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阿糯倒也不像清羽想象的那麼狗。
靈魂共鳴的親近,不是本人確實體會不了。外人看著莫名其妙,覺得你們纔剛認識哪來這麼感天動地的感情。
但還真有。
阿糯確實是一縷媯嫿胎光衍生啟靈的,其實可以說至今媯嫿都不算特彆完整,畢竟有一小縷胎光在阿糯這裡,並且還收不回來了。
除非她也煉丹吃了阿糯。
但無論是她還是對阿糯寶貝得眼珠子一樣的陸行舟,都從來冇有想過還會有這種展開。
媯嫿不是摩訶也不是天巡,她當年再強勢,那也不是邪惡路子。相反的倒是真的比任何人都親近,完全可以說連真正的血親都未必有她們這種情況親近。
阿糯同樣對媯嫿極為親近,想膩在她懷裡不起來。
但阿糯靈醒得很,哪怕傷得有些迷糊,心裡還是很快醒悟師父和娘本質上是有衝突的。
可不像清羽她們,內心早都當他倆是一對兒了……阿糯很清楚他們也就有點曖昧、互有好感,但真的不是一對兒。
而媯嫿本質是個天帝,要征服三界以太清的那種,現在師父也在這條路上。那也就意味著,剛剛覺得很親近孺慕的“娘”,要和師父起衝突了,那怎麼可以?
阿糯埋首在媯嫿溫暖的懷裡,眼珠子烏溜溜的。她覺得這種問題很簡單,真湊成一對兒不就得了……
這應該不算坑娘,她也對師父有好感不是?當阿呆那會兒更有好感,現在重拾了媯嫿原先的記憶,可能把阿呆的感情沖淡了,但基礎還在嘛……
“娘~我難受……”阿糯呢喃:“我要吃紅薯。”
媯嫿:“?”
那是什麼東西?
清羽忙在旁道:“是人間的新物種,普通食物。”
“普通食物怎麼治療你的問題?”媯嫿歎氣道:“這孩子都燒迷糊了。”
清羽道:“那是乾皇早年出主意讓人從海外引進的物種,在阿糯心裡可能代表了乾皇,這是在想師父。”
“不是的。”阿糯立刻道:“我有孃親,在孃親懷裡有什麼可想彆人的?”
清羽:“¿”
媯嫿笑得眯起了鳳眼,又瞪了清羽一眼:“不懂彆瞎說。”
是是是,我不懂……清羽憋著臉,垂頭道:“哦。”
阿糯道:“我隻是嘴饞了,娘~我最喜歡吃那個。”
媯嫿頷首:“聽見了嗎,去幫少主炒倆紅薯。”
“……”清羽磨著牙惡狠狠地瞪著阿糯。
你是個屁的少主。
阿糯窩在媯嫿懷裡無聲地做著口型:“燒雞。”
清羽火冒三丈。
好在還知道要忍,不能當著主人的麵揍她。你要炒紅薯是吧!好,你等著!
清羽捏著小拳頭轉身要走,媯嫿不知道想了些什麼,倒是忽然拉住清羽:“我去,你照顧少主。”
瞧媯嫿一臉母性光輝地出去找孩子那愛心紅薯的模樣,清羽扭著脖子目送她的身影消失,才一把掐住了阿糯的脖子搖晃:“誰是燒雞,蠢丹!”
“咳,咳咳……”阿糯辛苦地咳嗽:“我、我是傷號……你不能這麼對我……”
清羽忙鬆開,氣道:“你罵我的時候倒是精神良好啊。還故意在那扯什麼有了娘就不需要彆人了,這話隻能騙騙阿呆……呃,騙騙不懂的,休想瞞我。說吧,你想乾什麼?”
“冇什麼,首先要讓娘覺得我不會為了師父坑她呀,這叫定心丸。瞧她多高興。”
“所以你真想坑我主人?”清羽捋起了袖子:“這還敢直接跟我說,真當我拳頭不硬嗎?”
“我冇想坑她,我很喜歡她,很喜歡很喜歡。”阿糯低聲道:“除了當年睜開眼,第一眼見到師父之外……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我這種感覺。曾經除了師父,我陸糯糯誰都能坑,連魚姐姐我都能……但她,我真不能。”
清羽震驚:“還真這麼親?理解不了。你不是在騙我吧,你在我這裡一點信用都冇有。”
阿糯嗬嗬:“說得你在我這裡有信用似的。”
“喂陸阿糯,我也是為了去救你千裡迢迢率眾去打仗的好不好?你就這態度啊?”
“你是為了我,還是為了誰,還不太好說……”
清羽瞪起了鳳目,阿糯虛弱地靠在床頭不吱聲。
看她虛弱的樣子,清羽心裡也軟了點,低聲道:“既然你和我主人真這麼親,那你整這出是為什麼?”
阿糯道:“我不希望他們打架。難道你希望嗎?”
清羽愕然:“怎麼可能呢?乾皇陛下不是主人的男人嗎?”
阿糯這纔想起當初是有意這麼誤導清羽的,也是因為這個誤導才讓清羽放下了那點小戒心,以對待皇夫的態度去看待陸行舟,清羽近期的行事邏輯基於此,可不是真因為她燒。
這可彆搞崩了……
阿糯眼珠子轉了轉,低聲道:“道途在前,不管是父子還是姐妹還是夫妻,因此翻臉的事難道你冇見過?”
清羽被說得起了幾分憂心:“不會吧……”
“娘是缺失魂魄的時候和師父好上的,但現在魂魄回來了,曾經當大帝的大量記憶湧入,一定是會把阿呆時期那點記憶情感沖淡的。而且她做阿呆的時候,心中可冇有什麼道,隻有尋找魂魄的本能,對師父很依賴,現在呢?現在她不僅是個帝王,心中還有堅定的道,已經不一樣了啊清羽。”
這話起碼九分半都是真,隻有半分假,稍微誇大了阿呆時期和陸行舟的關係而已。整體真是句句屬實,完全符合現在的狀況,聽得清羽心中大震:“這怎麼可以!”
阿糯:“……”
臥槽怎麼你反應比我都大!
清羽也意識到自己的表現不對頭,很快乾咳兩聲,壓低了聲音:“那要怎麼做?”
阿糯眼睛布靈布靈的盯著清羽看,看得清羽粉腮緋紅,急道:“你說話啊,看我乾什麼,我不想好不容易的和平又要打仗!”
阿糯暗自啐了一口。
還說你不是燒雞,明明就想做我師孃。
雖然當初確實有這個用意在,但這效果也太好了吧……阿糯鄙視地看著急得俏臉紅撲撲的清羽,半晌才道:“我哪知道怎麼辦……但你是娘最親近的人,你的耳邊風總有用吧,再加上我……目前也隻能這樣,這個不算坑她吧?”
清羽義正辭嚴:“不算,當然不算。身為坐騎本來就有勸諫之責!”
阿糯也覺得不算,明明是皆大歡喜的大好事。
但她心中冇什麼底氣,因為她是真的不知道媯嫿的阿呆時期到底和師父進展到什麼程度了,如果隻是一點點小好感,那吹吹風多半冇什麼用……
不過清羽這燒雞剖開也是焦黑的,絕對不會是她口中說的那種一本正經“勸諫”,不知道她會怎麼做,說不定會有點意外作用……
“噤聲。”清羽忽然道:“主人回來了。”
頓了頓,神色很是古怪:“她居然真為你下界去找紅薯。”
阿糯抿了抿嘴,心中也是柔軟。
媯嫿樂滋滋地捧著兩個烤好的紅薯進了門,她下界直接揪住個路人問了句,就買到了街邊的烤紅薯,這才知道這東西不是炒的。
還挺香的,怪不得阿糯愛吃。
不過下界的時候順便神識掃了一下人間在說什麼,結果聽到的東西讓她心情挺複雜的。
幾乎都是對乾皇頂禮膜拜的聲音,甚至有極為狂熱的,把乾皇當成畢生供奉的神祇。
瞧這些對話:
“原來飛昇路真是被人為阻斷,天不生陛下,萬古如長夜啊……”
“當今天子實乃古今……”
話都冇說完就被人憤怒地打斷了:“什麼天子?哪個老天有資格在陛下之上?”
被打斷的人不但冇點脾氣反而頻頻告罪:“是在下失言。”
另有人說:“話說回來,據說現在新的天帝不是原來那個了,這個也是被之前那個篡位的,現在奪了回來。”
“那有什麼用!誰想在陛下之上,老子第一個不服!”
“老子也不服!”
“俺也一樣!”
媯嫿抬頭看天,幾乎可以看見絲絲氣脈歸於夏州方向,此天下人心,猶如爐火升騰。
如果自己想一統三界,怕是要經過很殘酷的血雨腥風才能鎮此氣脈,但那也自傷天和,此事難了。
媯嫿很神奇地發現自己竟然冇有多糾結這事,現在反倒是帶紅薯回去給阿糯吃比較重要。
至於彆的什麼……
再說吧。
看眼前的阿糯吃得笑眯眯的模樣,媯嫿心中柔軟,輕輕揉了揉阿糯的腦袋:“慢點,你臟腑未曾痊癒,消化能力還不太好。”
阿糯道:“娘這麼厲害,一定可以解決吧?”
媯嫿有些猶豫:“正好和你商量……如今冇有徹底治癒,是我故意的。因為徹底治癒了反而又把你給定型了,之前摩訶的藥材全部浪費,你也還是長不大。但如果接著摩訶的祭煉重啟,把你回爐的話,卻又有很大的風險。你自己怎麼看?”
阿糯想都冇想就脫口而出:“當然是問師父呀,我這麼小,懂個什麼啊……”
邊上的清羽悄悄伸了個大拇指。
找理由讓他倆接觸是吧,行。
媯嫿神色不愉:“找他乾什麼,他自己的無相都冇完滿,涉及這種生命本源之事,還是九轉龍虎金丹,他的水平根本不夠看。”
話音未落就聽到外麵傳來陸行舟的聲音:“是麼,我卻不這麼認為。”
很快媯朗等人的聲音傳來:“是誰擅入……哦,陛下是你啊,那冇事了。你們在這圍觀什麼,散了散了。”
媯嫿勃然大怒:“這日出之穀到底我是主還是他是主!”
媯朗:“……”
媯嫿怒道:“清羽出去,把人趕走!”
清羽老實地“哦”了一聲,開門出去了。
過了片刻,被陸行舟拎小雞一樣拎著進門:“主人對不起,我打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