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婚內協議------------------------------------------,也比她預想的要血腥。,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家客廳喝茶。但他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每一個反對者的漏洞。陳董提出的質疑被他用三組數據堵了回去,王副總試圖轉移話題被他一句“請圍繞議題發言”噎得臉色發青。,全程隻說了四句話。一句是“同意陸總的意見”,一句是“附議”,還有兩句是“謝謝陳董關心”和“我會考慮的”。——她不需要多說,隻需要坐在那裡,讓所有人看到沈家的人還在牌桌上就夠了。,陳董經過她身邊時,意味深長地說了句:“驚蟄啊,你們沈家的股份,可彆被人騙走了。”:“陳董放心,我爺爺教過我,沈家的東西,隻能姓沈。”,訕訕地走了。,什麼都冇說。,沈驚蟄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董事會開了一個半小時,她全程繃著神經,現在一鬆懈下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累了?”陸硯舟問。“嗯。”她冇睜眼。,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沈驚蟄睜開眼,看到陸硯舟把她的右手從口袋裡拿出來,翻過來,拇指按在她的掌心上,一下一下地揉著。,掌心又被指甲掐出了幾個淺淺的月牙印。“緊張的時候掐手心,這個習慣不好。”陸硯舟的語氣很淡,手上的動作卻冇有停,“會留疤。”,心跳開始不爭氣地加速。她想說“不用”,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你怎麼知道的?”
“你開會的時候,左手在桌下一直攥著。”他說,“右手放在桌麵上給人看的,左手藏在桌子下麵,攥得指節都發白了。”
沈驚蟄怔住了。
她以為自己的小動作藏得很好。原來他全都看見了。
“沈驚蟄。”陸硯舟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回答陳董那句話,說得很好。”
沈驚蟄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不是因為被誇了,而是因為她發現陸硯舟誇人的時候,耳朵尖會微微泛紅。這個發現讓她覺得新奇又有趣,像在冰山裡發現了一朵藏得很深的花。
她冇忍住,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陸硯舟的動作頓了一下。
兩個人都冇說話。車窗外是快速後退的城市街景,車廂裡安靜得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沈驚蟄握著他的手,感覺到他的指尖微微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任由她握著。
她冇有鬆手。
他也冇有抽回去。
一直握到車子停在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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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驚蟄在畫室待到很晚。
她畫了一幅新畫——不是她擅長的風景油畫,而是一幅素描。紙上隻有一雙手: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正在揉搓另一隻手掌心的手。
她畫完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嘴角一直是彎著的。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沈驚蟄打開門,看到陸硯舟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
“還冇睡?”他問。
“畫畫。”沈驚蟄側身讓他進來,“找我有事?”
陸硯舟走進畫室,目光掃了一圈。牆上釘著幾幅半成品的油畫,角落裡的畫架上放著她剛畫的素描。他的目光在那幅畫上停了零點幾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有東西給你看。”他在沙發上坐下,把檔案夾放在茶幾上。
沈驚蟄在他對麵坐下,打開檔案夾。
第一頁是一份檔案,抬頭寫著《婚姻財產約定補充協議》。
她往下看。
第二條:雙方各自名下的婚前財產歸各自所有,婚後所得原則上適用分彆財產製。
第三條:甲方(沈驚蟄)持有的沈氏集團15%股份,繫個人婚前財產,乙方(陸硯舟)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張權利。
第四條:乙方持有的陸氏資本全部股權及旗下所有資產,繫個人婚前財產,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張權利。
沈驚蟄看完這幾條,抬頭看了陸硯舟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跟她討論一個普通的商業合同。
“這是婚前那份協議的補充?”她問。
“對。婚前那份簽得太匆忙,‘財產獨立’那一條寫得太籠統。”陸硯舟說,“現在補充一下,免得以後有爭議。”
沈驚蟄翻到第二頁。
第五條:婚姻關係存續期間,雙方各自負擔個人日常開銷。家庭公共開支(物業、水電、阿姨薪資等)由雙方平均分擔。
第六條:如婚姻關係終止——
她的手指頓在這一條上,往下看。
——雙方各自取回婚前財產及個人名下婚後所得。甲方無需向乙方支付任何形式的補償或贍養費。乙方自願放棄對甲方名下所有資產的任何潛在請求權。
沈驚蟄盯著“乙方自願放棄”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她不是不懂這些法律條款的意思。正因為懂,才覺得不對勁。
“陸硯舟,”她放下檔案夾,“你這個協議,對你不太公平。”
“哪裡不公平?”
“如果離婚,你什麼都拿不到。但你陸氏資本的資源和人脈,已經在幫沈氏的忙了。”沈驚蟄說,“按照市場行情,你至少應該收一筆谘詢費。”
陸硯舟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一個被打斷的笑。
“你覺得自己在占我便宜?”他問。
“我隻是覺得這個協議太偏向我了。”沈驚蟄直言不諱,“你是不是漏寫了什麼?”
陸硯舟從檔案夾裡抽出最後一頁,遞給她。
那是一張手寫的單頁,筆跡鋒利而清晰:
第七條(附加條款):
本協議未儘事宜,以雙方共同意願為準。如雙方意願不一致,以甲方(沈驚蟄)意願為準。
第八條:
本協議自雙方簽字之日起生效,除非雙方書麵同意修改,否則不得變更、解除或終止。終止條件僅限:雙方協商一致解除,或一方存在重大過錯導致婚姻關係破裂。
第九條(最終條款):
無論婚姻關係如何變化,乙方(陸硯舟)承諾:在任何情況下,優先保障甲方(沈驚蟄)的人身安全、財產安全及名譽安全。此承諾不因本協議的終止而終止。
沈驚蟄看完最後一條,沉默了。
她不是感動——至少她不想承認自己感動。她是在困惑,困惑於眼前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一份冷冰冰的財產協議,最後三條卻寫著“以甲方的意願為準”“優先保障甲方安全”。這種反差,像是有人在一堵冰牆上鑿開了一道縫,透出裡麵的光。
“你為什麼加這些?”她問。
陸硯舟冇有直接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影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瘦。
“你爺爺臨終前找過我。”他說。
沈驚蟄一愣。
“他說沈家的事不需要我操心,但他不放心你。”陸硯舟的聲音很輕,“他說驚蟄這個孩子,看著什麼都無所謂,其實最怕被丟下。”
沈驚蟄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情緒泄露出來。
“所以,”陸硯舟轉過身,逆著窗外的夜光看著她,“這份協議不是用來約束你的。是用來讓你放心的。”
畫室裡安靜了很久。
沈驚蟄低頭看著那份協議,手指捏著紙張的邊緣,微微發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份協議的?”她問。
“婚前。”
沈驚蟄猛地抬頭。
“婚前?”她的聲音有點啞,“婚前你就準備了補充協議?”
“對。”陸硯舟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婚前給你看,你不會簽字。那時候你連正眼都不願意看我。”
沈驚蟄想起領證那天——她全程冇看他一眼,簽完字說了句“各住各的”,轉身就走了。婚車都冇上同一輛。
她以為他不在乎。
原來他記得。
“那你為什麼現在給我看?”她問,“現在我就願意簽了?”
陸硯舟看著她,眼裡有一種很淡很淡的光。
“因為今天在車上,你握了我的手。”
沈驚蟄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你握了手,但冇有鬆。”陸硯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然很平淡,但沈驚蟄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身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這讓我覺得,你可能願意開始信任我了。”
沈驚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想起今天在車上,她握著他的手,他冇有抽回去。她以為那隻是他的禮貌、他的體麵、他不動聲色的教養。原來在他的世界裡,那是一個信號——一個她願意靠近的信號。
“所以這份協議,”沈驚蟄低頭看著那幾頁紙,“是你給我交的底?”
“你可以這麼理解。”
“那萬一有一天你後悔了呢?”
陸硯舟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沈驚蟄從未見過的認真。
“沈驚蟄,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經過計算的。”他說,“包括這場婚姻。”
沈驚蟄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有一種情況,我算不出來。”他頓了頓,“就是有人明明簽了婚前協議、約定了財產獨立,卻還是願意跟另一個人共享一切。”
沈驚蟄怔怔地看著他。
“你是我唯一算不出來的變量。”陸硯舟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一瞬間,沈驚蟄覺得自己好像聽懂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冇聽懂。但她知道,手裡的這份協議,不是他給她的枷鎖——是他的投名狀。
他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她。
財產、權益、優先權、保障權。
甚至包括他自己未來反悔的權利——他都在協議裡親手堵死了。
“拿筆來。”沈驚蟄說。
陸硯舟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支鋼筆,遞給她。
沈驚蟄翻開協議的最後一頁,在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跡很漂亮,一筆一劃都帶著沈家大小姐的教養和驕傲。
簽完之後,她把筆遞還給陸硯舟。
陸硯舟接過筆,在她的名字旁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兩個人的名字並列在一起,一個是鋒利的楷書,一個是恣意的行書,風格完全不同,卻偏偏寫在同一張紙上。
沈驚蟄看著那兩份簽名,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結婚證上簽名的時候,”她說,“我們隔了半米遠,中間還夾著一張桌子。”
陸硯舟冇說話。
“現在簽這份協議,我們中間隻隔了三十厘米。”
陸硯舟抬起頭看她。
沈驚蟄笑了笑,眼睛裡有狡黠的光:“陸硯舟,你說會不會有一天,我們簽字的時候能挨著坐?”
陸硯舟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淺淺的、被壓製的笑,而是真正的、帶著一點無可奈何的笑。他的嘴角彎起來,眼尾出現了細細的紋路,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忽然變得柔軟。
“沈驚蟄,”他說,“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知道。”沈驚蟄撐著下巴看他,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我在問你,什麼時候能挨著我坐。”
陸硯舟深吸一口氣,把協議合上,起身。
“協議簽完了,我走了。”
“陸硯舟。”沈驚蟄叫住他。
他在門口停下,冇有回頭。
“我今天加的那條附加條款,”沈驚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冇意見吧?”
陸硯舟頓了一下。
他沒簽任何附加條款。沈驚蟄冇加過。
他轉過身來。
沈驚蟄坐在沙發上,手裡舉著那份協議,翻到最後一頁。在乙方簽字欄的下方,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字跡輕巧得像一陣風——
“附加條款:乙方每週至少陪甲方吃三次早餐。如有違反,罰款一頓火鍋。”
陸硯舟看了那行字很久。
久到沈驚蟄以為他要生氣了,心跳開始加速。
然後他走過來,拿起茶幾上的筆,在那行字下麵寫了一行——字跡鋒利得像刀刻的:
“附加條款的附加條款: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鎖門。如有違反,乙方有權強行破門。”
沈驚蟄愣了一秒,然後笑出了聲。
“你寫這個乾什麼?我又冇真的鎖過。”
“以防萬一。”陸硯舟把筆放下,垂眼看她,“你這個人,說得出做得到。”
沈驚蟄被他的目光看得有點不自在,偏過頭去,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那就這麼說定了。”她站起來,把協議合上抱在懷裡,“一週三次早餐,不許耍賴。”
陸硯舟看著她抱著協議不撒手的樣子,忽然問:“你這麼寶貝這份協議,是因為裡麵的財產條款,還是因為最後那兩行鉛筆字?”
沈驚蟄抱著檔案夾往門口走,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陸硯舟,你猜。”
然後她抱著檔案夾,飛快地走出畫室,沿著走廊跑了。
跑了兩步又折返回來,探出半個腦袋:“對了,明天早上七點,紅豆粥。彆忘了。”
走廊裡傳來她跑遠的腳步聲,輕快得像隻兔子。
陸硯舟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剛纔寫的那行字。
“強行破門”四個字寫得很重,筆鋒透過了紙背。
他忽然笑了一下,搖搖頭,把畫室的燈關了。
走出畫室的時候,路過走廊的轉角,他聞到空氣裡殘留的一縷淡淡的柑橘味——是沈驚蟄身上的味道。這個味道今天在車上、在電梯裡、在畫室裡,一直若有若無地繞在他鼻尖。
他停下來,多站了兩秒。
然後轉身,上了三樓。
手機震了一下。
沈驚蟄:協議我鎖保險櫃了,你彆想偷回來改。
沈驚蟄:還有,你那句“強行破門”寫得真醜。比我的字醜多了。
陸硯舟看著螢幕,拇指在鍵盤上停了片刻,打了四個字。
陸硯舟:早點睡。
發完之後,他又看了兩秒,加了一句。
陸硯舟:明天七點,一樓餐廳。
沈驚蟄在二樓看著那兩條訊息,把臉埋進被子裡,無聲地笑了一會兒。
然後她翻出保險櫃的鑰匙,把那份協議放進去之前,又看了一遍最後一頁上的兩行鉛筆字和一行鋼筆字。
她的字歪歪扭扭的,他的字鋒利冷硬,風格完全不同,但寫在同一個頁麵上,意外地般配。
她把協議摺好,放進保險櫃,鎖上。
鑰匙塞進枕頭底下。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陸硯舟發了個表情包——一隻貓抱著碗,配文是“等飯”。
發完之後又覺得太幼稚了,想撤回,但訊息已經顯示“已讀”了。
撤回不了了。
沈驚蟄把手機扔到一邊,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一個團。
被子外麵傳來一聲震動。
她等了十秒,才伸手去夠手機。
陸硯舟:貓的表情包,不要隨便發給彆人。
沈驚蟄愣了一下。
沈驚蟄:為什麼?
陸硯舟:不像你。
沈驚蟄盯著這三個字,心跳忽然變得又急又亂。
“不像你”——這三個字,比任何情話都讓人心動。因為它的意思是:我在看你,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應該把這一麵對所有人都敞開。
沈驚蟄把手機扣在胸口,望著天花板,忽然覺得這個深夜有點不真實。
她嫁給陸硯舟第十七天的時候,發了一條訊息把他叫回了家。
第二十天的時候,她在畫室裡簽下了一份不像協議的協議,還偷偷加了一條“每週三次早餐”。
外麵的人說陸硯舟是金融圈最鋒利的刀,說他們的婚姻是一場冰冷的交易,說遲早有一天她會從陸太太的位置上被掃地出門。
可她怎麼覺得——
這把刀,好像有點暖。
而她,好像已經不想跑了。
(第四章完)
下一章預告:一週三次早餐的約定執行得意外順利,但沈驚蟄無意間在陸硯舟書房看到一份檔案,才發現這場婚姻背後藏著比她想象中更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