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有聲張,順著氣息與哭聲,緩緩走到村尾那間唯一還算完整的茅屋前。
門虛掩著,縫隙中透出微弱的燈光。
屋內哭聲清晰入耳。
“我可憐的孫兒……他們把你搶走了啊……”
“那些天殺的惡人,你們還我的娃……”
“爹孃,我怕……”
是幾名老人與幼童的聲音,恐懼、絕望,叫人不忍聽聞。
淩滄瀾輕輕推開門。
“吱呀”一聲輕響。
屋內幾人猛地抬頭,臉上佈滿淚痕,眼神驚恐地看向門口,以為是惡人去而複返。
當看到門口站著的是一位青衫素衣、氣質溫和的少年時,他們緊繃的身體才稍稍鬆弛,卻依舊滿臉戒備與惶恐。
屋中一共五人:三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兩個不過五六歲的孩童,全都衣衫破舊,麵黃肌瘦,角落裡還躺著一名腿骨折斷的中年漢子,氣息微弱,顯然是被歹徒打成重傷。
“你……你是誰?”一位老婆婆顫抖著開口,聲音沙啞。
淩滄瀾放輕腳步,聲音平靜溫和,不帶半分壓迫:“老丈,大娘,我隻是過路之人,聽見哭聲,過來看看。村中發生了何事?”
老婆婆一聽這話,眼淚再次洶湧而出,泣不成聲:“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旁邊一位老大爺強忍悲痛,顫聲訴說了經過。
就在半個時辰之前,一群蒙麵黑衣人闖入落石村,見人就打,見壯丁就殺,口中喊著“抓夠人數,回去交差”,不由分說,便將村中青壯年男子、年輕女子與半大孩童,全都用麻袋裝起,強行擄走。
不肯走的,當場打死。
敢反抗的,一刀斬殺。
短短一炷香功夫,原本安寧的小山村,便成了人間慘狀。
“他們……他們搶了多少人?”淩滄瀾聲音依舊平穩,可眼底深處,已掠過一絲寒芒。
“全村三十六口,被擄走二十九人,隻剩下我們這些老弱病殘,連跑都跑不動……”老大爺老淚縱橫,“那些黑衣人說,要把人送到什麼‘黑岩寨’,去做苦役,去煉什麼藥……我們連他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這輩子……這輩子怕是再也見不到家人了啊……”
“黑岩寨?”
淩滄瀾心中一動。
這個名字,他在王鐸的密賬中隱約見過,那是一處藏在青州邊境的黑惡窩點,表麵是山寨,實則是為幕後勢力提供苦役、煉製禁藥、私藏軍械的據點,隻是當時王鐸事大,他並未深究。
冇想到,今日竟在此處遇上。
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山匪,而是有組織、有後台、有目的的惡勢力。
他們擄走青壯,是為了開采礦石、打造兵器;
他們抓走女子,是為了供人享樂、傳續奴役;
他們帶走孩童,是為了從小培養、洗腦成死士。
一樁樁,一件件,喪儘天良,令人髮指。
屋內眾人泣不成聲,絕望到了極點。
那名腿斷的中年漢子,望著屋頂,淚水無聲滑落:“我妻兒都被他們抓走了……我冇用,我救不了他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兩個孩童縮在老人懷裡,嚇得瑟瑟發抖,不停喊著爹孃。
滿室悲慼,絕望籠罩。
換做旁人,麵對窮凶極惡、人數眾多的黑岩寨,隻會勸他們認命,或是讓他們去官府告狀——可官府路途遙遠,遠水救不了近火,等官兵趕到,被擄走的人,早已生死不知。
這,也是世間最無奈的真相。
惡人橫行,無人敢管。
弱者哭泣,無人可依。
但淩滄瀾,從不是旁人。
他看著屋中絕望的老弱,看著地上橫陳的屍首,看著瀰漫在村落間的血腥氣,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