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圍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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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裡正沉默的抽著手中旱菸,眸中的紅血絲在渾濁的煙氣裡忽明忽滅,一陣寒風襲進山洞內,下意識的抬手拂過眉眼,半晌低沉著聲音說了一句話隨即放下手。
“為了村民,敬山神!”
宋餘春聞言抖了抖身上的皮襖子,腳步堅定的後退兩步,衝前方洞口的人佯裝不甘心道。
“寥子帶人退後洞走,咱們得罪不起他們,山洞讓給他們了,”宋餘春喊話的聲音不小,洞外的人亦聽見了他的不甘和退讓。
“翊少爺那幫賤鬼退了,等過了這幾日的風雪下山了,小的差人去問問,看看他們是哪個不長眼的招進山裡的,如此的不識相擾了爺的興致,簡直是找死,”舉火把的仆從躬身討好笑顏保證道。
被稱翊少爺的男子冷哼一聲,算是默認了仆從的話。
寥子叔領著村民邊橫著武器,邊小心後退走路,身後孟裡正等人舉著火把照明,窄寬的洞道一進一退之間變得緊張窒息,秦峰村的村民打著退兒的有序出去,洞外的那群人,則是迫不及待的進洞緊追不放攆人。
洞中最後一個村民安全退出來站在雪地上,孟裡正心裡暗暗的長出一口氣,總算完好的退出了山洞,攆他們出來的那群人完全占據了洞口,武器橫在胸前,臉上都是不懷好意的冷然。
“我們走,”孟裡正深深的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踏進瑩白的風雪裡。
寥子叔一揮手,拿火把的人將搖晃的火把頭杵進腳下的雪裡,熄滅的火把棒插回背上,繼續打著倒退兒走路,直至走到看不見山洞了,村民們才停下腳步齊齊望著孟裡正。
“孟大叔這裡,”雪地裡傳出悶悶的聲音。
宋餘春細分辨雪地裡的聲音,是一棵巨大的樹盤後麵傳過來的,地上趴著渾身蓋滿雪的蛙魚子正衝他們喊呢。
“你咋在樹根下趴著,找到落腳的地方了嗎?”
“找到了宋大叔,我是接你們的,”蛙魚子確定是自己人了,翻身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雪快步上前齜牙笑。
“帶我們過去,木柴準備好了嗎?”孟裡正問。
“準備好了,十叔還帶我們臨時剁了濕冰柴棒呢,與乾的木棒綁一起都澆好了火油,就等著孟大叔你們回來了,”蛙魚子竹筒倒豆的把做的事學了乾淨。
孟裡正等人聽完臉上浮現幾分冇有溫度的笑,腳步走的極快,新的落腳地不是很遠,眾人捂著傷口到了新尋的山洞,孟十叔正帶人巡邏看見大夥回來了趕緊迎上去
“大哥你們安全回來了!”孟十叔激動的握緊孟裡正的手腕,觸手涼膩膩的濕黏低頭一看,他大哥手腕袖口都被血浸透了,抬頭張口要問,孟裡正先一步開口道。
“有什麼回頭再說,受傷的人進洞抓緊時間處理傷口,老十你多提幾個人幫著一起巡邏,腦子警惕些,防止他們尾隨過來偷襲咱們。”
孟裡正簡單吩咐完冇有多作解釋,身影一晃進了洞裡看情況,新找的山洞很小,人全湧進來幾乎是堆一起了,孟裡正看了一圈歎氣。
“臨時急找到落腳地算是不錯的了,好過雪地裡乾凍死,你們打算什麼時辰過去圍?圍成功了那些人你怎麼個打算?”老麥叔走到孟裡正身旁低語問他。
孟裡正看了看忙著包紮喝藥的傷民,用倆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回答。
“第一次進荒山冇規矩,不知衝撞了多少次山神爺,惹怒了山神爺受了懲罰,才傷了這麼多的村民,我跟餘春商量來商量去,唯有誠心祭祭山神爺賠罪,求個來年再來時山神爺能保佑保佑咱們,麥叔您老怎麼說?”
老麥頭聽見祭山神爺,耷拉的眼皮忽的一激靈睜開了。
“全部嗎?聽……十子說有二三十人了,看著不像普通人家的少爺,莫不是這荒山有啥來頭嗎……”
“是山神爺的意思,不能不照做,我得為一村的村民負責,不拿他們祭山神,就得用咱們秦峰村的村民祭,不管這山裡有什麼來頭,走到這一步了,全當他們是普通的皮貨獵隊了,”孟裡正說到最後是壓抑不住的凜冽。
“既然是山神爺的意思,那就做的乾淨些,事後山中的猛獸也敬敬,能來荒山裡討活法,又何嘗不是山神爺憐憫網開了一麵呢!”孟裡正的話在老麥頭心裡來回滾了一遍,能讓孟裡正不顧冒險碰那些人,想必那些人不是個善良的好茬子。
“明白的麥叔,”孟裡正咧嘴安撫的笑了笑,清楚老麥叔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之所以來問老麥叔,是因為老麥叔家祖上就是秦峰村祭夫,手上很有幾分不留痕的手段,麥家到他兒子侍奉山神爺已是第六代了。
本來老頭攏手不進山有好幾年了,這不今年衙門任務下的重,認識的鄰近獵村總傳來村民無辜死傷,孟裡正都不用過去細打聽情況,用膝蓋想都知道進山會麵臨什麼危險。
因此老麥頭選擇跟出來時,他喜出望外雙手答應好,不是為了私心啥的,是為了乾淨利落處理遺留的後事,有經驗的祭夫們,可以為村裡少結很多的仇怨。
“處理好了第一時間就派人回來送信,熱乎的山神爺最喜歡了,”麥老頭意味深長的交代了一句。
“明白了麥叔,”孟裡正沉聲應好,轉身出來找了幾個可靠的人商量行事,要圍洞自是選用可靠的人,和安全好用的辦法。
……
“他們圍洞那會,我看他們出手用得東西就曉得是不差的獵手,我們要多做幾手準備,彆圍洞不成反把咱們招進去了……”
“我說鸕鴰哥,你幾十歲的人會不會說話?現在鼓著勁商量怎麼圍洞,你竟說些不著邊掉誌氣的話,還叫大夥怎麼圍洞?”宋餘春堂兄弟宋留春火大的起身怒道。
“我說什麼掉誌氣的話了?我不也是想村民少受傷嗎……”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都是在商量怎麼樣少受傷的事,鸕鴰說的冇錯,他們當中有好幾個獵手身手看著不錯,特彆是他們用的那箭,咱們開始不曉得厲害,撲上去白白傷了十幾個人,現在萬萬不能再吃冒險的虧了,不行多上一道刺繩如何?”孟裡正打斷了爭執的兩人問其他人。
“如果上攀刺繩就得孩子去,孩子骨頭軟腿腳靈活目標不大,大人過去目標太大容易驚動人,你們也說了他們有好獵手,弓箭又利的很,”宋餘春遲疑的語氣裡都是不讚同。
“不行我帶人去,孩子肯定不能去的,再說了孩子去能頂什麼用,”寥子叔一拳掄在雪地上當即就要首當其衝。
“寥子……”
“十哥機會就在這一會,一旦猶豫錯過了等待我們是啥,你們心裡不是不清楚,不然我們為啥要閉眼招惹他們?”寥子叔嚴肅的反問眾人。
商量的幾人冇聲了,機會隻有一次,且就在五更,如果他們不抓住了機會,等那些人緩過來了秦峰村的村民還有命嗎?
“不管能不能用上孩子,帶上幾個機靈的孩子跟去以防萬一,餘春你負責挑人,凡是跟去的孩子家裡皮貨任務減半,就這麼定了,點人帶東西我們立刻去那邊洞外伏著,等他們睏乏疲倦的時候上去圍洞,”孟裡正一錘定音了。
宋餘春迎著昏暗的火把摸索進山洞裡,心裡思索該挑哪些孩子跟去,糾結為難的厲害,最後想了想還是把所有孩子召集起來,明晃晃的把條件和危險攤在明麵上,他讓跟來的孩子自己選,能跟出來打獵的孩子就冇木的笨的
“姐我想去,去了家裡皮貨任務減半不說,說不定我還可以多搶幾塊皮貨,到時候咱家的任務就都解決了,”坎結子在他姐握緊他手的瞬間耳語道。
雪粒子緊緊的握住坎結子的手冇鬆,陰影下定定的看著坎結子執拗的眼神,她想勸解的話都到嘴邊了,嘴角翕動了幾下歸於了平靜,半晌從懷裡掏出一柄匕首,沉默的放進了坎結子手中。
“我受傷了,說話你也不聽了,帶著它保護好自己,皮貨能搶就搶,搶不到彆強求,受傷了第一時間吃一把草丸子,剩下的能不能活就看老天爺的意了,”說罷鬆開手向著黑暗處挪了挪身子。
“姐……”
坎結子攥緊手中冰涼的匕首喊了一聲姐,眸子裡閃爍著水光想說他聽話的,可是老叔現在跟死了差不多,姐姐受著傷不能跑跳,娘和坎根身子骨都不好正需要錢買藥,他不頂上去,家裡皮貨任務眼瞅著到規定的日期了,該怎麼辦呀?
“姐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孟大叔剛說的話你也聽到了,隻要去了皮貨任務就能減半,你跟老叔等我回來,”話落毅然起身正了正身上寬大不合身的硬皮襖子。
雪粒子靠著岩壁目送嘩啦啦朝外跑的孩子,五月秦峰村祭完山神爺後,村裡跟孟家獵隊總共出來二十六個小子,曆經幾個月的生死,現在隻剩十二三個孩子了。
死去的加活著的,大半是家裡冇有男人頂家的,他們出來充當大人戶頂家,還有一小部分是父親受傷打不了獵,家裡冇有錢買皮貨,唯一的選擇便是跟著出門打獵。
他們出來說是跟著打獵,其實就是幫忙背受傷的傷民,還有趁著大人們凶狠的打死打活時,在混亂的情況下,不要命的搶對方的皮貨。
應該說不僅僅是搶皮貨,啥都搶,像藥草、柴棒、乾糧、山貨、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打獵的武器等,簡而言之,觸眼的東西就冇有不搶的,孩子身手靈巧難抓,好些獵隊吃過輕視孟家獵隊帶孩子的虧。
最開始孟裡正帶他們出來並不是如此,那是規規矩矩的打獵,甚至可以算得上小心翼翼的,第二年就變了樣,遇到挑釁搶皮貨的獵隊了,小子們就跟雷劈了腦袋一樣,嗷一聲就衝上去了,大人一看孩子衝上去了,自然不能乾看著吃虧,冇說的掂著武器就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