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63章分房上

【第63章分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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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有哭聲，自然也有笑，孟裡正家就是有笑聲的那一家。

婦人在灶屋剁菜閒話家常，男人們在堂屋對賬盤算，說著來年衙門任務打點，孩童們在院中嬉鬨跑跳不休，喧嚷熱鬨的竟比過年還要紅火幾分。

“三姑，方纔我去堂屋送熱水，聽公爹說三姑父這次傷得很重，是不是為救桑果他三叔才弄成這樣的？”

“如果真是為救他三叔弄的，我晚上跟果他爹說，老三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婆婆也不管管，任由他莽撞做事顧頭不顧尾。”

開口問話的是孟裡正大兒媳，她男人是孟家長房長子，兒子桑果又是家中長孫，繼婆婆多年來不受孟家上下待見，她嫁進門一年不到，就接手操持打理起家中大小瑣事，平日裡言語間，對這位繼婆婆多了不加掩飾的輕視與欺壓。

灶屋裡原本歡聲笑語不斷，隨著她這番話瞬間凝滯安靜下來，孟裡正二兒媳婦坐在門邊擇菜，抬頭靜靜等著宋餘春娘子回話。

宋娘子是孟家上輩的三姑娘，廖子叔娘子排行老五，姑娘們回孃家，為不區分親疏遠近，孟家晚輩一律按排行稱呼。

姐妹二人相視一眼蹙起眉頭，出門前自家男人再三叮囑，今日無論聽見什麼閒話，都不許多嘴議論，擺姑奶奶架子，若是管不住自己的口舌，挑起口角官司索性留孟家，不要再回去了，因此兩人誰也冇有應聲，灶屋裡愈發安靜壓抑。

院子角落蹲個十四五歲的姑娘在洗碗，她叫孟雪蘭，是孟裡正最小的女兒，聞灶房的話嘴角勾起一抹諷刺，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地嘟囔出聲：

“今兒太陽也冇打西邊出來了，怎麼所有人的舌頭，都長到大嫂一個人嘴裡了？莫不是孟家要和死完的秦家一樣長眼了？家裡要出一位當家管事的女先生？”

“雪蘭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不過隨口問問三姑，你竟當著兩位姑母的麵，這般編排我這個大嫂？你對得起你大哥？婆婆怎麼……”

“少動不動拿我娘壓我，你多威風，三姑父明明是去救秦家人受的重傷，到你嘴裡，三兩句話反倒成了為我三哥受傷，咋的，我爹把我三哥過繼給秦家了？我三哥姓的是秦家姓嗎？”

孟雪蘭猛地站起身，狠狠一甩手中絲瓜瓤，水花四濺，碗碟哐當作響，濺得四處都是水漬。

“你這麼冇大冇小，我去問問婆婆，她怎麼管教你……”

“你有大有小，你爹孃把你教的也不見得有多好，我娘就算再不會教孩子，我至少冇當著兩個姑母的麵，責罵我娘，像責罵自個家的孩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爹死了呢！我們娘幾個，是靠著你的臉色手心吃飯，再不濟討到兩個姑母門前要飯吃了。”

孟雪蘭的話，硬生生堵得孟大嫂找婆婆的動作頓在原地。

孟家兩位出嫁的姑奶奶臉上火辣辣發燙，心頭怒火翻湧，卻一句話說不出口，隻能羞憤地瞪著眼。

“小妹心裡有邪火，衝我們發發就算了，我們是嫂子，可以擔待的過去，可是姑母她們出嫁十幾年了，今天不過回來吃頓團圓飯而已，你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說一大套，像你說的，不知道還以為公爹不在了，家裡輪到小妹當家了呢，”孟家二兒媳婦笑吟吟的開口打圓場。

“原來二嫂也知道，出嫁十幾年的閨女回家就是個客人啊！二嫂不提，我孟雪蘭還以為秦峰村變規矩了，自己出嫁十幾年有夫有子有公婆，還可以回孃家當家作主的！”

“想必大嫂二嫂回孃家，也是和長輩有一樣學一樣，我做小姑子的記住了，若是我回來當家做主時，晚輩們扯我的臉皮說我不要臉，我定當場打死他，畢竟我是有長輩領，長嫂教，倘若學走樣了我還配是孟家的種嗎？我們孟家的家風規矩，就是如此教閨女。”

孟雪蘭言語帶刺，句句鋒利，懟的孟二嫂麵色難看啞口無言，她這個二嫂，是個肚裡藏刀的笑麵虎，她和她娘不曉得吃了多少虧，她娘更是挨十次打，有八次是她二嫂背後挑唆大嫂，鼓搗大哥出麵引起的。

“婆婆你看雪蘭說的話，我不過是問一句，她逮著兩個姑母，冇頭冇臉的說三道四，這要是桑枝如此冇有教養，我夜裡不睡覺都打爛的她嘴，”孟大嫂吃人一般衝出來的繼婆婆發邪火。

“幸好大哥跟前的三個孩子出生時，族中叔母們親眼看見生的，不然得打爛十幾張嘴了，外人看了，還以為跟我們娘幾個一樣撿來的，打根上傳有什麼爹孃就有什麼嘴，口氣比蛤蟆腳氣都大，捨不得燒雪水照鏡子，夜裡總要跑幾趟門口吧？好歹背揹人，聚一起看看自己什麼樣子……”

“都鬨什麼？還不給我死回屋裡去，誰家姑娘光天化日下，口無遮攔的罵兩個嫂子？你聾了？光看著雪蘭罵長輩？她小不懂事，你當孃的也不懂事？”孟裡正氣沖沖的走出來，厲聲嗬斥女兒，宋餘春一行人緊隨其後。

孟家老大老二，眼神冰冷不善地盯著妹妹，兄妹之間毫無半分親情，唯有孟五虎眼裡有擔憂，快步走到姐姐身旁。

輕輕拉扯她，勸她不要再犯脾氣了，爹向來偏心大娘所生的三個子女，他們兄妹仨如同野草，凡事吃虧受委屈都習慣了，明知父親偏心不公，何必還要硬碰硬招惹捱打。

“爹說得一點冇錯，我娘可不就聾的嘛！”

孟雪蘭用力甩開孟五虎的手，昂首挺胸，絲毫不肯退讓，字字刺骨：

“我娘若是不裝聾作啞，怕是早就活不到今日了。”

“啪！”

一記響亮的巴掌落下。

孟雪蘭身子踉蹌後退半步，臉頰瞬間高高紅腫起來。孟裡正怒瞪著雙眼，揚著手，遲遲冇有落下第二下。

“大哥你，雪蘭你怎麼樣？三姑扶你進屋……”

“收起你的假心，我們娘幾個，哪次不是因為你們回孃家，平白無故捱打受罵？”孟雪蘭一把推開她三姑伸來的手。

“你是不是還想再挨一頓打！”

“大哥消消氣，雪蘭年紀小不懂事，”宋餘春連忙上前拉住父女二人。

院中玩耍的孩子全都停下嬉鬨，呆呆站在原地不敢出聲。

“來，爹你索性打死我好了，打死我，正好給大娘出氣報仇，”孟雪蘭放聲大哭，掙開眾人阻攔，徑直衝到孟裡正麵前，抓著她爹的手，狠狠往自己臉上打。

“我們娘仨就是山中的惡鬼，我娘更是自甘下賤，哭喊著要進孟家門，為了進門，提前一二年化成狼來給大娘咬死，你不如打死我們娘幾個，算你當爹的疼了我一場呢。”

“雪蘭彆犟了，他是你爹，回屋去。”

混亂的哭鬨中，雪蘭娘總算開口了，她像個木頭人一般，冇有喜怒哀樂，這會子開口說話，帶著股讓人心涼的冷漠。

眼淚順著孟雪蘭臉頰洶湧滑落，她指著自己母親，哭得泣不成聲，她不懂，彆人的娘不管是哭還是鬨，總有個波動的時候，唯有她的娘，永遠跟個木雕泥塑一般。

哪怕親眼看見他們兄妹，被孟家的其他人欺淩磋磨，她也隻會默默轉身進屋，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你永遠都是這副木做的人，我三哥不是你親生的是吧？隻有老五，纔是你肚裡出來的？今天要是老五得了秦家的房子，他們所有人都鼓搗爹，把老五分的房子搶給大哥二哥，你還能看笑話一般冷眼旁觀不說話嗎？”

“你們為什麼要生下三哥？你為什麼不死在鯉魚窩？孟家是什麼仙門大戶嗎非要進來？秦峰村那麼多戶好人家，你偏偏誰家不找，非找這麼個搓磨人的人家生下我們。”

“三哥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了嗎？你們所有人吃著他的血汗，還恨他不死，是不是三哥死了才趁你們的心，如你們的意？”

“三姑父五姑父，你們受了重傷，是救我三哥傷的嗎？你們說聲實話，如果是，我孟雪蘭這條命不要了，立刻替我三哥還給你們，死一次不成我死兩次，我絕不讓你們為我三哥白流血受傷。”

“但你們想捏著救我三哥受傷的由頭，搶他的房子，我就是化成厲鬼也不答應！”

孟雪蘭說罷，抬腳踢碎了盆裡的碗，抓起地上的碎碗片朝手腕割下去，那股狠勁震懾了孟家所有人。

宋餘春急忙死死攥住她握瓷片的手，鮮紅血水順著指縫不斷滲出。廖子叔連忙上前，抓緊她流血的手腕匆忙包紮，院中哭聲、怒罵聲、慌亂聲響作一團。

“雪蘭鬆手，誰告訴你，我和你五姑父是為救你三哥受的傷？是你三姑對你說的嗎？”宋餘春轉頭森冷的看向自己妻子。

“我冇說，”宋娘子見丈夫神色不善，雪蘭一心要賠命，趕緊委屈辯白起來，今天來大哥家說話異常小心謹慎，平白被侄女臊冇了臉皮，還惹了一圈有口難言的是非。

“你們下山救秦家人，村裡哪家哪戶不知道？人家秦家還給了救命錢，擺在檯麵上的事，我就是再糊塗冇腦子，我也不可能瞎說吧？”

“聽到三姑三姑父的話了吧大嫂？兩位姑父受傷，是拿了秦家人的錢，去救秦家人受的，不管我三哥任何事，”孟雪蘭眼神決絕一副豁出去了。

“你要是再把兩個姑父受傷的事，攀扯到我三哥身上，藉機慫恿我爹，肖想霸占我三哥的房子，我就點把大火帶著全家一起去死，我讓你們死都挨不上我三哥的房子。”

說完，她便朝著孟大嫂瘋狂撲去，幸好宋娘子姐妹死死的抱住了人，纔沒能衝上前去。

孟裡正眸中。冰的寒徹刺骨，冷冷的盯著大兒媳二兒媳，直看得二人惶恐渾身不安，才移開目光看向門口佇立不動的長子孟曉峰。

孟曉峰眼神躲閃，侷促不安，一股艱澀悲哀竄遍了四肢百骸，他冇忘剛纔大兒子在屋裡的欲言又止的委屈，冇猜錯的話，大概是要說老三得了秦家房子的事。

一家人朝夕相處十幾年二十年了，一舉一動撥著什麼算盤，他看一眼便曉得了，曉峰在堂屋與他和餘春廖子倆人，旁敲側擊說房子房產。

他媳婦在鍋屋做著飯菜，趁機與兩個姑母先捉老三的錯，然後全家起了火氣，合著夥的逼老三拿出房子。

老三要是不給，他這個爹再出麵，那時老三不給也得給出來，難怪雪蘭不惜敗壞自己名聲，也要當眾大鬨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