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滄瀾眸色冷寂如冰,冇有說話。
他聽得很清楚。
每一個字,都在揭開他童年最黑暗的記憶。
火光、慘叫、刀刃入肉聲、親人倒下的身影、仆役拚死將他塞入暗格時顫抖的叮囑……那一夜的血色,浸染了他整整二十年。
他以為仇人是亂臣賊子,是幽影閣,是黑石山脈裡那群煉毒造惡之徒。
直到真相揭開,他才明白,真正的惡魔,一直披著忠臣的外衣,高居廟堂之上,受萬人跪拜。
“你勾結北狄,私養死士,偽造罪證,殘害忠良。”幽主聲音沙啞,字字帶血,“柳乘風,你纔是禍亂天下的元凶。”
“元凶?”柳乘風仰天大笑,笑聲刺耳,“成王敗寇,自古如此。我若成功,史書由我寫,是非由我定,你們這群失敗者,隻會永遠被釘在叛國逆賊的恥辱柱上!”
他眼神驟然一厲,手臂狠狠揮下:“多說無益!放箭!將他們亂箭射死,一個不留!”
一聲令下!
城牆上、街道兩側、禁軍陣中,無數弓箭手同時拉弓。
“咻——咻——咻——”
箭尖撕裂空氣,密密麻麻的箭雨如黑色暴雨,遮天蔽日,朝著淩滄瀾、沈清辭、幽主三人所在的位置,瘋狂傾瀉而下!
“護住清辭!”
幽主縱身搶前一步,長劍狂舞,劍光如幕,硬生生擋下正麵大半箭矢。金鐵交擊之聲密集如雨,火星四濺。可箭雨實在太過密集,終究有漏網之魚,數支冷箭穿過防線,直取淩滄瀾懷中毫無抵抗力的沈清辭!
淩滄瀾眸中寒光暴漲。
他不能動,不能轉身,不能閃避。
一動,內息一亂,沈清辭最後一縷生機便會立刻斷絕。
千鈞一髮之際,他手腕微沉,聽雪劍在鞘中輕輕一震,三道寸許長的劍氣驟然迸發!
“叮!叮!叮!”
三支冷箭淩空斷成兩截,墜落在地。
可這一瞬分神,一支冷箭還是狠狠射入他的右肩。
“噗——”
箭頭穿透皮肉,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大半青衫。
“嗯……”
淩滄瀾悶哼一聲,身形紋絲不動,臂彎依舊穩如泰山,冇有讓沈清辭受到半分顛簸。
沈清辭卻在昏沉之中,被這股震動驚醒。
她艱難地掀開一絲眼簾,模糊看到淩滄瀾染血的肩頭,看到他強忍著痛楚卻依舊溫柔的眼神,淚水瞬間決堤,無聲滑落。
“淩公子……彆管我了……你走……”
她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每一個字都在消耗她僅剩的生機,“你活下去……替我……替我哥……替我爹……活下去……”
“我不走。”
淩滄瀾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聲音輕得像風,卻堅定得千鈞不移。
“我曾經一個人,走了很長很長的路。
黑岩寨、黑石山脈、禁藥穀、幽影殿……我都一個人闖過來了。
我以為我這一生,都隻會是獨行客。
直到遇見你。”
他指尖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淚痕與血汙。
“你說,不想我再孤身一人。
你說,要等天下太平。
你說,下輩子要早點遇見我。
這些話,你不能食言。”
沈清辭嘴唇顫抖,想說什麼,卻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隻能任由淚水滑落。
幽主那邊,情況已岌岌可危。
他本就不是以硬功見長,再加上連番激戰、舊傷疊加,此刻早已氣息紊亂,劍法漸緩。又一支冷箭射中他左腿,他踉蹌一步,單膝跪地,長劍拄地,才勉強冇有倒下。
“哥!”
沈清辭目眥欲裂,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幽主抬頭,慘然一笑:“我冇事……清辭,彆怕……”
柳乘風看著這一幕,得意到極致:“掙紮吧,絕望吧!哭吧,喊吧!你們越是痛苦,我越是高興!這天下,很快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