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碰撞聲又響了一次,然後是窗戶被推開時那種被凍住的木框發出的嘎吱聲——開了,但冇有完全推開,大概隻開了不到兩指寬的縫隙。然後是低聲說話,太輕了,隔著風雪聽不清內容。過了大約三四分鐘,嘎吱聲又響了一次,窗戶被關上了。然後腳步聲從辦公樓北側沿原路返回,繞過牆根,經過院子,翻出圍牆。腳步聲在翻牆處停了一下——一個人先翻過去,另一個人等了幾秒,然後跟上。然後是引擎發動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不是皮卡那種柴油機的突突聲,是轎車的發動機。冇有開遠光燈,隻有行車燈在雪麵上掃出一道微弱的光路,緩緩駛出了田壩鄉的泥巴街,消失在漫天的飛雪中。
陸沉等引擎聲徹底消失之後又等了五分鐘。然後他推開門,赤腳套進那雙作訓鞋裡,快步繞過辦公樓側牆,往北牆方向走去。雪地上果然有兩行清晰的腳印,從牆根一直延伸到翻牆的位置——一行較深、步幅稍大,一行稍淺、步幅略小,像是兩個人的體重不同造成的差異。腳印一直延伸到翻牆處就冇有了,牆外是通往主街的方向。
他在窗戶前蹲下來。窗框的合頁上有一道新的劃痕——不深,大約三厘米長,呈直線狀,不是撬棍那種寬麵的痕跡,是窄刃工具留下的。他用手機螢幕的光照了一下,那道劃痕的邊緣很新,金屬反光還冇有被氧化覆蓋,是今晚才留下的。窗鎖的鎖釦被頂歪了一點點,但冇有完全撬開,窗戶推到一半就卡住了——那兩個人冇有成功進入。他拍了照——窗框劃痕、鎖釦變形的角度、雪地上的腳印分佈。手機拍攝時在黑暗中自動補了一下光,閃光燈亮起的一瞬間他把鏡頭移開了一點,避免直射產生光斑。
他回到宿舍,冇有立刻開燈。把手機裡的照片翻看了一遍——雪地腳印的特寫能看到鞋底紋路,是一種常見的防滑底紋,不是軍靴的深齒紋,也不是勞保鞋的粗紋。平底鞋,鞋底紋路偏淺,像是城市裡常穿的那種鞋,不是本地下地乾活的人會穿的。他把這個發現記在腦子裡,然後才按下檯燈。
燈亮起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手指有些僵——不知道是凍的還是腎上腺素剛退下去之後的反應。他擰開鋼筆蓋,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
“十二月二十三日夜,淩晨約二時許,兩不明身份人員翻牆進入鄉政府院內。路徑:院牆北側翻入—沿牆根至辦公樓北牆—試圖撬開檔案室窗戶(一字螺絲刀,未遂)—原路翻出。車輛:轎車,汽油機,未開遠光。車牌未看清。”
“鞋印特征:平底鞋,防滑紋,非本地下地勞保鞋型。兩人體重有差異,步幅一大一小。其中一人步態微駝,步伐拖遝,與記憶中某特征人物近似。身份待確認。”
“動機分析:目標為檔案室。非一般盜竊(辦公室內無明顯財物,且檔案室位置偏),應係針對沙場相關曆史檔案的搜尋或銷燬。未遂不等於終止——對方已知該窗鎖結構,可能擇日再次嘗試。”
“措施:即日起夜間宿舍不熄燈(亮光本身就是一種威懾),睡前檢查所有門窗反鎖。重要材料已轉移至隨身U盤,筆記原件——(這一行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明日需另尋更安全存放位置。老梁昨晚已離鄉,明日返崗後應告知,但不建議通過正式渠道報告。對方選擇雪夜行動,說明其風險評估認為雪夜無人在外活動——他們不知道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