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139章 檾麻籽

【第139章 檾麻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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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菇種下的第二天，山裡下了一場破肚皮的暴雨，趙半夏雪蘭衝去冒雨插竹棍加蓋草簾子，蝓蛷子拿鍬不停的捋水流出去，坎根頭頂草蓋子，腳步不停的來回奔跑搭棍上。

幾人淋成了落湯雞，好在菇垛不多，很快搭好了架子，雨大的打在臉上眼睛睜不開，互相看到彼此狼狽樣哈哈大笑起來，冇了一早起來看見下雨的愁悶感了。

蝓蛷子帶坎根到山洞換乾衣服，雪蘭煮好趙半夏交代的草藥水送來喝，她自己則在蒸鍋房燒了一大鍋水，天氣邁入了九月份，淋雨雖然感覺不到冷意，但容易把人欺病了。

趙半夏最後一個洗完，出來倒水坎根和蝓蛷子已經蹲旁邊吃飯了。

“姐姐我去給你端飯……”

“不用去端飯，我連盆端來了，”雪蘭從棚裡伸頭出來說道。

“吃過飯雨停了，你們倆就去菇子地揭一層蓋子，地裡一定不能有積水了，蛷子回村種菇也要像我這樣準備，最好準備地筒留加熱用，秋末的天氣早晚冷白天熱不均勻，菇子長不出來就廢了，”趙半夏不放心的囑咐道。

“三嫂你不說我也打算去了，這可是咱們村每家每戶的希望，”蝓蛷子鄭重的說道。

雪蘭端飯出來聞言笑，一個村同住著，彼此間隻要冇有大仇大怨的齷齪，多數人看見遇到困難的人家都會幫忙。

飯罷，坎根拿著他的柴刀，和雪蘭蝓蛷子去了菇地，趙半夏揹筐去靈芝地檢查，她現在不像之前每天一看了，一般間隔兩天三天看一次，遇到能掰的直接掰回去曬著。

中午太陽露麵了，忙菇地的三人姍姍回來，糊的像個泥猴子似的癱坐在地上，趙半夏給三人各盛了一竹筒的藥遞過去。

“歇息好了下午我教蛷子做發菌，與昨天直接撒的菌種不一樣。”

“三嫂我歇息好了，咱們現在就做發菌去，”蝓蛷子聽見要做新東西了，頓時覺得四肢不累了。

趙半夏看蝓蛷子迫不及待的要學，帶他去山洞裡拿材料出爐，到曬乾的石頭上坐著，招手雪蘭坎根也過去一起學發菌。

“三嫂它發菌不是保密的嗎？”雪蘭過來蹲下問趙半夏，她嫂子每次種新東西都關門。

“這有什麼好保密的，它和冬菇子，有錢老爺家早就自己育種了，我前麵發菌關門不讓你們幫忙，是因為肥料用的粗糧，價錢貴，我怕你們做壞了糟蹋糧食，而且那些發菌蒸了一夜，做的時候有嚴格的要求，你們弄的不乾淨，會毀了我所有的心血，”趙半夏認真的對三人解釋關門的原因。

她不覺得這有什麼好保密的，而且掌握髮菌不是她獨有的技術，她也是學彆人的，人家自己發現了，並拿出來供所有人學習，充分說明最早掌握技術的人，是認可把技術傳承下去，好東西你不說他不說，時間久了便失傳了，慢慢的就會被人摒棄忘了。

三人聽完怔忡住，好奇想說的話此刻全失語了。

“不教蛷子學它們，也是因為村裡人買不起肥料，雪珍黑珍的材料彆的不說了，光一項糖渣，你叫任何一家他都捨不得花錢買，雪珍黑珍全程需要牛皮紙和防水布。”

“當時廖子叔陪我下山買的材料，我買完東西他臉黑了好幾天，幸好我種出來交給村裡賣錢了，不然餘春叔他們非攆上山來不可，”趙半夏重點強調她種的好東西交出去了。

雪蘭聽完低下頭劃拉著草沫子，想到她去年累死累活收曬的東西，臨過年給了她爹真不甘心。

“行了閒話不說了，蛷子把炒熟的蒿籽放進這個木盒裡，不用裝的太滿能扣上就行了，”趙半夏把屁股後麵木塊盒子遞過去。

蝓蛷子接過木盒看了看乖乖的裝籽，雙手捧到雪蘭跟前見她掖稻草蓋好，趙半夏示意盒子放地上，又拿了兩個木盒原樣裝好，摞一起拿草繩子給拴緊，掛在山尖上吊起來，給了蝓蛷子一把斧頭吩咐道。

“看到木盒背後的石塊了吧？用斧頭錘木板撞擊草盒子，直到草裡出來油為止，草菇發菌肥料裡有籽餅和草木灰，可以少好多壞菌和雜菌。”

“之前三嫂天天炒蒿籽，天天捶草盒子原來是為草菇子準備的？”雪蘭抓了一把蒿籽看稀奇。

“菇子肥料裡需要的是雲菜籽餅，那東西不一定能買到，還特貴，村裡用不起，我昨天試著給換成了蒿籽餅，”趙半夏不確定發酵好的蒿籽餅，有冇有菜籽餅裡的麴黴好，總想試試成本不高的東西。

“如果四天後它出菌絲了，蛷子帶今天做的發菌，趕緊下山回村教滿囤叔他們做種基，種基結束趕緊跑回來，它發菌三四天有絲，一兩天後會有菇骨子，半個月能采收，我們采收不是等菇子長開了采，是它長成了蛋就要采收，鮮賣的也是這樣采，不鮮賣切開曬乾存著有貨商收。”

“時間這麼緊？”蝓蛷子扭頭吃驚。

“時間是緊，所以你下山上山都不能耽誤，回去獨立種上了，回來我帶你們采收，然後還要去打檾麻籽存著，如果蒿籽餅可以用，檾麻籽也就可以用，不花錢買的東西就辛苦些自己弄，錢難賺能省就省了，”趙半夏真的體會了錢難掙，屎難吃的切身感受了。

“全村都種了，哪有那麼多蒿籽用哦！”雪蘭惆悵的歎氣。

“我上上個月發酵好的籽餅，還有糞肥先夠幾戶人家用，最近炒的蒿籽蛷子今天給發酵了，下山的時候挑回去，正好趕上第二批人用，它不像雲菜籽發酵後勁足，需要一個月兩個月，它快則十來天慢則二十多天足夠了，”趙半夏覺得這不是個事。

“那也難嫂子，村裡有種上的有冇種上的，肯定會打破狗腦子，就算今年他們先種的種了，那明年上哪找那麼多籽餅種？”雪蘭攤手。

趙半夏聽的都無語了，“我青麻籽和麥蒿籽留種了，等滿囤叔他們菇子長出來有樣本了，正月我會讓公爹把籽分給每家每戶，來年初春屋前屋後種上，這樣就不用擔心搶籽種菇打架了。”

“五月下旬才能種菇，六月中旬收籽榨油出來，不耽誤每家種兩三茬菇子，一茬堆子能收三四次，一次連續采收三四天，你們算算，一個垛子能忙多久了，”趙半夏給了一個忙累昏你的眼神，還有時間打架？怕不是吃飽了撐的吧？

蝓蛷子聽完用力砸著草盒子，心裡就一個念頭使勁砸，完全冇有累昏的感覺。

坎根眼睛晶亮的看姐姐說不出的崇拜。

經過蝓蛷子大力砸草盒子，雪蘭和坎根端著小盆油大笑著送走了，再來的時候，帶著剩下的菇子切碎，發酵的籽餅，稻草沫，草木灰，糞肥，拌均勻，再倒入菇沫和灰水翻拌（不滴水為佳），裝進蔑籠子裡壓實便可。

“要是種了蒿子不缺籽餅了，剩下花錢的便剩一個稻草了，村裡冇嫁走的婦人們，以後日子肯定好過多了，她們要是感恩的就該……”

“不要瞎說雪蘭，我冇有做什麼，她們勤快種菇子該感謝他們自己，我不想讓人左一遍去我家，右一遍來山上找我，打擾了我種草藥的安寧，”趙半夏嚴肅的打斷了雪蘭的話，傻子，不曉得一句話嗎，做的越多錯的越多。

“蛷子，如果村裡人實在冇錢買稻草，可以砍嫩茅草回去曬乾，放水泡爛揉軟也可以（甘蔗渣，高粱杆，花生藤，油菜稈，山芋藤都可以），但最好用的是稻草，用茅草打垛子了，發菌必須加稻草沫子，它保濕發酵溫度來的快。”

“我記住了三嫂，”蝓蛷子抱著蔑籠子寶貝去山洞裡放好，忙完不放心的扛著鍬，又去了菇子地轉悠，心像長了癢骨急糟糟的不安寧。

天黑回來吃完飯，再次去豆地看了半天，半夜回山洞裡眯了一覺，次日一天恨不得住菇地看著纔好，中午攪了糖水潑籽餅上捂緊發酵，這是他要帶回村裡的寶貝。

……

不得不說辛苦是有回報的，蝓蛷子心要急爛掉了，第四日的早晨，雪蘭驚喜尖利的聲音喊道。

“有了！有了有了蛷子哥！三嫂你快來看啊！”

聽見有了，蝓蛷子緊繃的神經啪噠斷絃了，愣愣的朝雪蘭看的垛子跑，趙半夏拉著坎根跟在後麵跑。

“在哪蘭子？”蝓蛷子緊張的低頭到處找。

“蛷子哥你看，”雪蘭興奮的指著稻草縫隙，白色絲菌有小手指大一撮子。

“我們種成功了！我種成功了蘭子，”蝓蛷子實實在在的看到菌絲了，瞬間紅了眼眶有點想哭，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和蘭子親手種出來的菇子呢。

“蛷子哥咋哭了姐姐？”坎根不解的問趙半夏。

“高興的，自己親手種的東西有回報了，你在這留下和他們一起踩垛子，姐回去裝蒸好的草藥和籽餅，蛷子回村好帶給嬸孃用，”趙半夏掀開最近的一個垛子看，看的她不住的點頭滿意。

“好的姐，彆忘了蜂甜子也要帶上，”坎根不放心的交代道。

“忘不了，”趙半夏回了棚子，找揹簍先把生瓜子放進去，接著找到坎根親手裝的蜂蜜放進去，然後提七八個重重的竹筒放，揹簍的東西裝完了，她去山洞給蝓蛷子裝下山要用的材料。

一個時辰後三個人回來，蝓蛷子意氣風發的吃完了飯，揹筐挑擔子要下山回村了。

“蛷子，回村曉得怎麼說了吧？”趙半夏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雪蘭。

“我就是來找三嫂給村裡學種菇子的，山上空蕩蕩的，除了三間草棚子啥也冇有，”蝓蛷子齜牙笑道。

“嗯，對滿囤叔他們也要這麼說，帶給我嬸孃的東西麻煩你跑腿了，”趙半夏對蝓蛷子的回答很滿意。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三嫂，我回去了，”蝓蛷子寶貝的抱著懷裡的籠子走的飛快，他心裡惦記著十幾天後，回來親手收自己種的菇子。

蝓蛷子下山了，便剩坎根每天雷打不動陪雪蘭踩垛子了，每每清晨的菇地裡，總能傳來嘻嘻哈哈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