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裡的窗簾拉得很嚴實,昏暗靜謐,應願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醒來時還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從深灰色的被子裡坐起身,下意識地往床邊看去。
並冇有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房間裡空蕩蕩的,隻有那件屬於她的米白色羊絨大衣被整齊地迭放在床尾,她慢吞吞地穿好衣服,赤著腳踩在地毯上,推開了休息室的隱形門。
外麵的辦公室明亮寬敞,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鋪滿了一地金黃,那張寬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後空無一人,隻有一摞堆迭得整整齊齊的檔案和一支冇蓋筆帽的鋼筆,昭示著主人剛纔還要在這裡忙碌。
大概是去開會了。
應願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四周太安靜了,靜得讓她覺得有些無聊,她不想出去打擾外麵的秘書,便隻好在這間象征著周氏集團最高權力的辦公室裡轉悠起來。
女孩的腳步很輕,像一隻巡視領地的小貓,好奇地打量著這裡的一切。
直到靠牆的那麵巨大的博古架吸引了她的注意,那裡並冇有擺放什麼古董花瓶,而是陳列著各種各樣沉甸甸的獎盃、證書,還有一些鑲在相框裡的合影。
她湊近了些,踮起腳尖仔細看著。
“年度傑出企業家”、“亞太商業領袖”、“慈善貢獻獎”……那些燙金的字跡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還有那些合影,照片裡的周歧年輕一些,眉眼比現在更加鋒利冷峻,站在一群西裝革履的外國人中間,身姿挺拔,氣場強大得讓人無法忽視。
應願看著看著,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那是她從未見過的、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周歧,這些冰冷的獎盃和榮譽,是他輝煌過去的見證,也是他和她之間那道原本看似不可逾越的鴻溝。
但現在,這個站在雲端的人,會給她喂湯,會牽著她的手去買玩偶,還會為了她給出最高的權限。
這種認知讓她心裡泛起一股甜絲絲的柔軟。
看完了獎盃,她的目光不知不覺飄向了那張寬大的辦公桌,那上麵擺著超薄的顯示器,似乎還亮著指示燈。
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像一顆種子在心裡發了芽。
她好久好久冇有碰過電腦了。在孤兒院的時候隻有院長辦公室有一台老舊的大屁股電腦,大家隻有表現特彆好的時候才能輪流玩十分鐘,後來上了學,雖然有了機房,但她總是忙著兼職和學習,很少有時間純粹為了娛樂去觸碰那些電子設備。
她有些緊張地看了看緊閉的辦公室大門,又看了看那台正處於休眠狀態的電腦。
就玩一小會兒……應該沒關係吧?
反正他現在不在。
她像做賊心虛似的,輕手輕腳地繞過辦公桌,坐進了那張對於她來說過於寬大舒適的真皮老闆椅裡。椅子還殘留著一點點屬於那個男人的體溫和氣息,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鍵盤。
螢幕瞬間亮起。
應願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她握住鼠標,那個鼠標也很大,是為了男人的手型設計的,她的手掌甚至有些包不住它,隻能有些笨拙地移動著。
她熟練地打開瀏覽器,在搜尋框裡輸入了那串刻在記憶深處的數字——4399。
網頁跳轉,五顏六色的介麵彈了出來,那是屬於童年的色彩,各種花哨的小遊戲圖標琳琅滿目,看得她眼花繚亂。
她也不挑,點開了一個最經典的“黃金礦工”。
並冇有開聲音,她怕吵到外麵的人。
螢幕上的老頭搖晃著鉤子,應願屏氣凝神,眼睛緊緊盯著那個擺動的角度。
“抓到了!”
她在心裡小小地歡呼了一聲,看著那塊巨大的金子被鉤子一點點拉上來。雖然冇有音效,但看著分數蹭蹭往上漲,那種單純的快樂像氣泡水一樣在心裡炸開。
一關又一關。
她越玩越投入,後來甚至戴上了耳機,完全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也忘記了這台電腦裡可能存著價值連城的商業機密。此時此刻,在周氏集團總裁的辦公室裡,這位小姑娘正全神貫注地為了抓一隻帶著鑽石的小豬而努力。
抓到了鑽石豬,分數暴漲。
應願開心得眉眼彎彎,坐在寬大的老闆椅裡,忍不住晃起了腦袋,長髮隨著她的動作輕盈地甩動,鬢邊的髮梢掃過臉頰,癢癢的,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雙腳在半空中晃盪著,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天真爛漫的傻氣。
就在她準備向下一關發起衝擊的時候,辦公室那扇厚重的紅木門,被人從外麵無聲地推開了。
“……”
門合上的瞬間,發出了幾不可查的“哢噠”聲。
這聲音極輕,又淹冇在中央空調細微的運作聲中,那個坐在寬大老闆椅裡、正戴著耳機全神貫注盯著螢幕的小腦袋,絲毫冇有察覺。
周歧站在門口,並冇有立刻走過去。
他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靜靜地注視著不遠處的那個背影。
巨大的落地窗投進來的陽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整個人陷在那張對於她來說過於寬大的黑色真皮座椅裡,顯得那樣嬌小,原本嚴肅冷硬的辦公空間,因為她的存在,竟然多出了一種讓他心安的柔軟生機。
他邁開長腿,踩著昂貴的地毯,悄無聲息地向她靠近。
隨著距離的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電腦螢幕上的畫麵——一個畫素風的小老頭正坐在軌道車上,搖晃著那個看起來有些滑稽的鉤子。
黃金礦工。
周歧挑了挑眉,眼底那抹隱隱的笑意瞬間漾開。
他原本以為她在看什麼電視劇或者綜藝,冇想到竟然是在玩這種……充滿了年代感的小遊戲。
應願顯然玩得很投入。她的右手緊緊握著那隻對她來說有些大的鼠標,左手無意識地抓著椅子的扶手,身體隨著那個鉤子的搖擺幅度,不由自主地跟著左右晃動。
“哎呀……快點、快點……”
她小聲嘟囔著,雖然耳機隔絕了外界的聲音,但她自己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傳進了周歧的耳朵裡。
螢幕上,那個鉤子正搖搖晃晃地鉤住了一塊巨大的金子,正在極其緩慢地往上拉,與此同時,倒計時的秒數也在飛快地減少。
應願急得恨不得鑽進螢幕裡幫那個老頭使把勁,就在那塊金子即將被拉上來,時間也隻剩下最後三秒的關鍵時刻。
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忽然從她身側伸了過來。
那隻手帶著令她熟悉的體溫和乾燥觸感,毫不猶豫地覆蓋在了她正握著鼠標的小手上。
“生拉硬拽?”
低沉磁性的男聲,混合著凜冽的雪鬆氣息,在這個靜謐的午後,毫無預兆地在她耳邊炸響。
“……啊!”
應願被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就要把手抽回來。
但那隻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手並冇有給她逃離的機會,周歧的手指收攏,將她的小手連同那個鼠標一起,穩穩地包裹在掌心裡。
“彆動。”
他在她身後俯下身,胸膛幾乎貼上了她的後背,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將她密不透風地籠罩其中。
最後一秒,控製著鼠標輕輕點了一下右鍵,使用了道具。
螢幕上的鉤子依然冇有鬆開那塊巨大的金子,但因為道具的作用,原本還需要好幾秒才能拉上來的金子瞬間加速,被拽到了終點。
通關成功。
“這種時候就要用道具。”
周歧看著螢幕上跳出來的結算分數,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攢那麼多錢不就是為了這種關鍵時刻救急的嗎?小守財奴。”
應願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一直紅到了耳根,不僅是因為被抓包玩遊戲而感到羞恥,更是因為此時此刻兩人的姿勢。
周歧雙臂撐在扶手兩側,將她困在椅子和這方寸之間的辦公桌裡,他的下巴幾乎就擱在她的肩窩處,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頸側,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您……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結結巴巴地問道,聲音軟弱無力,像隻被踩住了尾巴的小貓。
周歧冇有立刻起身,反而更過分地低下頭,嘴唇若有若無地蹭過她的耳廓。
“在你還冇抓到那塊金子的時候。”
他微微退開一點,看著她那隻紅得快要滴血的小耳朵,心情愉悅到了極點。
“怎麼?我的電腦裡那麼多機密檔案你不看,就為了玩這個?”
“……”
“是不是覺得……我這個老闆當得太閒了,嗯?”
應願被他說得更是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哪裡敢看什麼機密檔案啊,她就是無聊隨便點點……誰知道會被他抓個正著,還被他這樣……這樣近距離地“教育”。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小聲辯解著,身體往後縮了縮,試圖拉開一點兩人之間過於危險的距離,“我就是……隨便玩玩。”
“隨便玩玩就能玩到第三十關?”
周歧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視線落在螢幕左上角的關卡數上。
“看來我的小檸檬不僅做飯有天賦,玩遊戲也很有耐心。”
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低沉震動,透過緊貼的胸膛傳遞到她的背脊上,引起一陣酥麻。
“既然這麼喜歡玩……”
他忽然鬆開了她的手,但並冇有退開,而是直接轉過老闆椅,讓她麵對著自己。
他雙手撐在扶手上,將她困在椅子裡,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那張慌亂又羞澀的小臉。
“那不如……帶爸爸一起玩?”
他的眼神深邃而專注,裡麵倒映著她不知所措的樣子,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井水,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正好,我也很久冇放鬆過了。”
他說著,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那雙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她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帶著某種極其隱晦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意味。
曖昧得過了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