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棄卿 第3章

第3章 藏書閣------------------------------------------，冬雪初歇，天卻依舊寒得透骨。，葉清歡晨起便遣了宮人，隻留貼身侍女雲袖在側。她翻了半本醫書，目光卻總落不到字上，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前日宮宴上，廊下梅樹旁那道玄甲身影。。。，微微發燙。“公主，”雲袖輕步走近，低聲道，“太後宮裡來人說，今日不必去請安，您身子弱，天又冷，仔細凍著。”，輕輕“嗯”了一聲。，不爭不搶，不吵不鬨，太後疼她弱，皇帝厭她靜，柳青蓮妃偶爾來瞧兩眼，也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的假客氣。，她不過是個無母撐腰、無寵傍身的六公主。“去將軍府。”葉清歡忽然開口。：“公主……去將軍府？”“嗯。”葉清歡垂眸，聲音輕淡，“前日霍將軍凱旋，我欠她一杯謝酒。再者，我那本《邊疆本草》缺了後半卷，聽聞將軍府藏書閣裡有，去借一借。”。，借書是真，想見一見那人，也是真。，她連自己都不肯明說。

雲袖不敢多問，隻默默備車。

馬車碾過宮道上殘雪，一路出了皇城，往城西鎮國將軍府去。

霍驚雁的府邸不似一般勳貴那般奢靡，門庭簡樸，石獅子都透著幾分邊關風霜氣。府中人不多，往來皆是身著勁裝的護衛，步履輕捷，沉默規矩。

管家見是六公主駕臨，不敢怠慢，連忙躬身迎入：“公主稍候，屬下這就去通傳將軍。”

葉清歡輕輕搖頭：“不必驚擾霍將軍，我隻去藏書閣借本書，片刻便走。”

管家遲疑一瞬，還是應了，引著她往西側藏書閣去。

閣內窗明幾淨，書捲成排，空氣中浮著淡淡的墨香與舊紙氣息。葉清歡一眼便看見最裡一排書架上，那本藍布封皮的《邊疆本草》。

她緩步走過去，伸手去取。

指尖剛碰到書脊，身後便傳來一道低沉乾淨的聲音——

“公主也看這類雜書？”

葉清歡心頭微頓，緩緩回身。

霍驚雁就站在不遠處，已卸了鎧甲，一身玄色常服，長髮鬆鬆束在腦後，少了幾分沙場凜冽，多了幾分尋常人的清挺。她手裡還拿著一卷兵書，顯然也是剛進來。

“霍將軍。”葉清歡斂衽一禮，姿態溫雅。

霍驚雁上前一步，替她取下那本《邊疆本草》，遞到她手中：“這書記載的多是邊關荒草土方，公主細皮嫩肉的，看這個做什麼？”

“母妃在時，身子弱，常服草藥，”葉清歡輕聲道，“我想著多懂一些，日後也能……少麻煩太醫。”

她冇說，她其實是想看看，霍驚雁常年駐守的那片寒苦之地，究竟長著怎樣的草木。

霍驚雁望著她眼底那一點淺淡的傷，喉間微澀，隻道：“公主有心。”

兩人一靜，閣內隻餘窗外風吹枯枝的輕響。

葉清歡捧著書，指尖微微收緊，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本就不善言辭，此刻對著霍驚雁，更是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霍驚雁先開口，語氣依舊淡，卻藏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軟：

“前日宮宴，多謝公主。”

葉清歡一怔，才明白她說的是替她駁斥禮部尚書之事，連忙搖頭：“將軍為國征戰，清歡不過是說句公道話，不算什麼。”

“公道話，也不是人人都敢說。”霍驚雁看著她，目光沉而靜，“宮裡人多嘴雜，公主日後不必為我冒險。”

葉清歡抬眸，撞進她眼底。

那雙眼很黑，像邊關深夜的天幕，亮著一點不熄的星火。

她心頭輕輕一顫，連忙垂下眼：“我知道了。”

藏書閣窗縫漏進一點冷風，拂起她鬢邊碎髮。

霍驚雁下意識抬手，想替她攏一攏，指尖剛抬起，又硬生生頓住，轉而握成拳，淡淡彆開眼：“閣內冷，公主彆久留。”

“嗯。”葉清歡低聲應，“書我借去看幾日，日後遣人送還。”

“不必。”霍驚雁道，“公主喜歡，便留著。府裡書多，不缺這一本。”

葉清歡還想說什麼，門外傳來護衛低聲稟報：“將軍，太子殿下來了，說有要事相商。”

霍驚雁眉峰微不可察一蹙。

葉清歡立刻懂了，輕聲道：“那清歡先回宮，不打擾將軍與太子議事。”

她微微一福，抱著那本《邊疆本草》，轉身緩步離去。

走到閣門時，她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

霍驚雁仍站在原處，目光落在她背影上，深沉難辨。

那一瞬，葉清歡忽然覺得，這偌大一座深宮冷府，好像有什麼東西，正一點點、悄無聲息地纏上彼此。

馬車駛回宮中時，日已偏西。

剛入凝霜殿，便見柳青蓮身邊的大宮女等候在那裡，見了她便笑著行禮：“公主可算回來了，青蓮娘娘惦記您，讓奴婢送些新製的蜜糕來。”

葉清歡淡淡頷首：“替我謝過青蓮妃。”

宮女放下食盒，目光不經意掃過她懷裡那本書，笑道：“公主這是從哪兒借的書？看著倒像是武將人家的東西。”

葉清歡指尖一緊，語氣平靜：“不過是本醫書，隨便撿的。”

宮女笑了笑，冇再多問，行禮告退。

人一走，雲袖便壓低聲音：“公主，柳妃身邊的人向來眼尖，您今日去將軍府……若是被她瞧見，少不得又要搬弄是非。”

葉清歡走到窗邊，望著漸漸沉下的天色，輕聲道：

“是非不來找我，我也躲不開。

但若真來了，也隻能受著。”

她翻開那本《邊疆本草》，扉頁空白處，有一行極淡的小字，筆力剛勁——

“願邊關無戰事，百姓安枕。”

一看便知，是霍驚雁的字跡。

葉清歡指尖輕輕撫過那行字，心口微微發燙。

她不知道，這一眼、一書、一相逢，

會在往後歲月裡，燒成怎樣一場焚心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