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257章 離開

【第257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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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來了！”蛋娃下學拉著樹油子出來，一看見他爹高興的撲進懷裡撒嬌。

“唸書苦不苦……我來接你們回去吃飯，”孟三虎生硬的轉了話題，很怕孩子記住了唸書苦的話。

半夏嚴厲的警告過他，不許在孩子麵前說唸書苦的話，他要是記不住總說，她曉得了非刺爛他的死嘴，說能念上書對比吃不飽的人來說，已經是很享福的事了，再說唸書的苦都吃不下來，以後怎麼養活自己婆娘孩子？

“姐夫，唸書好苦啊！我不想唸了，字念不出來先生打手板子，手也被打腫了，”樹油子苦巴巴的伸手給孟三虎看。

孟三虎看了一眼樹油子的手，避開他的腫手牽完好的手，一邊一個拉回去吃飯了。

飯罷坎根打發兩個孩子睡覺，他收拾好自己包袱出來找孟三虎道。

“姐夫，我想把樹油子帶去城裡，蛋娃天天跟他一起上下學習慣了，年外不帶著一同去，我怕給蛋娃憋壞了。”

孟三虎聞言有些為難了，他不是為難出錢帶孩子走，一個孩子能花幾個銅板，他是為難怎麼說服嶽母同意，且樹油子看著不太愛唸書。

“姐夫是擔心樹油子唸書嗎？”坎根見他姐夫糾結的模樣冇答應，忙問原因。

“也不全是唸書的事，油子下學說他不想唸書了，課堂上字念不出來先生總打手板子，他兩隻手腫的都不對稱了，擱村裡都念不下去，帶去縣城裡嶽母不一定……”

“不想唸書不唸了唄，一年一二百文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我帶他去城裡磨豆腐，省了年前雇短工幫忙的錢了，回頭我親自去和我娘說，”坎根始終心疼他為樹油子平白交的唸書錢。

“要不也年外去？交了一年的唸書錢……”

“算了吧姐夫，他本來就念不好書，再磨癢癢工的不學活，一年大似一年靠啥活著？”坎根務實的覺得一條路走不通，趕緊換另外一條路走。

孟三虎瞥了一眼睡覺屋，拽著坎根去灶房坐下低聲道。

“根子你長大了，做事沉穩姐夫很開心，但油子你不能帶他走，他有爹有娘有家疼，不像你和你哥小時候靠你姐帶，你千萬彆走我爹的老路，你帶好了嶽母不會感激你，相反你帶的不好，卻很傷母子的情分，蛋娃始終是要長大的，終究有一天要自己一個人行走，我們不能一直陪他走。”

坎根坐在黑暗裡好久，聲音沙啞的回道，“明白了姐夫，我不帶他了。”

孟三虎重心長道，“根子你已經長大了，離成家也就三二年的事，你把油子帶去城裡了，你覺得自己做的是顧兄弟，在嶽母他們看來是默認了，油子將來和你分豆腐坊，你願意和油子分豆腐坊嗎？”

坎根猛的站起身臉色變了，怎麼可能，他不可能把自己的豆腐坊分出去，那是姐姐姐夫捨不得吃喝給他置辦下的，他不會讓任何人沾染分毫。

“曉得你姐為啥那麼想蛋娃都不來村裡嗎？你這裡住著油子她不願來，她已經夠操心結子和你了，不想再多個樹油子出來，”孟三虎重重的歎了好大一口氣。

“嶽母曉得半夏的性子，她默認油子住你這裡，吃你的，喝你的，長大了再讓你們姐弟操心著，你覺得是一口飯的問題，實際上是裹久了便分不清楚了。”

“你想想老叔，為什麼你姐執意那麼無情的給分開，後麵為啥不給老叔回山上了，不就因為嬸孃看好東西多了，起了私心貪心了嗎？”

“你去城裡做豆腐有那麼大個坊子，這已經很讓嶽母上心了，後麵若是生意好了，你猜嶽母曉得了會如何？油子是她親生的孩子，在她心裡你們是親兄弟，你們兄弟的東西，她分給油子不會有半點遲疑，你好好想想我的話！”

孟三虎其實不太想說的這麼直白現實，可坎根叫了他多年姐夫，擱他眼皮上一天天長大，帶蛋娃帶的摘心摘肝，他不願意坎根後麵揪扯不清吃大虧，要是一直在村裡住，樹油子住根子家就住根子家了無所謂，橫豎兩三間破房子，豆腐生意賣不到幾文錢，再扯皮就那樣了。

城裡的性質不一樣，首先那座房子很值錢，其次豆腐再不好賣也比村裡好，若是任由樹油子去住三二年，後麵嶽母絕對會找藉口過去住下不走，住到最後請神容易送神難，根子鬨狠了不同意，隻能落個坐牢的下場，不孝的名聲擱村裡認識裡正有交情，他不會動真格對你如何，但擱城裡誰會認你呢？那是真的會丟命啊。

坎根一個人默默的坐了半夜，五更天末起身抖了一聲冷氣，打開門去了他哥家門口等著。

……

巧鶯早上起來開門，看見門口蹲著的坎根嚇了一跳。

“根子你啥時候來的咋不拍門？快進屋……”

“嫂子我不進屋了，我來說兩句話就和姐夫進城賣豆腐了，以後也不咋回村了，村裡的房子你和我哥冇事了多去住，我進城後蛋娃要嫂子幫忙接送幾日，年外他不在村裡唸書了，我屋裡灶房有吃的回頭嫂子拿來……”

“你給帶走了，去城裡也要吃喝的根子，”巧鶯說的很堅決，左右看看無人顧不得避嫌，上前一步低聲苦心勸道。

“根子，嫂子平日與你來往不熟，可嫂子心裡是盼著你好，螞蚱他不是正經人，誰家正經男娃養的像女人？他總是在冇人的地方貼你，這要是被壞心人看到宣揚出去了，你可怎麼辦呐？我怎麼對得起姐姐疼我的心？”巧鶯說著說著哭起來了。

“你哥不在家，我也不知道咋和你說，我想讓你彆管油子，又怕婆母曉得了，說我心窄挑撥你們兄弟不和，根子，嫂子對你真冇有壞心，我是感念姐姐和你哥疼我，便把你的事掛心上了，蛋娃的事你莫操心，我肯定給他照顧的好好的。”

“你去城裡了要好好的做豆腐，姐姐給你們哥倆置點東西拚了半條命，你千萬要守好攥緊了，油子雖然也是你們的親兄弟，但他姓王，你姓趙，你有東西了會給你哥，你哥會給你，油子長大有東西了會送給王家，你們不是一個姓，不一樣的你明白嗎？”

“我曉得了嫂子，”坎根點點頭。

巧鶯連忙擦了眼淚叮囑，“家裡東西都帶走，回頭你哥回來了，我要他給你送去，送一樣你用著便能少花錢置辦一樣，缺啥少啥帶信回來，讓你哥置辦去，到了城裡一定要好好的。”

“知道了嫂子，我會好好的，我回去了，”坎根轉身走的時候，巧鶯臉上的眼淚還冇擦完。

他回到家早飯已經做好了，孟三虎催促兩個孩子趕緊吃飯去學堂，兩孩子睡眼惺忪的冇精神。

“回來了吃飯去，我一會送他們唸書，”孟三虎抬頭看進門的坎根交代道。

“嗯，”坎根嗯了一聲洗漱，盛碗菜糊蹲去角落呼呼吃，吃罷冇有立刻收拾鍋碗，先把葷油肉罈子搬出來擦乾淨，放進筐裡跑飛快送去他哥家，然後回來收拾好家務，把緊要的東西打包捆好送車上。

馬車還是太小了，隨便堆堆滿了，孟三虎送完孩子，一看馬車裝好了，不敢多停留的趕車帶坎根悄悄走了。

“姐夫，你和蛋娃說今晚不能回家了嗎？”坎根坐在車上不放心的問孟三虎。

“說過了，還通知了你雪蘭姐，晚上下學她去接蛋娃，姑侄生活了好幾，年蛋娃願意去雪蘭家住幾日，家裡的事你甭操心了，”孟三虎一邊趕車一邊要坎根彆瞎操心，本來打算年外去城裡，出了螞蚱的事提前去城裡打的措手不及。

經過柿子溝孟三虎回去交代一聲，對於坎根突然去城裡做豆腐，趙半夏心裡閃過疑惑，不過冇有當麵問，隻叮囑倆人進城裡了要當心些，她不瞭解彆人，但和孟三虎生活了好幾年，曉得他不會無緣無故改主意，肯定發生了啥事。

一路上馬車跑的很慢，孟三虎吆喝著破鑼嗓子賣豆腐，嗓子吆喝啞了，也冇賣出去一塊豆腐，幸好天冷，不像夏天豆腐放一天賣不掉餿了，到了縣城更加賣力的吆喝喊。

“賣豆腐！十文錢一塊豆腐！豆腐便宜賣啦！”

坎根坐車上左右尋找可以買豆腐的人，一條街從頭跑到尾，冇把買豆腐的人喊來，倒是把想收保費的三四個人喊來了。

孟三虎賣了三四天豆腐一塊冇賣掉，心裡憋著說不出的惱火，這會看見要收保費的地保，抽下腰間的斧頭準備發泄一下，哪知地保像是腳上裝了輪子，跑的抓都抓不住。

“姐夫，先去四喜街房子裡卸東西，一會我推車慢慢走慢慢賣，”坎根眼見的冇人買，死心了要回坊子推車喊。

“也成，約麼是咱們馬車跑太快了，想買豆腐的人追不上馬車，”孟三虎說著調轉馬頭，自己騙自己的尋了理由回了。

既然開張了，肯定不能緊著賣不掉豆腐搞，倆人匆匆吃了一碗菜糊，坎根推車出門賣已經黏了的豆腐，孟三虎去木匠坊找人做個門頭牌牌，打鐵的都有牌旗，根子磨豆腐的坊子不也得有嗎？

天黑坎根推車回來，臉上帶了不少笑，豆腐便宜賣出去一半了，剩下一半明早接著賣。

孟三虎忙完店名字，又花錢從木匠坊買了油漆，次日自己親自上陣，給麵對街口的店門，刷了又刷，下午門牌送來小心按上，望著門頭上蒼勁有力的“豆腐趙”三個字，眼裡是無比的滿意。

“姐夫它是我的店名嗎？”坎根睜大眼指著門頭問。

“我去木匠坊子問門頭價錢，人家識字的木匠說豆腐趙三個字好，叫著容易記住，我便要了它做名字，”孟三虎齜牙笑道。

坎根反覆咀嚼豆腐趙，眼裡溢位了盛不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