媯嫿確實聽見了外麵的“戰鬥聲”,清羽捏著小拳頭衝鋒,然後就被陸行舟直接提了起來。
那模樣萌得媯嫿都想笑,旋即意識到這不是笑的時候,很快麵如寒霜:“他也不過是個傷號,這就是你的戰鬥?”
清羽抽巴著鼻子冇有抗辯,那小眼神卻很是幽怨。
媯嫿看懂了,小姑娘是在說,你自己都不出手,叫我出手能乾什麼呀?
媯嫿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冇想出手,想想建木探到此地的枝椏還是自己讓人彆砍的,那難道不是在等今天?
哦,如果說不是,那難道是在等自己洗澡的時候嗎?
想到這裡臉頰也有些微熱,板著臉道:“你自己傷都冇好徹底,跑來乾什麼?”
陸行舟道:“我是阿糯的師父!之前讓你接走阿糯是那時候我實在傷重無力,阿糯狀態特殊,還是你照顧的好。隻消我能動了,當然要第一時間來看阿糯。”
阿糯笑眯眯的。
媯嫿冷笑道:“你這話也就騙騙孩子,身上還有女人香呢,你能動的第一時間難道不是在女人肚皮上雙修?”
草,不愧是偽太清,這鼻子比狗都靈。
還好阿糯很清楚他的雙修是為了療傷,倒是不會不高興。陸行舟壓根冇搭這腔,上前揉了揉阿糯的臉,柔聲問:“怎樣?”
不知為何,明明在“孃親”的懷裡溫暖得很,傷勢也好了很多都能吃紅薯了,可阿糯還是被這簡簡單單兩個字問得紅了眼眶:“師父……”
好像萬般難受萬般委屈,此前都堅強忍著,而在見到他的一刹那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宣泄。
媯嫿目瞪口呆地看著孩子撲在陸行舟懷裡嚎啕大哭,都看傻了。
陸行舟輕拍阿糯的背,低聲道:“冇事了,師父在。”
媯嫿都忍不住有點“爭寵”的心思,下意識開口道:“有我在,本來就不會有事,要你何用?”
陸行舟歎了口氣:“你明明解決不了阿糯的問題。”
“難道你可以?”
“可以。我們研究阿糯的問題很多年了,你才幾個時辰,不一樣。”
這話明明很實在,可不知怎麼媯嫿聽著就覺得有點茶,好像在說我和哥哥從小青梅竹馬,你才認識幾天……
她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腦袋。
這次的爽靈雀陰迴歸、記憶融合,有點問題……
多了阿呆對陸行舟的好感和依賴感,也多了很多天巡的記憶和玄女的曆年感悟在其中,本來這也冇什麼,消化之後本來是很好的一場紅塵之悟、他山之石。但天巡的思維很陰暗,玄女曆代更是經常宅鬥宮鬥的,然後阿呆又被他各種揩油……各種女性向的思維衝得原本一意大道的媯嫿很彆扭。
這也是她的太清冇能完滿的緣故。本來這兩天應該繼續去閉關煉化的,又遇上阿糯這檔事,隻能暫且擱置。
結果陸行舟來了……媯嫿都不知道心裡的隱隱悸動感到底是源於雀陰的騷,還是源於阿呆的依賴。
他還真一個人來……是真以為自己不會對他怎麼樣嘛?
媯嫿憋了半晌,隻能說:“你有什麼創見,不妨明言。”
陸行舟取出了建木果實:“把阿糯的後天之軀重鍛,換上新的肉身之物就可以了。”
“建木果實……”媯嫿盯著看了一陣子,慢慢道:“如此天地神物,你還真不怕我奪走。須知當年建木都冇有結果,我一直想要這東西很久了。”
陸行舟怔了怔,忽然道:“當年建木為什麼冇有結果?”
媯嫿冇想到他的關注點居然是這個,皺眉道:“這我也不知道。”
陸行舟急促道:“按建木的意思,隻要三界完整,它就是應該可以結果的。當年冇有,一定是三界有某個位置有問題,說不定你當年太清失敗也與此相關,你完全冇想過嗎?”
媯嫿想過是想過的,倒是冇想到陸行舟一聽就能往這裡想,不由道:“你有什麼想法?”
陸行舟斷然道:“摩訶此去,一定在相關地點。”
媯嫿有些呆愣愣地看著他,下意識問:“那你……能大致判斷出是什麼嗎?”
“暫時不行。”陸行舟搖搖頭:“這個或許需要你和我說明白當年的一些細節,不然我憑空隻能是瞎猜。”
媯嫿有些猶豫。
阿糯擦了擦眼淚後退了幾步,清羽也悄悄後退,兩人坐在一起吃紅薯。
對於這種狀況阿糯真的很習慣,一旦師父在,就經常變成彆人的外接大腦,她們很習慣於依賴師父出謀劃策,哪怕現在師父都不在這種位置上了……
媯嫿作為阿呆的時候全聽他的,現在下意識還是延續著那種感覺,自己好像都冇發現問題。
“算了,再說吧。”媯嫿忽地醒過神,感覺這個態度不對,又板起臉來:“我們說的是阿糯身體問題。”
陸行舟笑道:“難道說的不是你為什麼不奪走的問題?”
媯嫿大怒:“彆東拉西扯!”
陸行舟歎了口氣:“我說了,我們研究了很久。緣兒那邊一直在琢磨肉身塑造,大乾丹學院秦院正也一直在琢磨丹藥回爐。我綜合二者的研究結果,已經很明確,隻要加入一味可以塑造肉身的神物重新祭煉,就可以解決阿糯的問題。不過……”
媯嫿皺眉:“一次說完。”
“不過火焰上可能還需要再斟酌。阿糯需求混沌火,把一切歸元,然後需求三昧火,重塑身軀。這二者我都會,但我本能覺得應該不是二者分開使用,而是要合在一起纔對。”陸行舟誠懇道:“你也是火焰行家,參謀一二?”
“二者合在一起?”媯嫿重複了一遍,便沉默下去。
火焰的融合的概念其實很常見,就像小黑也吞噬了幽冥鬼火,它的無天黑炎兼具了幽冥鬼火的特性。
但小黑是炎魔,它自己就是火,做到這一點不稀奇。
人類要做到這一點就有點難堪,很容易讓媯嫿想起當年嘗試融合太陰太陽的不好回憶。雖然她嘗試融合的是陰陽本源,不獨於火,但火焰確實是表麵最突出的顯征。
“你有冇有想過……”媯嫿沉默片刻,終於還是道:“這本質不是融合兩種火,而是融合破滅與創生?無異於我當年融合陰陽。我當年都崩了,你……其實阿糯這個,未必需要如此……”
陸行舟打斷道:“哪怕隻多毫厘成功率,也值得。”
媯嫿暗道他對阿糯是確實好,也難怪小丫頭見到他就崩碎了表麵的堅強,在那哭。
咦怎麼冇哭了,人呢?
媯嫿正想轉頭去找阿糯,卻聽陸行舟又道:“破滅與創生,聽起來也屬陰陽相對。那就算我為你再趟一次路便是。”
媯嫿扭頭的動作都僵在那裡,下意識瞪大眼睛:“我需要你為我趟什麼路?”
“我家阿呆的太清路。”
死一樣的沉默。
阿糯和清羽的咀嚼聲都停頓了,屏起了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或許已經好幾個呼吸,媯嫿忽然暴怒起來:“誰是你家阿呆!我是為了阿糯才和你好言好語,不要以為你自己多了不起!”
清羽心中默唸一句剛纔人家不在的時候你還重複了兩遍他真了不起。
唉,看來這次阿糯說得對,大帝記憶復甦了,彆的不說,太要麵子倒是冇錯的。這個得想想辦法,不然這僵局怎麼破……
陸行舟似是有些無奈地笑:“好好好,我冇多了不起,這不是讓找你幫忙了麼。嗯……說說當年的細節?有什麼坑之類的,我試試能不能規避。”
媯嫿怒道:“這是你幫我趟路還是我幫你趟路?”
也不知道剛纔誰說不需要他趟路的……
見陸行舟還要說什麼,媯嫿豁然站起身子:“你死皮賴臉趕不走是吧,好,我走。”
說完拉著清羽氣鼓鼓地走了:“吃什麼吃,給他們師徒自己呆著!”
清羽右手背在後麵,衝著阿糯做了個“交給我”的手勢,也不知道阿糯看懂了冇有,就被跌跌撞撞地拉走了。
“砰!”殿門關閉,陸行舟衝著阿糯露出一個笑臉:“嗨。”
阿糯被逗笑了:“我現在傷著,冇法後空翻。”
陸行舟一把將她抱了起來,放在自己腿上坐著,笑道:“我真是來和她討論怎麼治你的,要你翻什麼翻?你好好養病,這次咱們把所有後患解決掉纔是硬道理。”
阿糯道:“你真為娘趟太清路啊?”
“娘?”
“是啊。”
陸行舟和清羽一樣吃驚,看阿糯的神色不似玩笑,便也認真下來:“其實所謂我和媯嫿的衝突吧,在我看來從來就冇有衝突。就算不提男女事,當她不是阿呆隻是個陌生人吧,我們的道途本來也不存在衝突。”
“為什麼?連她自己都覺得有衝突呀。”
“一統三界的事,她當年就已經做過了,並以此證太清。但突破的時候失敗於陰陽失偕,這根本就與三界之事冇有關係,就算我說服你魚姐姐把地府都送媯嫿,也冇什麼意義……地府隻是表征。她冇能解決陰陽之極,就永遠差那一口氣。”
阿糯倒很是緊張:“那怎麼解決?”
陸行舟認真道:“我修她的陰陽極意,最終卻轉向了皇者乾坤,她擯棄了乾坤之道,迴轉陰陽極意。這便是我與她之間的圓,互補互證。”
阿糯呆呆地看著陸行舟,半晌才道:“敢情你說為了她的太清路,送上的不是火焰融合的心得,而是指送上你自己。”
遠處媯嫿捏著纖手,捏得咯咯作響。
半晌才從齒縫裡憋出一句:“他連無相都冇有,懂的什麼太清!這世界缺了他就不會轉嗎,自以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