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陸行舟既然對這件事早有判斷,當然不可能什麼都不乾。
他來到這裡的第一時間,給阿糯用太一生水滋養身子的時候,就已經以水元之力瀰漫在阿糯識海周邊,形成了一片水霧藹藹。
既可以用來鎮靜滋養,也隨時可以化作隔離防護之用。
眼下立刻改變霧靄性質,從水潤滋養化作水波隔離。
阿糯臉色蒼白地喘著氣,卻好歹輕鬆了少許:“有用,師父。”
“隻能護得一時。”陸行舟抬頭看天:“這種黑洞感……我懷疑這破事搞個不好,會把整個世界給吸亂了,必須速戰速決。我冇帶丹爐過來,無論是當年摩訶留在秘境的那個,還是後來他另外打造的那個大的,我都擔心有暗手。阿呆你們這邊應該有上佳的丹爐?拿一個用。”
這阿呆喊得媯嫿都冇覺得哪不對,迅速迴應:“我們自有仙品好爐,何須他的。”
說完也不喊清羽去取了,直接伸手一招。
一個丹爐彷彿跨越了時間空間,突兀地出現在麵前。
陸行舟有些驚訝,這一手空間之力不露絲毫煙火氣,強得很。按理以前的媯嫿並不研究空間,最多旁通一些,現在看似因為融合了天巡的一些感悟,彆有所得。
天巡養混沌,是為了她的各族血脈以及媯嫿雀陰的融合問題,但那隻混沌的混亂主題卻是空間,天巡無奈還特意要把那混沌提升起來。想必天巡從這混沌身上得到了大量的空間之悟,這感悟現在全給媯嫿了……
這一手或許對下一戰有點作用……
陸行舟暫時顧不得多想,丹爐到手先研究了一下,頗為滿意。
單從檔次上說,可能比摩訶那兩個爐都要好一些,最關鍵的是此物長期放置在日出之穀,這“朝陽初升”之意特彆濃鬱,對阿糯的狀況會是一個很好的補益。
這顆丹藥早就不純粹是龍虎金丹了,要參考摩訶的思路,卻不能完全按照摩訶的思路去走。
而摩訶的思路,世上最瞭解的人還真就是他陸行舟了,摩訶當初煉丹研究的心得手劄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陸行舟的丹學重要課程,從頭到尾倒背如流,吃得透透的。摩訶的理論邏輯,乃至於他後來是打算怎麼重煉阿糯的,陸行舟心中都門清。
陸行舟把丹爐擺在院子,凝神考慮了一下,先摸出了通訊玉符:“棠棠。”
那邊很快傳來沈棠的聲音:“怎麼了?”
“立刻啟動建木的天地護持,最高等級警戒。此外讓幾位無相者前來日出之……不對,讓大家在建木之巔,隨時關注天時,若是見到異變,見機行事。”
沈棠一聽這語氣就是一個咯噔,明明剛剛大獲全勝,整個人間現在都還在飲酒歡慶呢,結果陸行舟反而進行了最高戰備。
她也冇二話:“知道了,你也小心。”
“嗯。”陸行舟籲了口氣,這才小心地把阿糯抱進了丹爐。
阿糯有些緊張地拉著他的袖子,陸行舟揉揉她的腦袋:“彆緊張,我肯定不是按摩訶那樣把你煉化成一顆丹的哈。”
阿糯略略略:“我的丹學知識早都青出於藍了師父,我知道你想怎麼煉。”
陸行舟這纔想起真正最懂摩訶丹學的人可不是自己,阿糯早就青出於藍了,便玩笑道:“好啊,你是顆成熟的丹藥了,要學會自己煉自己。”
阿糯“撲哧”笑出了聲,那點小緊張很快就冇有了,抱著膝蓋蹲進了丹爐裡:“丹藥自己不會煉自己,但會配合師父煉自己。”
說著還主動把爐蓋合攏,就像蓋了被子似的。
爐蓋閉合,陸行舟笑吟吟的表情立馬變得嚴肅無比。旁邊媯嫿清羽都捏著冷汗,緊張地看著他。
陸行舟盤膝在丹爐前坐下,抿了抿嘴,指尖忽地冒出一團烈焰。
似金似火,破滅狂暴。
混沌之火。
看著火焰落入爐底,丹爐漸漸開始變熱,媯嫿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了出來,緊張地拉著陸行舟的袖子:“不是說兩火合一嗎,你隻用破壞性的混沌火,把阿糯煉壞了怎麼辦……”
陸行舟無奈地笑了一下:“真是個阿呆。這個丹爐又不隔絕神念,你可以看的。”
媯嫿:“……”
果然關心則亂。媯嫿好生調整了一下情緒,神識看進爐內。
爐壁看似都已經變紅了,阿糯處於其中渾身都是汗。
但很出奇的冇有感覺到她的表情是痛苦,反倒像泡熱水浴一樣,熱並快樂著。
明顯能感覺到,丹爐正在全方位的施加烘烤,把阿糯體內一些後天雜質破壞消除,卻不損她自身正常的地方。
媯嫿一時也有些佩服。
怪不得說不需要煉成丹,這一手可太強了。
混沌火確實是破壞之力,但能把“破壞”控製到如此妙到毫巔,精準細微地在同一片血肉裡準確燃儘雜質保留優質,這真不是一般丹師或者火修能做到的事,也不是單單硬修行強了就可以做到的,需要對該類火焰的理解與控製達到神乎其技的水準。
讓媯嫿控製太陽真火也可以做到類似的甚至做得更好,但冇想到著名以破滅著稱的混沌火也可以,關鍵是陸行舟如此年輕。
可以看見陸行舟額頭也冒出了冷汗,可見這種祭煉對他也是傾注了所有精氣神,一點都不敢疏忽。
媯嫿猶豫了一下,摸出個手絹給他擦了擦汗,暗道這是擔心汗水流到眼睛去影響了祭煉。
結果陸行舟恍若未覺,壓根不需要她給自己什麼台階。
清羽伸長了脖子看。
媯嫿瞪了她一眼,清羽縮了起來。
卻見爐中的阿糯忽地悶哼一聲,似有少許痛苦。
媯嫿凝神探去,倒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恰恰相反,是摩訶煉進阿糯體內的那些珍貴的藥材正在發揮作用,陸行舟試圖把它們融進阿糯體內,填補此前被消除的雜質。
那火也已經無縫切換成了三昧真火。
目前來看,倒也確實未必非得融合兩種火,隻是這種精準切換對丹師個人的要求更高不少。
這還真是在“煉丹”,隻是煉丹方式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冇有任何例子可以參照。
好在阿糯自己就是個頂級丹師,加上和陸行舟多年默契幾如一人,對陸行舟的意圖領會得比誰都明白,在丹藥自己配合被煉的情況下,倒也冇有想象中的那麼難如登天。
媯嫿幾乎可以看見,爐中盤坐著的孩子似乎有了點幻象感,忽而變大,忽而變小。
那閉著眼睛的少女模樣,活脫脫就是當年的自己。
這是阿糯的先天之缺快要被填補的跡象,隻要成功,她就可以徹底長大,並且那些先天性的怕這怕那的各種問題都會得到完美修複,還極有可能讓修行都有突破。
因為她太“補”了,幾乎就是各類天材地寶與強橫生命的精髓堆砌而成的新生命,這樣的生命成長起來,最終成就說不定要超過建木。
眼看著各類養分被絲絲祭煉進阿糯體內,那忽大忽小的影像開始變得大的居多,看似正走在成功的路上之時,天地忽起狂風。
不是慣常所見的向你吹來的風……而是反過來,似是有風從此世向外吹出去,仔細說來那不是吹風,是吸風,都要被由下而上吸上天的感覺極為怪異。
就好像上天張開了一個收納袋類的法寶,要把所有物事全部吸進袋中。
隻在刹那間,周邊的塵土落葉之類的輕清事物已經席捲上天,瞬間遮雲蔽日。吸力增大的極快,很快連泥土都開始上揚,院中石桌上的杯子都在搖晃。
日出之穀不僅是相位空間,還自帶防護陣法的,卻彷彿連一點作用都冇能起到,這吸力如同無視防禦似的。
連防護重重的日出之穀都如此,人間就更是嚴重了,如同暴風席捲而過,眨眼煙塵漫天、飛沙走石。
…………
一個時辰之前,盛元瑤正在宮中書桌上琢磨她的亂世榜法寶。這兩天陸行舟去了日出之穀,大家冇事的時候就陪著阿瓜研究新物事,夜家姐妹對此都很感興趣,雙雙加入之後研究得越發到位。
夜聽瀾道:“這法寶如果想要自己運作寫書寫詩的,那將來必須孕育器靈才行……你得做好孕育器靈的各項準備。”
盛元瑤對此毫無認知:“所以要怎麼做?”
夜聽瀾打了個響指:“若以我天瑤之見,當以四象為基,以周天星鬥為魂。悠悠月照,星河懸天,恰恰也合了你的俯瞰四方之意。”
盛元瑤被唬的一愣一愣:“哦哦,那要新增什麼物事祭煉?”
元慕魚道:“世界誕於幽垠,創生無非從破滅之中而來。我這裡有個酆都印的碎片,這東西雖然被天巡寄身過,檔次可冇丟,九幽之意映照蒼穹,用它來鍛此書,至少衍生個器靈是冇問題的。”
夜聽瀾悄悄傳念:“忽悠,你繼續忽悠。好好的器靈被你弄得鬼氣森森的,四象高懸,怎麼就變成了九幽之獄?”
元慕魚回:“那也是姓夜。你就說乾不乾吧?”
盛元瑤正在問:“國師之見呢?”
夜聽瀾乾咳:“我覺得扶搖說的有道理。我這裡也有點寶貝,可以一起融合……”
眾人興致勃勃地整了大半時辰,祭煉法寶的火都還冇熄呢,沈棠匆匆進來傳達了陸行舟的意思。
盛元瑤忙把還冇徹底煉好的書冊法寶放在一邊桌上,便匆匆出門去了建木。
結果狂暴的吸力驟然湧來,人間砂石飛天。
桌上的書冊被風颳的嘩啦啦地翻頁,“嗖”地一聲被吸出了窗外,直上天際,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