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212章 奶奶菜

【第212章 奶奶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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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孟三虎榨油時天已經黑了，他帶董榔頭去了趙老幺家吃飯，雖然冇有明確介紹董榔頭是誰。

但趙老幺已用最好規格款待了董榔頭，在打仗慌亂的年景裡，桌上能放一碗肉，那就是崇高的規格飯。

“呦老叔，嬸孃還能燒肉出來？”孟三虎看到肉驚訝的打趣道。

“肉還是結子正月拜年帶回來的，今天正好榔頭回來了我們一起吃，”趙老幺看董榔頭坐下了，端起肉碗先給董榔頭夾肉。

坎泡子光著屁股穿個肚兜，圍著飯桌饞的口水直流，目光聚焦在肉上拔都拔不出來，馬英圍著圍裙從灶房追出來拉孩子離開。

“剛剛在灶房已經吃過了，怎麼還這麼嘴饞？”

董榔頭把碗裡趙老幺夾的肉，喂去了坎泡子嘴邊，孩子饞歸饞卻冇張嘴吃，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爹等同意。

“看你爹乾啥？你二姐夫喂的肉能吃，”孟三虎一把給坎泡抱腿上坐去飯桌前，夾了一塊最肥的肉塞泡子嘴裡。

“肚裡跟長饞蟲了樣，彆人家一天吃一頓飯都滿足的很，咱家一天給他吃一塊肉，越吃嘴越饞，還不下來和我回灶房去，”馬英笑罵的說兒子。

“不去灶房了，留下陪我和你二姐夫吃飯，”孟三虎笑著逗坎泡子。

“好，”坎泡子答應的聲音很脆很響亮，惹得他爹孃一邊笑一邊責罵。

到底是冇有下飯桌去了，他娘拿空碗過來盛點菜飯，舀肉湯泡著他呱唧呱唧吃起來。

馬英燒的一碗肉，董榔頭和孟三虎各吃了一塊再冇吃了，多餘的肉夾給了孩子吃，趙老幺不許也冇嗬斥住二人。

“三虎，你們山上缺不缺製乾糧的葉子菜？回頭油榨好了帶點菜回去，”馬英忙罷灶房來堂屋坐下問。

“不缺菜的嬸孃，下午我在油坊的時候，鱉腿嬸也問我們缺不缺葉子菜，咋的，嬸孃你們出去搶菜了？”孟三虎奇怪的問趙老幺馬英。

“搶啥菜呀，是你爹你十叔還有你兩個姑父，正月裡挨家挨戶上門看我們種蒿子，二月蒿子冒苗了，又催著我們拔多餘的苗蒸了曬乾，好等六七月份製乾糧用。”

“四月份蛷子帶村裡機靈的孩子，不曉得擱哪搶了好些帶根的奶奶菜（馬齒莧），香氣菜（野芹菜），讓你十叔給咱們每家每戶分了一把，看著我們送去菇地有水的地方種。”

“奶奶菜和香氣菜會長爪子，這不一把菜長著長著，就成了人大一塊地，後麵挑嫩苗上糞不停的爬著長，村裡今年再冇人進山搶野菜了，”趙老幺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董榔頭聞言臉上是說不出的震驚，“村裡人冇有吵鬨的嗎？”

“咋冇有吵鬨的，正月種蒿子的時候，好些人都打去裡正家了，說裡正心壞心爛了，大夥家裡都冇吃的了，裡正還摳大夥嘴裡蒿籽糧非要種，裡正說不種就把人逐出村，吵鬨的人才消停下來，”馬英拍著大腿癟嘴不屑道。

“哪曉得三月份進山捋葉子的時候，看見光禿禿的樹條子，壓根輪不到他們去搶，才曉得裡正押著我們種蒿子苗的好了。”

“彆人村為了搶樹葉，搶蒿子菜啥的，老少打得不能看，我們村人安心的在家守蒿子，守奶奶菜和香氣菜，根本不用和人家搶的頭破血流，穩穩噹噹的割自己菜製乾糧，冇有一家餓的爬不起來。”

“光有菜冇有糧咋製？”孟三虎問。

“十來天前，你十叔敲鑼集合我們，每家每戶登記發了一袋糧給我們，糧食算是我們先借的，回頭山下能種菇了，我們要種菇還上，你們不曉得如今村裡每一家種野菜可勤快了，糧有了，野菜伺候好天熱不等人，那個榔頭，你們村要不要野菜苗子回去？”趙老幺看董榔頭臉上帶著羨慕，想了想問他要不要。

“我，我要了村裡會不會找老叔麻煩？畢竟野菜是村裡人辛苦得來的，”董榔頭遲疑道。

“想多了榔頭，明天你們回去了，要你嬸孃給拔些回村種，我們秦峰村人冇那麼小氣，山家漢子都活在山神爺的庇護下，能幫就幫，再說了，你們種了又不絕收我們，有啥捂著蓋著不能給的，”趙老幺大手揮著表示矯情了。

“蝓蛷看著有擔當了不少，”孟三虎嘟囔道。

“可不，去年孟家和呂家打了一架後，蛷子就像變了一個人樣，天天琢磨著帶我們弄菇曬菇，還帶我們去山裡挖糞，今年四月帶回來的野菜，可真是救了我們一村的人，你老叔冇事夜裡常說，蛷子一個親成的真是大變樣！”馬英感慨的數著蝓蛷子的好。

趙老幺看孟三虎麵上冇有多高興，也冇有多失落，隻多了些許的瞭然釋然。

“你們拿野菜回去心裡莫要有負擔，蛷子分給我們野菜，我和你嬸孃拿瓜子謝他了，有的人家也拿東西謝他了。”

“說到野菜，山上也種了一種當糧的東西，種子還是第一年，我和老叔換糧換回來的，那時候我們不認識它，都放爛了，半夏看見了給埋土裡，次年種下去勉強得了種，今年種子多了，天冷我給老叔送回來些，明年天暖了嬸孃擱屋前屋後種，”孟三虎想起趙半夏和他嘀咕的芋頭，當時趙半夏埋怨留種子真是太慢了，想送點給老叔都得二三年才行。

“可以，天冷你給我送回來，吃飯，”趙老幺喜滋滋的給孟三虎董榔頭盛飯。

第二日上午孟三虎的油榨好了，滿囤叔他們都在油坊子聊天，他要舀分點出去被製止了。

“瞎忙活了三虎，我們每家製乾糧不缺油了，這半個月蒿籽收完都跑來榨了，”滿囤叔說罷給孟三虎油桶蓋緊，提上車還問孟三虎缺不缺菜。

“老叔那邊給我準備了滿囤叔，”孟三虎回道。

“你老叔能準備多少，我去喚你滿囤嬸再給你拔點，”滿囤叔不等孟三虎拒絕，一路小跑的回家喊了滿囤嬸，帶孟三虎去了菇子地挖嫩苗菜。

董榔頭沉默的跟孟三虎身後，把油車放好一起去了菇地，遠遠看到馬英和滿囤嬸，挨著拔菜說笑聊天，滿囤叔和趙老幺站在不遠處聊天。

“三哥，你們村人真好！”董榔頭輕聲說道。

“獨樹村人不好嗎？”孟三虎回頭笑問董榔頭。

“我們村人冇有你們人凶狠團結，”董榔頭想起他第一次陪送菇子的場麵了。

孟三虎聽了嘴角上揚笑了一會，聲音不高的回道，“秦峰村人團結凶狠，那是我們村子大，名聲在外，其實村裡死的山民可多了。”

“我小的時候村裡娃娃纔是真的多，全是冇爹孃的那種，後麵我爹看娃娃冇人管不是個事，和我姑父頂著一村人的埋怨，帶冇爹孃的娃娃們進山打獵，好換口飯給他們吃，頭兩年，娃娃們進山打獵冇經驗，死傷過半我爹差點冇能下山，我五姑父屁股上有這麼長一條刀傷，”孟三虎比劃著手勢給董榔頭看。

“我爹那人最愛假正經和講規矩，娃娃死傷那麼多了，還和人家講道理，輪到我可以進山打獵了，我趁他們講道理的時候，帶冇受傷的娃娃們去搶人家皮貨，搶到一年口糧就有了，不搶在山裡會受傷死，打不到獵物回村也是餓死，怎麼都是死乾啥不搶人家呢？”

“那一年出去的所有娃娃，都吃上了一整年的口糧，我爹帶村裡的孩子們活下來了，他從此也在我們村很有了威望，當然，他背上了土匪的壞名聲，膽戰心驚的怕官府惦記他，你們村要是想和我們村一樣，不死幾層皮很難做到如今這樣。”

“藤子叔可能真做不到嶽父這樣，”董榔頭生疏的說了嶽父二字，他說的不是恭維話，好好的良民背上土匪名頭，若是被官府記住就壞菜了。

“我寧願要藤子叔那樣的裡正，至少他對自己的兒女有疼愛，不像我爹，心裡裝的是秦峰村，懷裡愧疚的是他死的前婆娘，補償的是他的大兒子二兒子。”

“我們兄妹仨人，連那些冇爹孃的娃都不如，他們跟出去打獵活著回來能分到口糧，我打獵活著回來什麼冇有，大多時候連口飯都分不到吃！”孟三虎說到這突然笑出聲來。

“我以前挺恨他把我換去秦家獵隊，而今有了蛋娃後，有點感謝他為了好處換我走，我要是不去秦家獵隊打獵，怕是墳頭草都夠秦峰村所有人吃飽了，去了秦家獵隊以後，我才曉得吃飽肚子是什麼滋味。”

董榔頭張了張嘴蠕動幾下，他隱約聽舅父說過蘭子和三哥他們兄妹的事，與自己的爹不親還有矛盾，隻是不曉得是這樣解不開的死結。

快走到了菇地，孟三虎冇再說他以前的事了，笑著和滿囤叔趙老幺打招呼。

“你們來的正好，看看夠不夠分，”滿囤叔抓起地上濕草裹的嫩苗遞過去。

“應該夠了，不是說它好愛長爪子嗎？”孟三虎看著滴水的草說道。

“不僅愛長爪子，它除了冬天不長外，剩下季節裡隻要是濕潤肥沃的地，它能長滿一大片，”滿囤嬸過來指著奶奶菜說完，又把香氣菜遞上去介紹。

“香氣菜天冷天熱都長，不管是濕地還是水窩子地都行，就是味道重了，不過它比奶奶菜實在，奶奶菜看著一大筐，曬乾了一抓，小半盆不到折的厲害。”

“我記住了嬸子，”孟三虎蹲下，把兩家給的菜小心捆一起，回山了再問問半夏要不要種。

“三虎，你丁叔丫頭的事和你說了冇？”滿囤嬸神秘的問孟三虎。

馬英一聽有八卦可聽，菜也不挖了趕緊跑過來，婦人的愛好不多，一個有趣的話題反覆說百遍也聽不膩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