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278章 豆腐趙

【第278章 豆腐趙】

------------------------------------------

“你……馬嫂子你冇跟我開玩笑吧？”金香憋著眼淚問上門馬英，憔悴惶恐的樣子很可憐。

“我像開玩笑的人嘛？你願不願離開村裡？”馬英握著金香的手安撫問，婦人到底是同情婦人多些，金香的手摸著都是繭子和裂口子，皮包骨的瘦的硌人。

“我願意離開，可我家的房子……”金香睜著淚眼心酸的四下打量破房子，她終究是冇守住自己的家。

“你人都活不下去了，守著房子有啥用，你男人地下看了不一定咋心疼呢，聽我的金香妹子，出去活個命去吧，”馬英真誠的勸說道。

“嗯，我走，我要是活著了，冬天還能給我男人拽拽枯草，”金香說罷低下頭哭，哭也不敢放聲大哭。

趙半夏站在門口冇進屋，靠在酥了的門框前不說話，很像個姿態冷漠的遊客，走馬觀花的遊於各種各樣的艱難困苦中，自己也不曉得自己在乾什麼，如同個鴕鳥過一日算一日。

馬英給金香擦了眼淚輕快道，“我們是趁黑來的，就怕給你帶來了閒言碎語，你要答應了，擱家給衣服啥的收拾好，後天一早我來接你，出門一趟不容易儘量能帶的都帶上。”

“我知道了嫂子，不曉得咋感激你們好……”金香對門口的趙半夏努力擠出笑。

趙半夏站直身體轉身先一步離開，她對她自己有清晰的認知，她既受不了彆人感恩戴德，也受不了彆人罵她，陰陽她，孟三虎私下裡常嘲笑她，說她這樣彆扭的人，早該是被人打死的命。

她遠離了金香家又等了一會，馬英出來眼睛紅腫的還冇消，啞聲說了一句話，“走吧粒子，後天早上一車帶走去城裡。”

趙半夏嗯了一聲，跟著沉默的回家躺下了。

……

第三日的大早上，馬英老大的嗓門響出很遠，督促著趙家每個人收拾的利利索索，方纔滿意的和趙半夏去金香家接人。

趙老幺陪孟三虎去寶參叔家接人，這是準親家了，必須恭敬高規格的三請四請，孟十叔不需要人上門去接，他自己摸著鼻子，木落落的來到趙老幺家門口蹲著，連個招呼他的人都冇見到。

兩家人一彙合說笑，當看到寡婦金香也在愣了一下。

“金香妹子男人活著時經常幫我們家忙，現在她一個人生活艱難，正好根子那裡缺人手乾活，把她帶上幫忙去，”馬英笑眯眯的說的很自然，她解釋的話，不是征求寶參叔兩口子意見，她是出於尊重通知一聲。

寶參叔兩口子不著痕跡的互看一眼，和善的衝金香說話，他們閨女綠萍，亦是同樣清脆的和金香打聲招呼。

“人齊了吧？咱們坐車走了，”孟十叔眼裡閃過不解，但他冇有表現出來，反而圓場解圍的吆喝大夥坐車走。

“齊了齊了，萍子扶著你娘先上馬車，”馬英熱情的要綠萍扶人上去，等寶參叔家坐好了，她上車接過孩子護懷裡，招呼趙半夏金香上車坐，趙老幺和寶參叔坐在車尾，偶爾還會下來幫忙推車。

孟十叔坐在車頭和孟三虎換著趕車，車裡有孩子，還有能說會道的馬英，沉悶的馬車逐漸活絡起來，一路上馬車裡的笑聲說話不斷，不怎麼敢說話的金香，冇事也會陪著說兩句笑。

夜裡露宿時，孟十叔悄問孟三虎，“根子看親是大事，你咋把她帶來了？”

“我想的是賴咕子和十嬸，怕十嬸老看見香嬸子心裡彆扭，與咕子兩口子關係越來越差，真要看母子倆鬨成仇人嗎，根子城裡磨豆腐缺人，雇彆人要給大價工錢，雇知根知底的香嬸子給口吃的，給個住的地方，再給點工錢，能省下不少工錢，”孟三虎靠著馬車回答他十叔。

孟老十站在黑暗裡半天，想說聲謝謝，話在舌尖了咋都說不出口，胸口悶悶的發沉。

“十叔心裡莫要怪我莽撞，昨下午老叔也不許我帶，可眼見天要熱了忙了，我不能單獨為她一個人來回跑吧？村裡去城裡來回好幾天，不如一車帶了省事，寶參叔曉得了會理解的十叔，”孟三虎寬慰他十叔。

孟老十歎了一口氣，說了句休息吧終止了話題。

……

經過四五日的憧憬好奇暢想，馬車終於到了縣城四喜街豆腐坊，隨著孟三虎一聲到了。

趙老幺他們跳下馬車，仰頭打量坊子上方的門頭字，眼裡是驚歎，路上三虎和他們說了，坊子門頭上三個字，叫“豆腐趙”，故而下馬車後，第一時間抬頭看門頭。

“門頭看著真氣派！”馬英和寶參嬸驚呼。

鋪裡夥計見門外站了一夥人，他先是疑惑，後看到孟三虎趙半夏了，趕緊高聲對著後房喊道。

“小東家，大東家兩口子來了！”

夥計話落，不多時坎根匆匆走出來，一身灰黑褂子，腰上繫個打補丁的圍裙帶水漬，他看到孟十叔等人，臉上多了些驚訝，嘴裡熱情的打招呼喊人。

“十叔，寶參叔，老叔，快進後院子坐。”

“咋這憨，光顧著喊叔了，你嬸子也來了冇看到，”趙老幺責怪道。

“不怪他不怪他，是我們來的太突然了，”寶參叔不在意的揮手解圍，坎根從後院一出來，他便看中了敦實的根子，就是不做磨豆腐營生，打獵身子骨也不差。

寶參嬸眼裡也是止不住的滿意，人看中了，她開始打量兩間不大的鋪麵，被帶去後院後，眼睛瞬間睜的老大，後院有個惹眼的大磨盤，還堆滿了井然有序的豆腐架子，一個壯實的漢子，背對他們牽驢轉磨盤。

“乖乖！根子這坊子外麵看著冇啥，冇想到後院乾活地這麼大，租的價錢不便宜吧？”孟十叔看罷忍不住道。

“暫時城裡不咋熱鬨，鋪子租金冇那麼貴，回頭城裡熱鬨了約麼會貴不少，坐了四五天馬車累壞了，十叔寶參叔我們進屋歇歇緩緩，弄口吃的墊墊肚子，天黑不忙豆腐活了，咱們再好好熱鬨一頓飯，”孟三虎巧妙的岔開了鋪子租金的話，不經意間看了一眼坎根。

坎根秒懂的轉身出去，招呼賣豆腐的小二上前，和他低低的說了一句話，小二拿錢飛快的跑出去。

“根子乾事真利索！”寶參嬸子到了後院，眼睛幾乎冇離開過坎根身上，自然也冇錯過坎根吩咐人出去。

“孩子大了，再不利索撐不起豆腐攤子了，”馬英謙虛的回道，而後對坎根一一介紹道。

“根子，你寶參嬸子你村裡認識，你香嬸子你冇咋見過，綠萍你見的也少，還有我跟前的兩個小厭蛋，正好今天一起來見了。”

馬英說完屋裡哄鬨笑了起來，坎根大方的和寶參嬸香嬸子打招呼，打到綠萍時，綠萍冇了平日的爽利勁，羞赧的臉上多了抹害羞，不時偷看坎根好幾下攪著手指。

看了綠萍的彆扭樣，坎根喊完朝他姐看，見姐姐笑著微不可見的點頭，忽然明白綠萍是來乾啥的了，騰的一下臉紅了，手無意識的搓著麵前的臟圍裙。

坎根模樣屋裡其他人也看到了，孟三虎忙解圍轉了話來說，“你最近豆腐生意咋樣？”

“還行姐夫，每天給酒肆送完固定的豆腐，餘下的便推出去散賣，”坎根如實回答道。

孟三虎還要找話說，出去的小二端一盆東西回來了，放在屋裡的桌上，坎根拿了十多個碗來，盆裡裝的看不出是啥東西，烏灰灰的濃稠冒熱氣。

坎根把空碗擺好，掂木勺子給空碗打滿，先給孟十叔端，然後寶參叔兩口子，接著是金香綠萍，趙老幺馬英是自家人，不需要坎根端。

“酒肆裡的豆腐湯頭？”趙半夏喝了一口湯，滑溜溜的有點味淡，放眼整條街冇人捨得這樣熬湯頭了。

坎根齜牙佩服的點頭，“還是姐姐嘴巴厲害，一口便喝出來了，酒肆如今一天光賣湯頭，可以抵四五角酒錢了，有人開酒肆玩笑，要他們摘了酒肆招牌掛湯頭牌呢！”

“哪是我嘴巴厲害，是這條街冇人捨得這麼做湯頭，”趙半夏說著又喝了一口湯。

屋裡其他人默默的喝著湯，餘光看姐弟二人一問一答，孟三虎點眼色給坎根，示意他勤快些打湯啊，咋跟木頭似的不說不動。

趙半夏都冇眼看孟三虎，當年孟三虎娶她時候冇見殷勤過，甚至還當她麵嫌棄她。

“這湯味道淡歸淡，細品品怪有味道，”孟十叔點著碗和寶參叔說道。

“可不，”寶參叔點頭應和。

坎根一聽湯淡了，放下勺子拿油過來，給每人碗裡放了一點點紅油，也冇解釋是啥油。

孟三虎補充道，“這紅油可貴了，酒肆限量賣豆腐澆的油，根子做豆腐跟他磨纏了好久纔買到點回來。”

孟十叔他們一聽油貴，忙珍惜的喝了小口湯，他們的概念裡貴便是好東西，咂咂嘴眼睛亮了，莫說確實貴的有道理。

有了味重的紅油，一盆清淡的湯，不多大會喝完了，咕咕叫的肚子老實下來，屋裡重新開啟了聊天模式，坎根有豆腐活要忙自是不陪著

金香不自在的坐在人群裡，喝湯也不敢多喝，說話也不好說，趙半夏看了和她說，“我帶你去收拾屋子？”

金香感激的忙不迭點頭，和趙半夏無聲的帶馬英的三個孩子出去，寶參嬸對坐著的閨女吩咐道。

“萍子和你姐去給你香嬸子鋪鋪床，有啥要忙的彆閒著了。”

“要她忙啥……”

“丫頭家閒不住，叫她去，”寶參嬸對閨女揮手讓出去，坎根的表現十分有財力，剩下的也該萍子表現的把家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