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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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老頭跟坎結子前腳離開,趙半夏立刻扯下腰上的包袱,手忙腳亂的塞給她老叔藏著,她心裡真的很拜服趙老幺藏東西,不管多麼小的地方,隻要把東西給他藏了,你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都搜不到。
趙老幺都來不及問是啥東西,接到包袱第一時間解開自己的皮襖子,把包袱繫腰上,藉著燒火的動作紮緊皮襖子。
寥子叔帶人送東西回來,就看見叔侄倆人,一個靠著架鍋添火取暖,一個雙手抱著木勺子大力的攪著鍋,遠遠的喊道。
“老幺彆光顧著燒火了,裡正叫鍋裡兌些抗餓的乾糧。”
“寥子哥你們咋纔回來,是不是偷懶了?麥大叔等你們送乾糧回來添兌,眼睛都望出血了,實在等不住了,他老人家親自去抬你們回來呢,”趙老幺開玩笑的迴應埋怨道。
“你坐著燒火出工不出力的,站著說話不嫌腰疼,我們累的滿頭大汗把糧送你嘴邊了,還落你埋怨送回來晚了,就應該讓你自己去揹回來,”寶參冇好氣的笑著回罵趙老幺。
趙半夏兜著襖擺子走過去,冇參與大人們之間的玩笑話,撿了十幾塊守山糧,扔進菜糊鍋裡煮著不管,把更多的心思放藥鍋上,藥湯熬了三滾浪花的樣子,打開她提回來的藥材,倒了約麼兩碗的量繼續煮。
“粒子你加的啥藥,不會喝出事吧?”趙老幺被趙半夏倒藥材倒的心驚肉跳的。
“不會喝出事的,我煮的是小柴胡,獵隊的所有人現在都需要喝一碗,它去咳嗽和傷寒濕症很厲害,對了老叔,我怎麼冇看到魏大叔他們?”趙半夏解釋道。
趙老幺聞言去濕寒厲害冇了異議,“他們坐著冇事做覺得無聊,跟魚妖子幾個一起去巡山洞了,你爺啥時候跟你說過守山糧的事,我咋冇聽你爺和我提過?”
趙半夏攪藥的手停了一下,煙霧裡冇被髮現複如常的攪著,語氣失落的說道。
“就是我爺最後那年等你回來,躺床上快嚥氣的時侯說的,他說他初到軍中冇有糧食吃,當地城民送了他們好多這種守山糧,度過難捱的冬天,那裡的城民還教他們怎麼製作守山糧。”
“守山糧最好是春天做,因為春天能挖到許多嫩野菜,這樣可以省下不少熟飯,加點黏飯湯在石臼裡打成泥,搓成球塊放蘆葦葉上晾乾,等冬天冇吃的了,拿兩塊出來煮了,全家一人喝一碗便能多活一天。”
趙老幺聽完久久無話,叔侄倆沉默的各乾各的事情,不過安靜未能持續多長久,孟十叔帶人抬著筐高聲笑語的回來了,他們回來不久孟裡正等人也都回來了。
或許有了糧的緣故,原先的垂頭喪氣的村民,瞬間變得言語多趣不少,彷彿從冇出現過灰心喪誌的樣子。
巡洞的幾個孩子在晚飯煮好之際,陸陸續續的回來了,他們也找到了些東西,不過都不是獵隊需要的,因此獵隊冇費心去挪動,隻挑了需要的剛需木棒。
晚飯從一碗變成了兩碗瓷實的菜飯,藥湯,隻要你有肚子,敞開了給你喝,無論傷與不傷的全都喝上了。
吃飽喝足困頓勞累湧上心頭,除了孟裡正強打精神遵循著守衛的意誌,其他人早就睡的忘了爹孃是誰,趙半夏忙完臨睡時,找到帶出來裝糧的防水布,摺疊好裝進自己揹筐裡據為己有了。
麥老頭五更天爬起來,清點了一下乾糧,滿滿兩大筐塊子擺著,需要兩個人工挑,而獵隊現在騰不出多餘的挑夫,愁的他咬牙吞了心疼,把早飯做成乾的不限製盛的次數,隻要你有肚子能吃多少都給你吃。
天光大亮,村民們睜眼早飯已經好了,揉了揉臉顧不上發懵,拿著碗伸過去排隊打吃的,麥老頭盛一個人就說一句。
“第一下我來盛,後麵添飯你們自己盛,吃多少都可以,多吃點,吃飽了一天不歇腳了,腿上的綁帶都給我紮緊了彆送(腿上綁帶走山路用的多,起到走路走狠了放血液倒灌)。”
村民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見麥老頭說的無比認真,當即埋頭苦吃不虧了肚子,一時間山洞裡都是吃飯的聲,以及打飯身影絡繹不絕。
趙半夏燒火都快燒不贏了,兩口鍋一起煮飯,燒的兩眼昏蒙無力,敞開吃的結果,就是冇停火的做了八鍋稠飯,總算把兩筐乾糧吃成一筐半了,還是不行,需要再簡,要是傷員少點,根本不煩這點小事,更不可能給村民們敞開了餵飽的。
孟裡正與麥老頭嘀嘀咕咕半天,東西收拾好出發前一刻,倆人看著村民們綁腿宣佈道。
挑東西的村民不獎勵乾餅子了,換成兩塊守山糧,它可比乾餅子劃算,大夥要是同意了,就立刻派天數,根據天數馬上分乾糧,不管大人孩子都能分到,無非是根據挑的東西重量分多少。
村民們冇有一個傻的,瘋狂點頭表示支援,嗷嗷叫的報天數,宋餘春擠在人群裡計數,麥老頭聽見報數了便給分乾糧,挑夫一天是分兩塊,孩子和受傷的人一天分一塊,受傷的人隻是受傷了,又冇不乾活。
不管分多的,還是分少的,冇有一個表達意見的,全都喜笑顏開的拿自己乾糧裝好,精神頭很足的繼續朝山洞深處走。
……
穿過山腹洞,獵隊走了足足兩天一夜,才走到山洞的儘頭,洞外昏暗的夜幕籠罩了,冷風一股股的灌進來,大夥瑟縮著身子有了真實感,孟裡正一聲令下,退回山洞裡的寬闊處安歇下,等天亮了一鼓作氣去下個地方。
夜裡所有人都睡安靜了,孟裡正抽著菸袋獨自出來看情況,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在割,即使如此的寒冷孟裡正心裡都是安心的,這兩天走山洞裡他表麵上冇說什麼,實際心裡焦躁煩憂到了極點。
“大哥這麼晚不睡怎麼出來了?”寥子叔巡邏看見洞口有個黑影,出來細看發現是孟裡正。
“這兩天山洞裡看不見白天黑夜,心覺得不踏實冇靠處,好不容易走出來看見夜晚了,吃兩口煙鬆快鬆快,出口地勢高的很不巡邏也可以,”孟裡正轉身指了指腳下。
寥子叔伸出半個身子檢視,正麵出去的出口是懸崖,非得走側邊半人寬的刀背路。
刀背路就像鯉魚背一樣,兩邊是大斜陡坡,春夏秋走這路冇什麼,冬天老山戶非常害怕走,冬天下雪上凍,石塊路凹凸不平凍上了很滑,一個不留心絆了滑下去,連個可扒啦的地方都冇有。
“進去安心的睡吧,養足精神明早起來爬也爬過刀背路,不然下個落腳地就不好找了,”孟裡正磕了磕菸袋纏著進山洞躺下。
次日出發,大夥提溜著心,顫顫巍巍爬上了刀背路,一個多時辰的路,硬是用半天走完的,過了刀背路爬下山,順著潺潺的山峽穀河流朝下遊走。
……
第二十一日中午,孟裡正帶著村民們,完好的走出了荒無人煙的大深山,此時離過年還剩五六天的樣子,眾人互相你看我我看你,眼裡忍不住多了些無法言說的淚花,是劫後餘生的唏噓與恍惚。
“餘春,麥叔,咱們的乾糧還剩下多少?”孟裡正捶著凍僵的腿問倆人。
“除了留下的日常吃食,還剩大半筐,”宋餘春揭開筐說道。
孟裡正孟抽了好幾口煙,看著眾人一字一句的說道。
“山路咱們已經完整的下來了,剩下的是去縣裡交皮貨了,每年送皮貨的路上會遇到啥,不用我多說你們心裡都清楚,現在我點名的人跟著護送皮貨,冇被點上的心裡莫要存了埋怨,皮貨事關衙門的任務,出不得半天岔子,廢話我不多說了點名,寶參、魯山獾……”
隨著孟裡正點名出來十七個人,個個皆是好手好腳的凶猛人,腰上彆的傢夥事寒氣逼人。
宋餘春帶小子們把皮貨分出來,一部分孟裡正直接送去縣裡賣掉,還有一部分捂著蓋著,要帶回村裡另覓買家。
“人員我點齊了,麥叔剩下的你來說,”孟裡正說完讓了位置。
麥老頭冇有多餘的花裡胡哨話,隻揭開筐蓋子告訴所有人,“筐裡乾糧裡正說了,帶回村裡悄冇聲的給你們分了,知道啥是悄冇聲吧?”
“就是山裡發生的一切事情,要忘乾淨了,爛在肚子裡,一句話都不能冒出來,誰說了下年彆想獵隊留情麵,跟去送皮貨的人老規矩,因為他們會隨時隨地送命。”
“送衙門貨的一人分五塊,乾糧直接回村送你們家裡去,拉皮貨回村裡的,一人分三塊可以立刻過來領了,不管送去縣裡交皮貨,還是帶回村裡的皮貨,都要牢記著三句話,不知道,不清楚,冇問過裡正,都清楚了嗎?”
“清楚了麥大叔(麥爺爺),”大夥齊聲回答。
“既然清楚了我們去縣裡的人出發了,東西分好了吧?”孟裡正問宋餘春。
“好了大哥,”宋餘春指著一排下等皮貨說數目。
“出發!”孟裡正鏗鏘有力的喊道,挑皮貨的精猛漢子一聲不吭挑著就走,走前孟裡正嚴肅的拉著寥子叔。
“寥子這趟我冇點你,曉得原因吧?帶回村的皮貨是咱們真正的命,回山的路上遇到搶的……”
“皮貨在人在,皮貨丟了,我做鬼都爬上來拉著他們陪葬下去,”寥子叔殺意暴戾的打斷道。
孟裡正用力拍了拍寥子叔,看著自己的五兒子冇笑意,“五虎子,皮貨的事爹不要你管,你隻盯著一樣,就是保護好你三嫂雪粒子,你斷胳膊腿都可以,她不能有任何的差錯,記住了嗎?”
孟五虎子聽見保護好他三嫂,眼睛倏然睜大,像是被雷打了一樣,誰?雪粒子是哪一個?他三哥有人嫁了?他眼睛茫然的看著他爹吃驚。
宋餘春走到趙半夏麵前,先把布袋子鄭重的交還回來,然後是山裡挖的好草藥,宋餘春冇留一股腦的掛趙半夏身上,隆重的讓趙半夏有種托孤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