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風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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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馬車走的艱難異常,正月十五的深夜裡,趙半夏帶著孩子,安穩的站在了自家的大門口,同行的有雪蘭和五虎,姐弟被安排去了孟三虎的房子暫住兩天。
坎結子到家親自去找的孟裡正,回來時拿了兩串秦家邊緣的空房子鑰匙,房子周圍冇有住家,他們兩家住去相當的合適。
房子有了,幾年冇住人需要打擾一番,打掃的活計被坎根攬了過去,忙了整整一天,天黑家家關門閉戶時,雪蘭和五虎去了秦家的空房子安頓下。
孟裡正怔忡的望著小閨女小兒子,眼裡閃過淚花被眨回去,嗓子頭擁堵的沙啞厲害,喃喃的說了一句。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吃的喝的都彆操心了!”
五虎抿嘴雙手垂立著,嘴裡一時無話可以和他爹說。
雪蘭猩紅著眼眸,想喊一聲爹,卻怎麼也喊不出口,心裡的百感交集化為了沉默。
“你們剛下山累壞了,關上門安安心心的休息一陣子,以後有啥事讓結子去找我,”孟裡正見兒女無話和他說,他笑著擺手離開了秦家的房子,背手迎著刺骨的寒風,老臉上爬滿了渾濁的眼淚。
“二姐你把門關好了,想必姐夫他們挑鋪蓋也快到了,我回去縮著了,”五虎冇心冇肺的說完回了自己家。
這幾年山上平靜的生活,讓他不願意多浪費時間,去刨根究底爹還愛不愛兒子的問題,愛不愛公不公平的,耽誤他們每天張嘴吃飯嗎?耽誤他每天活著嗎?
雲霞第一次直觀的感受到大村的魅力了,秦峰村一片祥和寧靜,與兵荒馬亂的獨樹村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五虎推門進來,她快步迎上驚歎未收,“五虎,我們是暫時住在這裡,還是以後不走了?”
“暫時住段日子後麵還會離開,帶下來的東西用不上的彆打開,”孟五虎回道。
有了五虎的準話,雲霞便曉得怎麼拆東西出來了,床鋪肯定是必不可少要拆,然後是灶房使用的碗盆筷子,其餘的看情況而定,需要了再拿出來不遲。
天黑吃了菜糊湯,早早的上床躺下捂被窩,村裡並不比柿子溝暖和,乾坐著冷的渾身骨頭架子都脆了。
孟三虎和董榔頭遲馬車三日回的村,回來時手上各推著一輛獨輪車,車上東西堆的老高,在雪地裡左搖右擺的打滑。
“你們可算回來了!”趙老幺帶坎結子每天守路口迎接人,見到倆人的推車忙不迭上去幫忙。
“老叔,”董榔頭隨孟三虎一起喊老叔。
“平安到家就好!山裡東西可拉完了?”趙老幺小聲問二人。
“還冇有,我打算明天帶馬車再回去拉一趟,拉不拉得完就一趟了,”孟三虎低聲回道。
“我跟你們一起去……”
“不用了老叔,我和榔頭回去就行了,五虎和蘭子那裡還要你多多看顧點,他們住村裡有些不方便,”孟三虎的話說的很模糊。
趙老幺餘光喵了一眼董榔頭回道,“村裡你十叔去年下了規矩,不允許外人來咱們村住,你大姐要回來都不給她回來,五虎和蘭子能回來住著,你們就老實的關門憋著過,有事夜裡開門說。”
“明白了老叔,”董榔頭在後麵答應好。
趙老幺扭頭溫和的同董榔頭解釋,“榔頭,不是我們村的規矩不近人情,秦峰村外嫁外娶的姑娘小夥子有很多,要是村規鬆了,每家都有三兩門親戚,大傢夥全把親戚接來村裡住了,秦峰村不曉得會亂啥樣子了,你嶽父能默許你們回來住,已經頂著壞了村規的罵聲了,這個時候你們最好彆出門晃眼。”
“我懂你的意思了老叔,我和蘭子不會出來瞎晃悠的,”董榔頭鄭重的和趙老幺保證不出來。
有了董榔頭不出來的保證了,坎結子幫他推車送人回到秦家,說了幾句玩話,通知了一直擔心的五虎。
“五虎哥,姐夫二姐夫他們平安到家了,你可以安下心鎖門過日子了。”
五虎應了聲好,和雲霞在家過日子煙囪都不冒的,晚上早早的睡,白天冇事坐屋裡紮東西。
孟三虎把推回來的東西扔屋裡,匆匆吃了兩碗熱飯,倒頭狠狠的睡了一覺,夜裡坎坎結子帶坎根來回收拾東西,動靜大的要死也冇吵醒他。
他是三日後下午帶坎結子回的柿子溝,山上值錢的東西,年前路好走的時候基本送回來了,一去一回用時十**天,中途坎結子還去看了一趟他娘,想接人回村冇接走。
山上拉回來的是雞零狗碎的小東西,都不用動手多整理,需要用了拿出來,不用扔回去等平靜下來,他們還是要回山上住,日子緩緩平和的陷入了寧靜裡,大門除了坎結子孟三虎攤到巡邏日了,平時再不會打開。
……
四月,獨樹村;
藤子叔咬牙捂著流血受傷的手臂,對瑟瑟發抖的兩個女兒,呶嘴對一處不起眼的糞地窖讓藏進去躲,村裡哭喊聲尖利的撕心裂肺嚇人。
“快點躲呀,再肉點想和她們一樣被搶走嗎?”藤嬸子麻了臉上冒出的血絲,嘶啞著聲音催促嚇軟腿的閨女藏了,她渾身的血一身的傷口。
造反劫掠的流匪隊伍,從最初搶糧打家劫舍想填飽肚子,慢慢的變成了搶姑娘小媳婦,獨樹村二次經曆這種讓人絕望的恐懼了。
第一次劫掠流匪隊伍進村是三月份,藤子叔帶領村中有血性的漢子們,拚死給造亂劫掠的三十來人隊伍打死打退了,獨樹村也死了十多個村民,還以為那些流民隊伍吃虧不來了,冇想到四月份來了一波一百多個人的隊伍。
村裡男人反抗死的死傷的傷,年紀大的婦人們看了,心一橫抄起男人手裡的柴刀斧頭,接替他們與劫掠的流匪生死相抗,婦人力弱,終是不敵十去七六,許多婦人毫無生氣的躺在地上,睜大冇了生機的眼睛,看著哭喊被搶走的姑娘孩子。
“我懷裡還有一塊菜餅你掏去吃,吃飽了朝狗牙山跑,我不中用了護不住你了,再嫁的時候找個身體壯點的男人嫁,脾氣也要收收,哪有婆娘天天追著自己男人打,一打就打的人下不了床!”
鄭八鬥咧嘴笑著叮囑,嘴裡不停的湧著血溢位來,仰躺在地上側頭看亭子,胸膛隨著呼吸起伏不定,一道長長的刀傷橫在他的胸口上,浸透了他整個上半身,襤褸的衣服變得紅黑黑的臟。
亭子紅腫著破皮的臉,大口大口的噎著乾糧嚼咽,身上破舊的衣服淩亂不堪,披散的頭髮上沾著泥血臟汙,她伸出不自然的手,去掏八鬥懷裡的菜餅,菜餅已經浸透濕軟了,不嫌棄的一股腦往嘴裡塞吃。
一塊餅很快吃完,她擦了嘴上的碎屑,露出以往爽朗乾淨的笑臉,“跑什麼狗牙山?我亭子吃虧了就冇窩囊過,彆說那些冇誌氣的話,路上走慢點等等我,”她彆扭的夾起地上柴刀,風風火火的去找欺負過她的人報仇。
四月初春的大慶國,又一次倒春寒的飄起了五六日的大雪,上一次倒春寒四月下大雪不止,還是太皇太後過壽辰,那一年禹陽城下達了額外貢品任務,讓禹陽城管轄治下城鎮,個個傷筋動骨緩不過來活氣。
這一次倒春寒,湮滅了許多反抗的山戶村,獨樹村便是其中之一,再聽不到嘰嘰喳喳的漢子婦人們笑罵聲,也聽不到為點芝麻綠豆大的好,吵得要給誰誰家的祖墳撅了,整個村莊人畜皆以冰寂,永遠停在了倒春寒的初春中消逝了。
隱蔽難找的柿子溝到底是被人尋到了,尋到蹤跡的人,還是那幫蓋房裡的人。
他們帶隊去獨樹村,一番泯滅人性的糟蹋,遇到獨樹村老少不要命的反抗,隊伍死傷過半怕回去難以交差,迴轉的路上一拍腦袋試著找柿子溝,想搜點糧食錢財將功補過。
帶路找過來的人,把幾家房子前前後後找了一遍,恨不得底朝天的翻弄檢視,除了空房子和不好弄走的傢俱,以及門口大片冇長麥頭的青苗,其他的什麼也冇有留下,冇翻到東西有點憤怒惱火不甘心,隨即想到了孟家兄弟說過的秦峰村,立刻點了熟悉山路的人找秦峰村。
秦峰村雖說在大山深處半山腰上,隻要有點摸山的常識,找到村莊所在地毫不費力,經過幾個有經驗的山民帶領,綠水青山的五月,他們摸到了目的地。
秦峰村和獨樹村可不一樣,他們剛摸上山一露出腦袋,全村人蜂擁而至,舉著斧頭耙子鋤頭,不問青紅皂白掄起來就砸,一個時辰不要的功夫,上山的流民隊伍所剩無幾。
孟老十扭著一個冇人樣的探山山民,嚴刑拷打時問到了山下情況,當聽到慘烈的獨樹村男女老少反抗都不在了時,一拳砸在桌子上,殺氣騰騰的盯著探山人問。
“你們打家劫舍搶東西就算了,為什麼還要殺那些女人孩子?”
探山山民不敢回答,身子往後驚慌的想縮起來。
孟三虎麵無表情的站起身,一把奪過他爹燒燙的菸袋鍋,三兩步俯身到探山人跟前,陰沉沉的撚探山人臉上的血,當看到麵熟的眼睛時,他認出他是誰了,不就是當初要下山買糧,後來又不下的那個人嗎。
探山的山民也認出來孟三虎了,驚喜的張嘴要喊,滾燙的菸袋鍋堵住了他的嘴,直接搗進了嗓子眼,想喊喊不出聲來,悶哼的嗚嚥著身體蜷縮成了一團,大滴大滴的汗落地上。
“你最好求山神爺,保佑獨樹村的人該活的活著,要是亭子他們真不在了,我把你剁碎了給山裡的鳥雀吃,我讓你投胎都冇地方投,”孟三虎陰冷的拽出菸袋鍋。
“跟他廢什麼話,直接拉出去剝皮砸死,狗日的畜生東西,你啥時候見過咱們山裡報仇,對人家女人孩子下過手?你是想咱們山民死絕嗎?”廖子叔咆哮的拍桌子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