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燼，風起青嵐 第14章

作者：墨衍

糧庫內的動靜，終究還是驚動了半個青嵐城。

不過半柱香功夫，聞訊而來的城守兵便將廢棄糧庫圍得水泄不通，甲冑鏗鏘，長槍林立，氣氛肅殺到了極點。

百姓們嚇得臉色發白，剛剛鬆緩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

在他們眼中，城守兵與趙奎本就是一丘之貉，如今官兵到來，哪裡是來主持公道，分明是來給趙奎撐腰的！

方纔還對淩滄瀾感恩戴德的眾人，此刻皆是麵露絕望，身子控製不住地發抖。

淩滄瀾卻依舊神色平靜，將一眾百姓護在身後，抬眸望向糧庫門口。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武將，身著墨綠色鎧甲，麵容剛毅，正是青嵐城城守，周擎。

周擎目光銳利如鷹，先是掃了一眼滿地哀嚎打滾的打手，隨即落在被捆成一團、狼狽不堪的趙奎身上，眉頭瞬間緊緊皺起。

趙奎一見周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扯著嗓子哭喊起來：“周城守！救我！快救我啊！”

“這小子目無法紀，私闖官倉，毆打朝廷命官，還打傷眾多差役，簡直是膽大包天！你快將他拿下，就地正法！”

他聲嘶力竭，滿臉委屈，彷彿方纔那個欺壓百姓、私藏贓物的惡吏，根本不是他一般。

周圍的城守兵聞言，皆是握緊了手中長槍，眼神不善地看向淩滄瀾。

周擎冇有立刻下令，目光沉沉地落在淩滄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這少年一身粗布麻衣，身形單薄，看上去毫無背景，可偏偏一雙眼睛清澈明亮，站在一眾官兵麵前，非但冇有半分懼色，反而一身正氣，沉穩得不像個少年人。

“你就是闖倉傷人之人？”周擎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久經沙場的威嚴。

淩滄瀾微微頷首，不卑不亢：“是我。”

“你可知私闖官倉，毆打朝廷命官，是何等大罪？”周擎步步緊逼。

淩滄瀾神色不變，抬手指向身後的暗倉方向，聲音清亮，傳遍整個糧庫：“我隻知，有人借官倉之名，行貪贓枉法之實。”

“暗倉之內，藏官銀數千兩，精糧數百袋，還有私藏兵器無數，皆是趙奎剋扣賑災糧款、搜刮民脂民膏所得。”

“方纔我入城之時，親眼見他手下當街打死逃難老夫婦，城內百姓被他欺壓多年，敢怒不敢言。”

“這樣的惡吏，我為何不能管？這樣的罪證，難道不該公之於眾？”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鏗鏘，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之上。

周擎眸色微動，當即揮手示意手下：“去查！”

兩名親衛立刻領命，快步走入暗倉之中，不過片刻，便臉色凝重地折返回來，對著周擎低聲稟報。

隨著親衛的訴說，周擎的臉色越來越沉，看向趙奎的目光，也徹底冷了下來。

趙奎見狀，心瞬間沉入穀底，慌忙大喊：“周城守！你彆聽他胡言亂語！這是栽贓陷害！是他故意偽造證據陷害我啊！”

“陷害你？”淩滄瀾輕笑一聲，目光掃過一旁瑟瑟發抖的百姓，“這些百姓，皆是被你抓入糧庫、受儘折磨之人，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有你手下留下的傷痕。”

“還有你那些打手，方纔個個凶神惡煞，如今癱倒在地，哪一句不是真話？”

話音落下，百姓們再也忍不住，紛紛上前跪倒在地，對著周擎磕頭哭訴。

“城守大人！趙主簿說的都是假話！恩公說的全是真的！”

“我們都是良民，隻是無意間撞破了他的勾當，就被抓進來折磨，求大人為我們做主啊！”

一聲聲哭訴，泣涕漣漣，字字血淚。

鐵證如山，人證物證俱在，趙奎再也無從辯駁，麵如死灰，癱軟在地。

周擎看得怒火中燒，猛地一腳踹在趙奎身上，厲聲怒斥：“混賬東西！朝廷待你不薄，讓你掌管一城糧務，你竟敢如此貪贓枉法，欺壓百姓！簡直罪該萬死！”

“來人！將趙奎及其黨羽全部拿下，打入大牢，嚴加審訊！一應贓物，全部登記封存，等候上級發落！”

“是！”

手下齊聲應和，立刻上前將趙奎等人五花大綁，拖了出去。

惡吏伏法，百姓們終於徹底放下心來，喜極而泣，對著周擎和淩滄瀾連連磕頭謝恩。

淩滄瀾依舊神色淡然，扶起身邊的老人，輕聲道：“這是我應該做的，諸位不必多禮。”

周擎看向淩滄瀾的目光，已然充滿了欣賞與讚許。

他在青嵐城任職多年，早就知曉趙奎劣跡斑斑，隻是此人背後有人撐腰，他一直苦於冇有證據，無法將其連根拔起。

冇想到，今日竟被一個無名少年，一舉破局。

“少年人，你膽識過人，又心懷百姓，實在難得。”周擎上前一步，對著淩滄瀾抱了抱拳，“今日之事，多謝你了。”

淩滄瀾微微側身，拱手回禮：“城守大人言重了，我不過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他不求功名，不求賞賜，更不想攀附權貴，解決了趙奎，護下了百姓，對他而言，便已經足夠。

簡單交代幾句後，淩滄瀾便辭彆了周擎與一眾百姓，獨自離開了糧庫，消失在街巷之中。

待眾人反應過來時，那位孤身闖倉、懲惡揚善的少年，早已冇了蹤影。

隻一夜之間，布衣少年孤身懲惡吏，一舉搗毀官倉黑幕的訊息，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青嵐城的大街小巷。

有人說他是隱世俠客，有人說他是上天派來的救星，更有人說，他有一雙能看透世間虛妄的眼睛。

流言四起，滿城震動。

而無人知曉，此刻的淩滄瀾，正坐在城中一處簡陋的客棧之內，默默擦拭著一柄普通的木劍。

窗外，風起。

青嵐城的風波，纔剛剛開始。

他能看透漏洞，能戳破虛假，能做旁人不敢做的善舉。

可他也清楚，趙奎隻是冰山一角，這亂世之中，藏在暗處的豺狼虎豹，還有太多太多。

淩滄瀾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色平靜無波。

前路漫漫，凶險未知。

但他，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