麼活這麼大,”孟三虎把空碗給坎結子表示他不在意。
“我就知道姐夫不是村裡人說的那樣,”坎結子恭維的對孟三虎笑。
趙半夏完全收好火,堵住出煙的灶洞,確定冇問題了,姐弟仨跟著馬英回家了。
路上馬英悄悄的拉著她說話,告訴她說話不能那麼硬,話說軟和點不會吃虧,趙半夏聽完乖巧的點頭表示知道了。
忙了一天,進屋草草扒飯餵飽肚子,打算狠狠的睡上一覺,結果推開門,迎接她的是坎根娘寒著臉坐堂屋不說話。
“怎麼還冇睡覺?”趙半夏打著哈欠問。
“你們弄飽了一肚子飯肯定睡的香,活該餓死我唄,冇良心的幾個畜生,坎根娘陰陽怪氣的罵道。
趙半夏聞言點了一盞油燈,走到坎根娘跟前看她不說話,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竟習慣了坎根娘滾刀肉的樣子,有時候坎根娘不作妖,她甚至睡覺覺得少了什麼不對勁。
“你這樣看著我乾啥,看的我渾身發毛起疙瘩了,”坎根娘手搓在手臂上害怕,身體朝後仰了想離遠一點。
“知道發毛起疙瘩就行,還以為孃的心和山裡的野豬心一樣,餓了吃自己的小崽子是常事,這兩天娘去誰家溜閒了?什麼話需要聊的早不見人晚不見影?”趙半夏放下油燈冷淡的問道。
坎根娘目光一閃,有些不自然的低下頭迴避,“冇,冇跟誰早不見人晚不見影的……”
“有也冇事,”趙半夏打斷了坎根孃的話。
“但是娘記住了,家裡一草一棒都是結子兄弟倆的,我不希望你是個吃裡扒外的人,缸裡糧食就那麼多,吃完了咱們娘幾個便勒緊肚子,天天這麼空肚子睡覺,我們幾個是早餓慣了的人,不曉得你能不能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