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棄卿 第4章

第4章 流言暗生------------------------------------------，日光漫過宮牆，卻化不開深宮深處的料峭寒意。，便守在窗下，捧著那本從將軍府帶回的《邊疆本草》細細翻閱。書頁間還殘留著淡淡的鬆墨氣息，混著幾分似有若無的冷冽戰意，那是屬於霍驚雁的味道，每每觸及，都讓她心頭泛起細碎的暖意。，看著自家公主盯著書頁出神的模樣，忍不住輕聲提醒：“公主，該喝藥了，太後特意吩咐太醫院配的暖身湯，您若是涼了喝，藥效便弱了。”，緩緩合上書本，指尖還停留在霍驚雁寫下的那行小字上。她接過藥碗，小口飲下，苦澀的藥汁滑入喉間，卻壓不下心底那點隱秘的念想。“昨日從將軍府回來，可有旁人瞧見？”她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眉頭微蹙：“公主放心，回宮時走的偏門，隻是……方纔在小廚房，聽聞有宮娥私下議論，說昨日您出宮，是去私會霍將軍了。”，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指節泛出青白。她自幼在宮中長大，最懂人言可畏，更何況是她與霍驚雁這般身份懸殊、又皆是女子的關係，一旦流言傳開，便是百口莫辯。“是誰在亂嚼舌根？”她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清冷。“還能有誰，多半是青蓮妃宮裡的人。”雲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憤懣，“昨日柳妃宮裡的宮女，明明是隨口試探，今日便把話傳了出去，擺明瞭是故意針對公主您。”。。她從不會忘記，自己母妃的慘死，與這位昔日受恩於母妃、卻反手噬主的妃子脫不了乾係。這些年柳青蓮仗著聖寵，在後宮隻手遮天，如今又攀附太子葉知珩，處處盯著她的動靜，無非是怕她日後有了依仗，翻出當年的舊案。，是太子一心想要拉攏或剷除的眼中釘，柳青蓮這般散播流言，不過是想一箭雙鵰，既敗壞她的名聲，又給霍驚雁安上“穢亂宮闈”的罪名。“不必理會。”葉清歡緩緩鬆開手，將書放在桌案上，語氣淡得近乎漠然，“身正不怕影子斜，越是辯解，反倒越落人口實。”，她心底卻難免泛起不安。她不怕自己被流言中傷，隻怕會連累霍驚雁。那位將軍一心護國，在朝堂本就因女子掌兵備受非議，若是因她陷入流言漩渦，不知要麵對多少朝臣的彈劾與刁難。

與此同時，鎮國將軍府內。

霍驚雁正站在演武場上，持槍演練，長槍破空，帶起凜冽風聲，雪地上留下一道道淩厲的痕跡。她一身勁裝，額間滲出汗珠，卻絲毫不見疲憊，隻是眉宇間凝著幾分沉鬱。

副將周凜快步走來，神色凝重：“將軍，宮裡傳來訊息，如今京中上下都在散播流言，說六公主昨日私入將軍府，與您有不清不楚的乾係，太子殿下已經授意禦史，明日早朝便要彈劾您。”

霍驚雁手中長槍猛地頓住，槍尖刺入雪地，濺起細碎的雪沫。

她眉眼一冷，周身瞬間散發出懾人的寒意：“無端造謠，居心叵測。”

她自然能猜到這流言的幕後推手，無非是葉知珩與柳青蓮聯手發難，藉著她與六公主的往來大做文章，一來打壓她的兵權，二來敗壞皇家顏麵，順理成章地將她置於險境。

“將軍，如今流言愈演愈烈，咱們要不要出麵澄清？”周凜急聲問道。

“澄清無用。”霍驚雁抽回長槍，聲音冷冽，“那些人一心想要置我於死地，不會在乎真相如何。隻是此事，連累了六公主。”

想到葉清歡那柔弱卻堅韌的模樣，霍驚雁心頭便是一沉。深宮之中，女子本就舉步維艱，她身為公主，若是被這般汙名纏身，日後該如何自處？

她本想護著那份初見時的純粹，卻不想反倒給她招來了禍端。

“備車，”霍驚雁擦去額間汗水，語氣堅定，“入宮。”

“將軍，您現在入宮，豈不是正好落人口實？”周凜連忙阻攔。

“我不去，六公主纔會真正陷入絕境。”霍驚雁眸色沉沉，“我霍驚雁行得正坐得端，何須避嫌？我此代入宮，一是向太後與陛下稟明實情，二是護六公主周全，不讓她因我受半分委屈。”

她深知，此刻唯有她主動出麵，才能暫時平息流言，哪怕會讓自己陷入更被動的境地，也絕不能讓葉清歡獨自麵對這深宮的惡意。

而東宮之內，太子葉知珩正悠閒地把玩著手中玉墜，聽著屬下稟報宮外流言的進展，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意。

“殿下，如今流言四起，霍驚雁若是入宮辯解，咱們正好可以藉機彈劾她；若是她不敢入宮，便坐實了她與公主的私情，不管怎樣，她都在劫難逃。”身旁謀士躬身說道。

葉知珩頷首，眸中滿是算計：“很好，霍驚雁手握重兵，本就是我登基路上的絆腳石，此番藉著公主之事，定要將她徹底扳倒。至於六皇妹，不過是顆隨手可用的棋子，犧牲了也無妨。”

他從始至終，都從未將葉清歡的安危放在心上，在他眼裡，所有不能為自己所用的人，都可以成為奪權的籌碼。

殿外，柳青蓮派來的信使悄然離去，將東宮的謀劃，一字不落地傳回了青蓮殿。

柳青蓮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嬌媚的容顏，指尖輕輕劃過鬢邊珠花，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葉清歡，你終究還是鬥不過我，當年你母妃鬥不過我，如今你，也一樣。

這深宮，從來都是弱肉強食，心軟善良，便是最大的罪過。

臨近午後，霍驚雁身著常服，孤身入宮。她冇有先去麵聖，而是徑直往葉清歡居住的凝霜殿而去。

殿門未關，她一眼便看到窗下獨坐的少女。

葉清歡穿著一身素色軟緞宮裝，正低頭擺弄著桌上的一枝寒梅，指尖輕輕拂過花瓣，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愁緒，像被風雪打落的梅瓣，惹人憐惜。

聽到動靜，葉清歡抬眸，撞見霍驚雁的目光，瞬間怔住，眼底閃過驚訝、慌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霍將軍？”她連忙起身，斂衽行禮，心頭怦怦直跳，“您怎麼入宮了？”

霍驚雁走到殿中，看著她眼底的愁緒，語氣不自覺放軟，帶著幾分愧疚：“是我連累了公主，讓公主因流言受委屈。”

葉清歡心頭一暖，連忙搖頭：“將軍何出此言，流言本就是無稽之談，與將軍無關。”

“若不是我，公主不會陷入這般境地。”霍驚雁看著她，目光認真而堅定，“公主放心，此事我定會查清，還公主一個清白，往後絕不會讓任何人，再這般詆譭公主。”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兩人之間，細碎的塵埃在光影裡浮動。

葉清歡望著霍驚雁深邃的眼眸，那裡藏著愧疚，更藏著不容置疑的護佑，讓她冰封已久的心湖，再次泛起洶湧的漣漪。

她知道，深宮險惡，前路難測，可此刻，有這個人站在她身前，願意為她抵擋流言蜚語，便覺得所有的委屈與不安，都有了安放之處。

窗外寒梅迎風綻放，暗香浮動，悄無聲息地，將兩人心底那點剋製又隱秘的心意，儘數藏進了這深宮的冬日裡。

而此時，太後宮中的內侍，也匆匆朝著凝霜殿而來，一場針對兩人的質問，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