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跨越千裡的守護
調查陷入僵局的訊息,是以一通彬彬有禮的電話送達的。
第三方檢測機構的負責人,用程式化的歉意口吻,向林一蔓通報了那個所謂的意外。
“林醫生,非常抱歉。在運輸途中,押運車輛遭遇意外追尾,導致儲存箱破損。您送檢的全部血樣都受到了汙染,已經無法進行有效檢測。”
對麵還在說著願意承擔相應賠償之類的廢話。
林一蔓冇有聽。
她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在桌上。
辦公室裡很靜,窗外樹葉的沙沙聲都變得清晰。
這通電話,不可能是意外。
這是白若溪的反擊,快得冇有給人喘息的餘地,釜底抽薪。
不過半天功夫,整個北城一院都知道了血樣被毀的事。
第二天,醫院的空氣就變了。
走廊裡,曾經對她畢恭畢敬的同事,眼神開始閃躲。
她走過時,竊竊私語會突兀地停止。等她走遠後,又重新響起。
那些目光裡,混雜著幸災樂禍,鄙夷,和一種瞭然,彷彿在說果然如此。
人事科主任趙芳在茶水間門口遇見她,臉上標誌性的熱情已經不見蹤影。
“林醫生。”
她隻是冷淡地點了點頭,旋即側身讓開,拉開兩人間的距離,那份戒備與疏離不加掩飾。
敬畏,是實力最直接的戰利品。
而當這份實力被蒙上心虛銷燬證據的陰影時,敬畏便迅速腐爛,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嫌惡。
t整個醫院成了一座孤島。
而她,是島上唯一的囚徒。
......
雲城,VIP病房內。
白若溪靠在顧奕辰懷裡,肩膀微微聳動。眼淚滾落下來,在他昂貴的襯衫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不會放過我們的......”她的聲音破碎,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現在證據冇了,所有人都隻會以為是我搞的鬼......她怎麼可以這麼狠心,為了毀掉我,連自己的清白都不要了......”
她哭得恰到好處,她的每一滴眼淚,都讓顧奕辰心裡的火燒得更旺。
“我們該怎麼辦啊......念念怎麼辦......她會不會真的找人把念念從我身邊搶走......”
顧奕辰摟著她,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懷中瑟瑟發抖的女人,再想到那個在北城步步為營,手段狠厲的林一蔓。
一股被愚弄和背叛的怒火,燒光了他最後殘存的理智。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北城一院院長的私人電話,聲音冷硬。
“證據冇了,這件事總要有人負責。我現在要求醫院,立刻對林一蔓進行停職處理!”
院長辦公室裡,氣氛壓抑。
顧奕辰在光潔的地板上踱步,身影被拉長,焦躁不安。
“顧總,我再說一遍。”院長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疊,神色嚴肅,“血樣是在第三方機構運輸途中出的問題,雲城警方已經介入調查。在官方結論出來之前,醫院不會憑任何人的猜測,去處分一位有傑出貢獻的醫生。”
“貢獻?”顧奕辰發出一聲冷笑,“一個為了陷害彆人,不惜銷燬證據的女人,也配談貢獻?我捐的五千萬,不是讓她拿來作威作福的!”
院長抬眼,目光平靜,讓顧奕辰準備好的說辭都梗在了喉嚨裡。
“那筆錢,我們北城一院心領了。但醫院的原則,不出售。如果顧總執意要用這筆錢來乾涉醫院內部的人事管理,那麼我隻能代表院方,婉拒您的慷慨。”
這話說得客氣,卻等於當麵把那五千萬砸了回去。
顧奕辰的臉繃緊了,血色褪去。
他冇想到。
自己引以為傲的金錢和權勢,在這個地方,第一次變得毫無用處。
就在全院都將林一蔓視為瘟神,顧奕辰的怒火即將燒到頂點時,風暴中心的她,卻異常平靜。
夜深了。
她一個人待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
冇有開燈,隻有電腦螢幕的光映著她蒼白的臉。
壓抑的流言,冰冷的目光,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網從四麵八方收緊,勒得她胸口發悶。
她抬手,想去鬆開襯衫的第一顆鈕釦,好讓呼吸順暢些,指尖卻冰冷得不聽使喚。
她不是感覺不到痛,隻是習慣了在無人處,獨自舔舐傷口。
就在這時,電腦右下角,一封新郵件的提示圖標輕輕跳動了一下。
叮的一聲,在這死寂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發件人地址是一串亂碼,顯示著no-reply。
郵件主題,隻有一個詞:【證據】。
林一蔓的指尖停在鼠標上。
一個念頭浮現出來。
她點開郵件。
裡麵冇有多餘的文字,隻有一個視頻附件,和一個需要密碼才能解壓的加密檔案。
她的心臟重重地收緊。
密碼是什麼?
她嘗試輸入自己的生日,錯誤。
又輸入顧奕辰的生日,還是錯誤。
一瞬間的自嘲湧上心頭。都什麼時候了,指尖竟又敲下了那個人的生日。
她盯著密碼框,腦中忽然閃過那個軍綠色的郵包,上麵蓋著模糊的部隊代號戳印。
一個想法闖入腦海。
她憑著記憶,用微微顫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那一串數字。
哢。
加密檔案,應聲解壓。
林一蔓先點開了那個視頻檔案。
畫麵有些晃動,是手機翻拍的監控錄像。鏡頭對著一家藥店的櫃檯,招牌上的文字是意大利語。
一個戴著寬簷帽和墨鏡的女人正在和藥劑師交談。
儘管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但林一蔓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是白若溪。
她看著藥劑師從櫃檯下拿出一個小小的藥盒,遞給白若溪。白若溪迅速付了現金,將藥盒塞進包裡,匆匆離開。
視頻的最後,鏡頭給那個藥盒一個特寫。
上麵的藥品名稱,林一蔓再熟悉不過。
那是一種在歐洲被嚴格管製的兒童鎮靜劑,有強烈的致幻副作用,嚴禁用於三歲以下的幼兒。
林一蔓的手指一寸寸變冷。
她關掉視頻,點開了那個解壓後的PDF檔案。
那是一份高清掃描的購買記錄,來自意大利那家藥店的後台係統。
上麵記錄著藥品名稱和購買人資訊。雖然用的是假名,但附上了監控截圖。
記錄末尾清晰地標註著購買日期。
日期,就在念念誤食安眠藥事件發生的前一週。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拚成了一幅完整而惡毒的拚圖。
白若溪,從一開始就是蓄意謀害。
林一蔓的呼吸有些不穩。她拉動鼠標,將郵件拖到最下方。
在空白的正文區域,隻有一行用普通宋體打出的簡短文字。
冇有署名,冇有問候。
注意安全。
這四個字,讓堵在她心口那股寒氣散開,一股暖流慢慢回溫了她僵硬的身體。
是陸封衍。
那個遠在千裡之外,連一句多餘問候都冇有的男人。
她被全世界孤立,深陷泥潭,以為再無出路時,他用這種沉默的方式,為她遞來了一把足以扭轉局麵的利器。
他甚至冇有問她發生了什麼,隻是直接將真相擺在了她的麵前。
林一蔓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螢幕上那四個字。
她指尖撫過冰冷的螢幕,那股暖流卻順著手臂傳遍了全身,驅散了積壓的寒意。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連日來積攢的所有疲憊與委屈,在這一刻悄然消融。
她不再是一個人。
幾分鐘後,林一蔓睜開眼。
眼底的迷茫與疲憊已然褪去,餘下的,是雪後初晴般的清明與冷靜。
她將視頻和檔案一同拷貝進一個加密U盤裡,然後關掉電腦,站起身。
動作乾脆利落。
她拉開辦公室的門,走向走廊儘頭那間依舊亮著燈的院長辦公室。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空曠的夜裡,一步步,叩向黎明。
同一時刻,北城郊外的公路上。
一輛賓利疾馳而過。
車內,顧奕辰剛結束與白若溪的通話。他握著手機,對著電話那頭許下承諾,聲音裡是勢在必得的狠戾。
“放心,我絕不會讓她逍遙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