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秋獵記 第137章 父與子

【第137章 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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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虎東家總收了九家稻草，如果草還是不夠，我便帶你繼續尋，”家來寶看高高的三大堆稻草說道。

“先把這幾家的給我送回去，回頭你尋好了通知我，”孟三虎抬頭看看天，悶熱的一絲風冇有，看樣子近幾天早晚有雨要下。

家來寶見孟三虎望著天，他笑道，“東家是擔心天會下大雨是吧？”

“是呢，你在山裡待過一段時間，山下下雨半天個把時辰結束，山裡得下上半天，我不貪心，收到一點送回去先修著，後麵你幫我尋著，慢慢收慢慢送不耽誤時間，你放心，中間幫忙的錢我不會少你的，”孟三虎不打算後麵自己跟著跑了，價錢已經定死了，家來寶送來多少稻草，他給他多少錢就是了，賺多賺少是他自己的本事。

“東家的意思是全交給我買了？”家來寶驚喜道。

“是的，八月中了，我該回村準備進山的乾糧了，我們打交道快有一年了，曉得你為人機靈誠實，稻草交給你尋我好放心的，你尋來多少稻草我都要，”孟三虎一副信賴的笑臉。

家來寶聽完臉上多了許多驕傲，他家來寶不管是跑馬車，還是找人尋東西，絕對是穩妥的不二好人選。

“東家你放心，後麵交給我自己尋的稻草，定給你尋最好的草送回去。”

“行咱們裝車走，我怕淋路上了，”孟三虎冇了多餘的廢話，親自和家來寶一起堆草裝車。

這次出來家來寶經驗豐富了不少，專門帶了倆輛大駕車來，一匹馬一拖三的往回走，彆看收了九家稻草，其實加一起冇多少，田薄不長糧草長的也差些，但是雜草蒿子長得挺旺盛。

“老爺等等，老爺……”

家來寶拽停馬伸頭朝後看，是一個四五十歲的老頭，卷著褲腿赤腳追他們。

“誰追咱們？”孟三虎問。

“是個上年紀的老頭，”家來寶跳下車問追來的人，“怎麼了老丈？”

“聽說你們收稻草，我想問你們還收不？”追上的老頭大喘氣的問家來寶。

“收，你有多少？”家來寶上下打量老頭。

“不太多，我家裡有孩子等錢抓藥，領你們去看看草，看中了你再給錢，”老頭臉上的汗從額頭滑下來，滑到眼尾的皺褶裡冇了。

家來寶回頭看孟三虎，東家在這冇發話呢。

“去看看，”孟三虎說了一句。

“謝謝小哥，謝謝老爺，”老頭欣喜的朝家來寶道謝。

“前麵帶路，”家來寶說完跳上車趕車去了老頭家。

老頭家兩間房子，門口很臟亂破敗，堆著腰高的草垛子顏色發沉發黑，家來寶拽了一把草看半天皺眉。

“老丈你這草沉了三四年了吧？外麵的都發黴爛了，我冇法收。”

老頭苦澀的點頭蔫巴了，渾濁的目光看著馬車上鮮亮的稻草，也明白自己的稻草確實不行。

孟三虎走過去看了半晌，悄悄的塞了一串錢給家來寶，“收了吧，不是說孩子等抓藥嗎？”

家來寶拿了錢見孟三虎重新坐上車頭，他走到老頭跟前，“我九十月份還會再來一趟，那時候田裡莊稼該收上來了，圖你下次賣新鮮的稻草給我們，呶，今兒我們東家敞亮一次收了，”家來寶把錢給了老頭，捲起袖子彎腰把草抱車上帶好。

老頭拿過錢懵木木的道謝，驚喜來的太猝不及防了，前一刻還說不收，下一刻給了一串錢要了，頓時熱淚盈眶的不住道謝個不停。

家來寶揮了一下手打馬走了，“東家你心腸真好！”

孟三虎聽了冇反駁冇承認，“我初進山打獵的時候，受傷不斷，有好幾次倒在彆人門口，醒來都在彆人家炕上，我不過是在還山神爺的恩。”

家來寶聞言半晌，“你們山神爺真好！要是我們四橋村有山神爺保佑就好了。”

孟三虎笑，心道你們又不打獵，山神爺保佑你們什麼？

一拖三的稻草車走的慢，進山的時候人還不能坐車上了，家來寶在前麵趕車，孟三虎在後麵注意著兩輛車彆翻，趕馬車的山路走了四五天纔到。

孟裡正帶人累的腿都細了，眼熬的通紅睜不開，剛把山洞裡的糧推乾淨，孟三虎的稻草及時雨似的送到了。

“三虎你拉這麼多稻草乾啥？”宋餘春啞著上火的聲音上前問。

“做肥料用，比粗糧便宜多了，糧鋪現在買不到糧，我要提前備買稻草回來存著，三姑父一會說話彆漏嘴了，我和車伕說的是，村裡修葺房子要草用，”孟三虎交代完，回頭看家來寶正忙著幫忙下稻草。

宋餘春一聽肥料立刻重視起來，可不，人吃的粗糧都買不到了，雪珍想用肥料更買不到了，備其他的肥料回來存著是對的，想到這，急忙跑到他人身邊，故意說了句三虎子真能乾，這邊修葺房子那邊就尋買到了稻草，孟裡正眼裡閃過訝異，冇有拆台附和的點頭稱是。

人多稻草下完，孟三虎帶著家來寶走了，照舊是留他爹帶人拉稻草回去。

“餘春，三虎子弄這麼多稻草乾啥？”孟裡正找冇人的地方問妹婿。

“做肥料用，說糧鋪買不到粗糧了，種雪珍離不開肥料想買稻草替代，大哥回去看好稻草了，彆村裡人冇燒火的，趁人不注意偷一捆回去燒了，它可是花錢買回來的。”

孟裡正神色一正表示不用多交代的，雪珍的價值他看到了，他是不信韓掌櫃會平白無故的信任他們，肯定是三兒子藏私且偷賣了不少，要不三虎能突然轉性子？

還送了幾次信回家，拉東西比誰都積極，粒子冇種東西前三虎啥樣？彆的不說，就說有一年他受傷昏倒在地上，一大家子看了嚇壞了，三虎看了邊踢他臉邊埋怨道。

“咋的，那麼大山都死不下你啊？非爬著死回家裡臟塊地？順道再帶走兩個老不死的心裡舒坦痛快些？鬨的家裡雞飛狗跳的也不嫌麻煩，躺著比人長，抬著比人重，擋路都比人多占了便宜，孟家有你，真是倒了祖宗十八輩子的血黴了！”

他的老父親聽了三虎的話，當場桌子拍爛怒火攻心氣過去了，家裡亂成一團，三虎子冇事人樣帶工具進山打獵去了，愣是兩個月後才下山，回來站在大門前破口大罵兩個兄長。

說曉峰曉河兄弟倆，黑心爛肝冇肚皮的貨，果然是野豬拉出來的種，爹要死了，都不告訴他這個親弟弟，愣是自己獨霸著伺候敬孝，莫不是他三虎子是狼掏出來的種？日子能過就過，不能過全家一起祭山神去。

以後再有爹受傷的事了，誰要不給他送信，彆怪他三虎子回來來拐的，該他那份孝敬，誰也彆想占去，他就是擱山裡待十個月不下山，也甭想碰爹一個手指頭，他上山裡不能伺候，他下山了還不能伺候嗎？

他當時躺在屋裡聽了肺要氣炸了，等他回來伺候爹，墳頭草怕是長茂了兩茬，下床摔倒在地上爬出來還冇嗬斥，三虎先來一段氣死人的話；

“呦，不給我回來，你們偷摸自己伺候，我還以為伺候的生龍活虎了，弄半天伺候成了癱子，比死回來那天還討人嫌厭，伺候成這樣扔給我，當我是臭水溝啊？癱子瞎子跛子扔給我伺候？”

“都說親兄弟是狼是虎，要我說侮辱了虎狼，誰讓爹偏心大的呢，能跑能跳是大兒子二兒子功勞，死地上到處爬算三兒子頭上，還專門爬出來給村民們看看噁心我。”

“我認了，誰讓我不是野豬拉出的種呢，如今該輪到我伺候了，打今兒開始，誰也不許碰爹一根手指頭，誰要是賣臉子獻殷勤沾手伺候爹，彆怪我掏了他腸子喂野狗。”

“爹，地上涼對傷口不好，你咋爬出來的就咋爬回去躺著，快點的，我一會上山打狼虎賺錢回來給你買棺材，莫耽誤了我打獵賺錢敬孝的心。”

曉峰曉河看不過眼出來罵兩句，附近哪座山有虎狼可以打？自己不伺候爹，還不給家裡人伺候爹，三虎抬腳上去就踢，掄著拳頭一邊打一邊問哥倆。

“要你們多嘴管？好生生的人硬是給伺候成了癱子，冇找你們麻煩我就夠大度了，還有臉繼續伺候下去？再伺候下去爹死了也不閉眼，打虎狼是我三虎子去打，又不是要你孟曉峰孟曉河去打，你們攔著我不給打什麼意思？心疼成這樣，莫不是認了虎狼做爹孃了？”

他躺地上聲嘶力竭的吼住手，都冇遏止住兄弟仨打架，打得曉峰鼻口竄血去了半條命，曉河牙碎了三顆，至今說話還漏風漏氣的，三虎子親眼看著他，硬是逼的原路爬回屋裡床上，纔不鹹不淡的丟下話。

“爹就是賤的慌，非逼著我們兄弟打架不和你纔開心？好好的親兄弟，愣是被你撮的離了心，好好擱床上養著我走了。”

他眼睜睜看三虎子把家禍的不成樣走了，進山前還去了山郎中家，拿秦家獵隊威脅山郎中，不許給他們爺仨抓藥看病，爺仨在床上挺了小個把月才下床走路。

三虎子回來鬨一場走了，一直到次年十月才空手回來，進屋就哭爹死了冇有？他不孝，轉遍了山也冇找到虎狼打，不裝棺材直接葬土裡行不行？少占點地對子孫後代好，他聽完心都硬了，拿著木棒冇追上三兒子，結果三虎跑的時候，還給族裡一個上年紀的長輩打了，他咬著牙賠了一貫錢才消停下來。

一個連爹死了都嫌棄占地擋路的孩子，莫說長良心送信了，他不背後出黑手就謝天謝地了，不然三虎的五毒蟲名聲哪來的？那就是打遍家裡老少不給請大夫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