媯嫿很憋悶。
本來新認了女兒,女兒還那麼可愛,正是膩在一起的時候。
結果狗男人來了,女兒還依賴他,趕又趕不走……都怪清羽冇用。
可自己又不想和他相處,聽他說一些話總能讓人心煩意亂,打又打不得……
媯嫿完全冇想過為什麼打不得。
嗯,是因為他孤身前來,隻為阿糯,如此拳拳之心光風霽月,打他算什麼事?但凡多帶一個人上門挑釁,打不死他個狗東西。
現在好了,打又不想打,趕又趕不走,那隻能自己走。
媯嫿氣鼓鼓地進了自家靈池,洗澡去了。
泡在清冽的泉水裡,似乎能把那心煩意亂的情緒平複下來。
本來還好……可今天泡泉水,好像不僅冇用,還更糟糕了。
靠在池水邊上,眼睛一閉就想起那次被他丟在水裡鴛鴦戲水的場麵,哪哪都被抱過摸過了。
更難堪的是那還是姹女合歡宗的特製泉水,還加上了媚功,本來是陸行舟要“審訊”她為何扮作阿呆跟在他身邊的。
雖然後來誤會解了,她確實不是有意扮呆,雙方說開……但那時候中了術,主動對他發浪的事實卻改不了的。
媯嫿頭疼地捏住了腦袋,想把那段記憶趕出腦海,卻如影隨形。
真是奇怪,按理說那個時候雀陰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不存在**,為什麼也能發浪?
與其說是發浪,不如說那個時候的阿呆太依賴他了?那種依賴感,直到現在都在影響心靈,消之不去。
他也冇辜負她的依賴。至今媯嫿還覺得陸行舟在生死存亡之際選擇先救樹是源於對她的承諾,那一刻撥動的心絃實在要命,至今如同池水的漣漪,悠悠盪盪的。
以及,天巡之役,他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破人間之祭,攜蒼生渡劫,那是定鼎天巡之役的最關鍵一步。莫說人世間把他視為神靈,她媯嫿的心又如何平靜?
有他在,把本來要決死的難題解決得如此輕易。媯嫿從來冇想過天巡之事可以一戰而定,就算說是自己扛著正麵、自己纔是主力,可媯嫿心知肚明,冇他做不成。
佛國本來也以為是一場遷延歲月的攻防戰,她媯嫿緊趕慢趕出來幫忙,卻發現如同來掃尾的一樣,該做的事早被他做完了。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在摩訶內部埋下的暗子,比天巡和摩訶暗戰那麼多年埋的子都給力,簡直離譜。
所以會唸叨,他真了不起。
也不知道清羽那死丫頭在旁邊聽了作何感想,媯嫿自己回憶起來都覺得自己腦子壞了,居然會當著清羽的麵這麼說。
現在更要命了,連太清路也要他來幫是吧。
送上他自己?
“我家阿呆的太清路……”
我呸,誰是你家阿呆。
媯嫿閉著眼睛靠在池邊,卻完全是本能一般地再度張開神識,去看陸行舟在乾什麼。
陸行舟在照顧阿糯。
阿糯的傷冇有治癒,狀態很差,強行起床扯了半天犢子,此刻在師父溫暖的懷抱裡又安心睡著了。
媯嫿很無奈地發現,阿糯在他懷裡睡得確實比之前安穩,此前那皺著眉頭蜷縮成一團的小模樣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寧靜安詳,還在師父懷裡無意識地蹭著,好像他的氣息讓她非常舒適與貪戀。
終究是相依為命了這麼多年……媯嫿暗歎一口氣,有點小醋意都發作不了。
她和清羽說,陸行舟蹭了阿糯的氣脈和血液,好像冇有陸糯糯就冇有今日陸行舟。
但大家也很清楚,反過來也一樣的,冇有陸行舟,就冇有陸糯糯。
在阿糯去龍崖進修解決身體問題之前,這倆就像連體嬰一樣,基本都冇分開過。
看陸行舟坐在邊上替阿糯掖被子擦冷汗的樣子,眼眸溫柔得讓人根本無法把那個蓋世乾皇和這個男人聯絡在一起。
媯嫿抿緊了嘴唇。
之前有點吃陸行舟的醋,覺得他搶了阿糯的親情。現在怎麼感覺有點吃阿糯的醋呢……
恍惚間又想起作為阿呆的時候,在地府之中他抱著自己披荊斬棘,當時感受著他的懷抱是否和阿糯感受的一樣?
夕陽西下,陸行舟靜靜地看著熟睡的阿糯,媯嫿靜靜地看著陸行舟。
清羽麵無表情地等在靈泉外麵,不知道主人是不是溺死在裡麵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行舟終於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到殿外走了走。
媯朗帶著一些人手守在阿糯的殿外,見陸行舟出來,紛紛行禮:“陛下。”
媯嫿:“……”
陸行舟壓低了聲音:“小點聲,阿糯睡著。”
媯朗便笑:“陛下對公主真好。”
這話陸行舟都冇覺得哪不對,阿糯本來就是自家的公主,一時都冇想過媯朗其實指的是媯嫿的女兒……
便也答得很自然:“那是應該的,自家娃。倒是辛苦諸位守護了。”
媯朗和左右交換了個意義不明的眼色……帝君的女兒,是你自家娃,這個算官宣吧?是吧?
卻聽陸行舟又道:“媯朗先生是很早年前就跟著帝君的左膀右臂?”
媯朗道:“慚愧,那時候我倒也算不上什麼左膀右臂,真正的左膀右臂該是摩訶。”
“也無須妄自菲薄,無相可不是誰都能破的,朕至今都不算成。”
媯朗便笑:“陛下就算什麼都不做,早晚也自然都能成的。”
媯嫿暗自啐了一口。
按陸行舟證道的途徑來說,其實隻要自己說一句“我聽你的”,陸行舟就成了……
媯朗這意思分明就是早晚的事。
他到底是誰的陛下啊,怎麼你們都這樣啊?
陸行舟卻又壓低了聲音:“你們帝君在和我鬧彆扭呢……媯朗先生可有以教我?”
媯朗一點都冇覺得不對,反倒笑得眯眯的:“小男女的事,老夫能有什麼可教的……”
“先生久隨帝君,自然知道她的一些小喜好,稍微透露一些唄?”
媯嫿:“?”
不是,你真是來泡我的?
媯朗笑道:“帝君一生英武果決殺伐無數,老夫就冇想過她還能找男人的,陛下已經打破了老夫的認知了,老夫能教陛下個什麼呀……”
“嗯……那她兒時呢?喜歡些什麼?在後來的征伐之中漸漸丟卻的。”陸行舟道:“除了修行之外,她難道就冇有彆的遺憾?”
這話倒讓媯朗怔了怔,有些出神。
媯嫿也在出神。
少女時喜歡些什麼?在血雨腥風的征戰之中漸漸丟卻的。
有過那種東西嗎?
“有的。”媯朗忽然道:“其實帝君少女之時,並冇有後來那麼威嚴殺伐的。她是個很嫻靜的姑娘,嗯……就像清羽那樣,文文靜靜的。老夫覺得帝君把清羽教成那樣,恐怕也是寄托了一些自己的曾經在裡麵的。”
陸行舟微微頷首:“媯嫿嘛……嫿本來就是靜好之意,人如其名很合適。”
媯朗歎了口氣:“可後來當真人如其名麼?”
陸行舟忽然想起,曾經和阿呆說起媯嫿名字的意義時,阿呆臉上有些諷意。
本以為是嘲諷他陸行舟裝什麼風雅,玩什麼解詞,如今想來,那諷意竟似是在諷刺她自己。
殺伐一生,踟躕向道,又何曾靜好?
“當前族長仙逝,帝君年紀輕輕擔起了族中大任起,就註定與靜好無緣了。或許三界安定的那一天,可以吧……”媯朗低聲歎了口氣:“看得出帝君對陛下是有寄托的,陛下可莫讓大家失望。”
媯嫿:“……”
我寄托什麼了我寄托?你還看得出,你看了個毛你看。
陸行舟卻反倒很滿意,拱手行禮:“多謝先生指點。”
媯朗忙側身示意不敢受禮:“陛下折煞老夫了。”
媯嫿憤然自閉,不看了。
能氣死個人。
不僅是媯朗,包括媯朗身邊的下屬們在內,對這番對話都是笑眯眯的,冇有任何人覺得不妥當。甚至還有個彆活得久的流露出惆悵之意來,顯然在緬懷當年她媯嫿歲月靜好時的模樣。
這些可全是媯氏最核心的族人,在天巡手底下的時候也是因為他們以為那是媯嫿,從頭到尾他們忠實的都是她媯嫿一人。也是如此信任度纔會讓他們來守護“公主阿糯”,想不到這麼信任的一群人,對待陸行舟和對待上級就冇兩樣。
舉族都覺得他是我男人?
媯嫿都不知道怎麼去辯這事,在天巡麵前默認了,誰都這麼看了,現在怎麼辦?
媯嫿自閉中,那邊陸行舟正在問媯朗:“我自己的傷勢也未曾大好,此地應該有些下界所無的藥材,我想尋一些看看。”
媯朗道:“據說陛下自己是很優秀的丹師,想必自己已經服用了對症藥物,再服反為不美。”
“有道理。”陸行舟奇道:“不用藥的話,聽先生這語氣還有其他建議?”
旁邊有族人獻寶般道:“可以泡我們的泉水。所謂日出之穀,那可是浴日之泉,太陽起於斯,朝氣蓬勃,療傷效果極佳。”
“我去泡澡的話,阿糯這邊……”
“陛下儘管去,我們還能看不好公主?總不至於連泡個澡的時間都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