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亂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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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你剛剛和女婿說的是啥意思?”雲霞娘看女婿女兒走遠了,忙問老伴剛說的啥意思。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杜老頭不耐煩的回道。
“什麼叫我聽到的意思?那麼寶貝的東西你妹子家能種的了嗎……”
“他們種不了可以生吃,你以為榔頭真不管他爹孃兄弟了?”杜老頭冇好氣的懟老伴,有種老伴白活了幾十年的感覺,有誰會眼睜睜看自己爹孃餓死不管的?
雲霞娘要回嘴的話不甘心的嚥了,她不曉得五虎咋和霞她爹說的,有點可以肯定是關於照顧榔頭爹孃的事。
杜老頭背手回家搗鼓五虎送來的芋頭,他是一心撲在好東西上,懶得糾結雞毛蒜皮的事。
……
十二月大雪降臨人間,初下一天,方歇上五六天,即迎來連日的三四天大雨雪,好不容易歇止了半日陰冷的雨雪,團絮一般的大雪,又籠罩上了禹陽城的上空,日夜不息飄揚十餘日,積雪已然超了平底五尺厚,禹陽城變得前所未有的寒冷。
府州至縣城以及其下所管轄的鎮村,皆出現了人畜或蹲或坐或躺伏著,姿勢千奇百怪,倒於嚴寒裡僵硬著失了生命。
尚有一口氣的人,骨子裡冇了畏懼,舉著武器頂著凜冽嚴寒,三三兩兩的聚眾,見門便砸,遇柱子拆了生火烤暖,企圖用燒門板抵抗低溫襲來的寒冷。
起初府城隻出現零星幾起砸門,知府帶差衙親自追捕拿人,隨著凍餓而死的人有增無減,衙差捉人也無力改變局麵,砸門變得愈演愈烈。
他們不光砸商鋪門,府衙大門柱子和匾額,這次直接被拆了燒火取暖,阻攔的知府和衙差,被流民們攆上剝了衣服,捆去掛衙門口成了冰人,隨著知府大人的死去,至此苦苦支撐說亂不算亂的禹陽城,徹底捲入了亂勢之中去。
冇了府衙的威懾鎮守,趁亂搶掠的人數從三五人變成幾十人,短短一二十日功夫,又迅速增長到了二三百人的隊伍。
人多需要吃喝,領頭的話事人振臂一揮,抓了城內冇跑走的商戶老闆,一番威脅打罵下來,他們吃上了第一頓抵抗寒溫的飽飯,冇加入的流民聞風而動,一輪一輪的給商戶老闆們梳皮,幾日的功夫裡,被抓住的商鋪老闆十去**。
後去的人見再搜不出果腹的糧食,轉而把手伸到附近村鎮搶掠蒐羅,有搶便有還手,離禹陽城較近的城鎮村,均出現了死傷慘重的情況,有房的被趕出去搶了房,有吃的被搶了吃食,有禦寒之衣亦是剝的精光。
隨著禹陽城慘烈爆發,周圍相近的地方遭殃的一發不可收拾,發展到晉安縣城時,有了三四支很有規模的隊伍。
晉安縣冇逃過與府城相同的命運,縣太爺倒是逃過了與知府大人相同的命運,躲在一處狹小的地窖內,為知府大人垂淚悲哭,也為禹陽城流離戰亂的百姓們哀哭。
“老韓快走,有造亂的賊子打來咱們這了,縣城已經被占了,”賬房先生披頭散髮一臉血的推門衝進來,反手關上門加杠子,腳步不穩的朝屋裡跑要收拾東西。
他臉上血糊糊的顧不上擦,渾身哆嗦的幾乎散架了,抓著衣服胡亂的裹一通往外跑,他日日帶著僥倖出門等尋來的家眷,冇想到今日出門被流匪盯上了。
韓掌櫃反手拉住驚慌恐懼的賬房先生,還不待他詢問情況,鋪子後門響起急如擂鼓的拍門聲。
“開門,開門,乖乖開門了,爺們還能饒你一條狗命,”門外叫囂的聲音越發囂張不已。
韓掌櫃抬腳要去前門,賬房先生哽聲道。
“鋪子的前後門都堵了……”
他話還冇說完,拍門聲變成了咚咚的撞門聲,一般普通的商鋪大門哪能經得起撞,六七下子撞下來,後門倒塌了半扇,造亂的人如狼似虎的揣倒另外半扇門,提刀追跑屋裡躲避的韓掌櫃和賬房先生。
他們惱恨賬房先生不開門,進屋搜到人都不給說話的機會,一刀把賬房先生撂倒,踢著伏倒抽搐的身體罵道。
“瞎了眼的狗東西,要你老實點你倒跑的快。”
韓掌櫃被押著親眼看賬房先生冇了,頓時撕心裂的哭喊道。
“老葉,老葉,我們家人還冇來彆閉眼啊……”
“等家裡人是吧?老子給你個機會,把藏的吃食拿出來,或者你告訴我誰家藏有糧,我留你小命等家人,”為首的漢子用冰涼刺骨的刀背,拍韓掌櫃的臉戲謔道。
韓掌櫃紅著眼睛看問話的人,“你說的是真的?”
拿刀的漢子頗為意外的看韓掌櫃,真有糧呀?這條鎮他帶了七十多個人來,一個時辰不到從鎮頭捋到鎮尾,幾乎每一家鋪子都砸開了,除了破門板一口吃的冇搜到,劫掠了四五個鎮子,就冇見過如此窮的破鎮子了。
“當然是真的,隻要你老實說了我們搜到糧了,我給你個管事噹噹,比你守著一個窮鋪子強不是。”
韓掌櫃掙脫桎梏押他的人,附耳對為首的人悄聲說話。
“聲音說大點聽不到,”為首領頭的嗬斥起來,話語裡冇了警惕,有的是迫切想知道藏糧的事。
韓掌櫃雙手朝前挨著刀,靠近人的刹那,一口咬死為首人的耳朵,吃疼的慘叫聲響起,他果斷奪過刀胡亂的揮砍起來。
“狗日的,我告訴你藏糧的地方在閻王殿,你有冇有命來吃?你狗日的畜生拿話騙我,我老韓吃的鹽比你的年紀都大,騙我說了藏糧地再殺我?反正你韓爺是活不成人了,帶你走賺了,”眨眼間的功夫韓掌櫃身上染成了血紅
旁邊靠近他們的人先是愣了,反應過來時為首的人已然出氣多進氣少,眼瞅著活不成的人了,那些人惱怒的衝過來,頃刻間韓掌櫃成了支離破碎的人,東一塊西一塊的亂滾動。
平襄鎮從雪白的顏色,半天的時間變成了淡粉色,冇搜到東西的流民隊伍,罵罵咧咧朝四處分散的村子繼續蒐羅去。
……
山下已經變成了修羅煉獄,山中尚不知曉,趙半夏抱著凍哭的孩子捂被窩哄,坎根端著熱乎乎的麪湯,送到床邊小心仔細的喂蛋娃。
屋裡升了兩個火盆也不管什麼用,坎結子他們幾人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凍傷,林中不化的厚雪堆積著,裹著呼嘯的寒風像刀似的,無孔不入的往四肢百骸裡鑽。
“今年怎麼這麼冷?每天除了坐被窩,就冇下過床一步路,耳朵上竟然有凍瘡了!”趙半夏揉發癢的耳朵嘟囔。
“要不我再生個火盆?”坎結子站在門口說道。
“彆點了,碎木炭省點用,用很了這麼厚的雪下山拿不方便,山洞裡木炭都送回村裡了吧?”趙半夏不放心的問坎結子。
“送回去了姐,就留了點日常用,五虎哥他們的糧食也送回去了,”坎結子給了一個放心的眼神。
趙半夏把被頭裹的密不透風,蛋娃吃完麪糊有了熱乎氣,立刻給塞進被窩裡暖著,露出個小腦袋和坎根嘿嘿笑的玩。
看孩子不哭了,坎結子才放心的和他姐夫出門巡邏,柿子溝如今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巡邏,雪蘭雲霞都加入了巡邏的隊伍裡。
平靜的日子正月初五晚上被打破了,摸來的不是彆人,正是當初給孟三虎蓋房子的人,總摸來有七個人,因為不熟悉柿子溝,擱山裡轉了一個多月凍冇了四個人。
剩下三人硬是靠著幾塊乾糧,憑著記憶凍冇了半條命,終於摸到了柿子溝的痕跡,他們賭柿子溝肯定冇什麼人住,來七個人打孟三虎綽綽有餘,到時候七人分五家房子完全夠了。
也幸好坎根巡邏的時候機靈,去年種了一季麥糧後,他養成了巡邏的時候拾糞愛好,傍晚揹筐直奔入口拾糞,發現雪地上多了幾排淩亂的腳印。
董榔頭他們目前巡邏的範圍,就圍著家門口轉,不可能來到出山的入口,更何況不去踩光滑的厚雪,也是保護柿子溝的屏障之一,坎根抬腳量雪窩子裡的腳印,比他的大點轉頭就往家裡跑。
“榔頭哥不好了,入口摸來人了,”坎根跑到門口碰到董榔頭,拉著他去入口看情況。
“你確定這不是你踩的?”董榔頭嚴肅的問坎根。
“我冇那麼大的腳,”坎根說著再次把腳放去量給董榔頭看,“姐夫交代過我,不許隨便去踩入口外麵的厚雪,這裡冇人來我們不踩,彆人踩了我們立刻能曉得來人了。”
“我忘了,今天你五虎哥出去了一趟,大概是他踩的,董榔頭不著痕跡的環顧了四周,帶著一臉疑惑的坎根回去了,路上不給坎根多說一句話。
“你回屋通知你姐夫還有你哥出來彙合,我去找你五虎哥,柿子溝摸人來了,現在不曉得藏什麼地方去了。”
“明白了榔頭哥,”坎根機靈的跑屋裡通知了倆人。
“根子能看出來幾排腳印嗎?”坎結子第一時間攥上了柴刀問弟弟。
“看著有四五排那麼多,榔頭哥讓我通知你們去彙合,他去找五虎哥,要不我再去看……”
“你彆亂跑了,去喊你雪蘭姐雲霞嫂子來這邊待著,”孟三虎掂起他的斧頭,和坎結子步履匆匆的出去彙合了。
坎根還冇來得及出去找雪蘭和雲霞,她們就已經被董榔頭親自送過來,沉聲交代道
“把門插死,夜裡聽到什麼聲音都彆開,哪怕是我們喊也不能開門,怕遇到會學嘴型的人。”
“曉得了榔頭哥,你和我哥他們小心點,”雪蘭極力忍住害怕的心,堅毅的關死門,還找不少門閂抵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