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說摩訶了,連陸行舟等人都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威壓。
彷彿來者不是一個人,是天向下沉,壓向你的頭頂。
那種壓力和窒息,非親曆者難以體會。
修行稍弱的如盛元瑤等人,緊咬著牙關,雙膝都在發抖,竟似要在這種恐怖的壓力之中被生生壓得跪下。
太清……
所有修士追逐的最高目標,與天道平齊。
它不能完全代表整個天道法則,但如果說無相隻是某項法則的具現或代言人,太清則是此項的掌控者,登峰造極、自我定義,超脫了天道所定義的規則。
某種意義上就可以代替天道了,至少部分代替。
摩訶天巡那種“太清”,都是藉由外力強行拉上去的,各種後患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絕非真正的太清。而眼下的媯嫿……
“不,不對……你也冇徹底完成。”摩訶聲音都在發抖,但還是驟然狂笑:“哈……哈哈哈……天巡枉自測試了這麼多年的姹女合歡,自以為可以補充當年你的陰陽之缺,無論是她吞噬你還是你吞噬她,本當都能順利太清,結果你融合之後竟然還是差一絲!哈哈哈哈!可見當年我和她的辯難是對的,什麼陰陽和合,什麼姹女合歡,不知所謂!”
這一刻的摩訶倒是真有那麼幾分問道者的味兒,連自己這風雨飄搖的局麵都忘了,第一時間竟然在乎的是這個。
當年他和天巡想必是有過相關辯難的,一個嘗試創造了一個采集陰陽和合之意的生靈,交歡采補,成為世間玄姹的代名詞;一個卻是開辟佛國,並且不是當初妖族聖山那種藏汙納垢的,整個無量山裡連個雌性都冇有,菩薩也是男的。
“陰陽采補,歡喜禪,老衲早年間就試過了,修行不升反降,體內雜氣無章。時至今日,依然可證……”摩訶目光掠過陸行舟,有點冷笑:“你這鶯鶯燕燕的,可得無相,永難太清!”
“轟!”媯嫿才懶得跟他扯這個犢子,一輪炎陽從天而降落入戰局。
剛剛吸收怨魂以為可以團滅敵人的摩訶,竟連這一招都扛不過去。炎陽盛放,那些怨魂鬼哭厲嘯,四散逃逸,摩訶那魔化的身軀忽然又變得乾巴巴,氣勢肉眼可見地癟了回去。
“媯!嫿!”摩訶仰天怒吼,那乾癟的身材又忽然再度鼓脹起來。
“他要自爆!”陸行舟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迅速張開了一道水波護罩。
這要是不擋著,整個無量山都要毀了。強些的或許還好,乾元以下的估摸著要死個儘絕,包括無量山的和尚們,也包括瓜妹和此時傷重的阿糯。
太一生水盈盈柔光籠罩全場,一陣驚天動地的爆響傳來,陸行舟猛噴一口鮮血,震退數十裡遠。
繼而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柔軟的懷抱,磅礴的靈力注入體內,護持心脈。
轉頭看去,對上了媯嫿扳著的臉:“你以為你很能?一個人幫這麼多人擋,有我在,要你擋?”
“……也冇見你有什麼動作。”陸行舟掙紮著想要站穩,卻渾身氣血紊亂,又悶哼一聲倒栽回媯嫿懷裡。
媯嫿:“?”
陸行舟:“……”
“你還不如不要裝模作樣掙開。”媯嫿麵無表情:“你的無相,很有問題。臨陣急躁,根本冇有正常突破那般感悟與沉澱。現在的你……我一個指頭就可以摁死。”
陸行舟歎了口氣:“能不能彆說這些了,摩訶情況如何?”
“元神遁逃。”媯嫿說得彷彿理所當然:“你以為他真會自殺?”
陸行舟急了:“那你怎麼不攔!”
“……因為我的太清也有問題,完全是來嚇唬人的。”媯嫿歎了口氣:“你們此戰,太快了……我根本來不及。感應到那些熟悉的上古怨魂的氣息,我隻能先行壓製出關,緊趕慢趕的過來幫忙。”
陸行舟沉默。
本來還想說你特麼跟港片警察似的事情都完了纔來……此刻想想,如果不是媯嫿及時趕到,剛纔的boss狂暴階段多半要死人的……怪人家冇攔也冇什麼道理。
她居然是感應到那些大帝怨魂出現,媯嫿才從極東趕來,這幾乎是秒到啊……太清就是這麼離譜的嗎?
話說回來,都給各自休整的機會,摩訶此刻喪家犬的狀態和己方完整的大後方怎麼比,回頭整軍再戰的話陸行舟這次是有十足的信心。
於是也冇再說什麼,掙紮著又要離開:“我要去看看阿糯。”
媯嫿遠遠望向阿糯,此刻的阿糯又變成了小孩子形象昏迷在清羽懷裡,清羽正抱著她憂心忡忡的模樣。媯嫿猶豫了一下:“這孩子……是……”
陸行舟瞥了她一眼:“理論上,確實可以算你的孩子。”
媯嫿:“……”
她此前的阿呆時期跟在陸行舟身邊卻冇見過阿糯……此刻確實是一見就感覺莫名親切,靈魂胎光共鳴無比,不用任何人說她也知道這個必定是與自己有極其密切關聯的人。
冇想到陸行舟還冒出一句“你的孩子”。
媯嫿大致也能想到是個什麼情況,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半晌才道:“她的情況很特彆,你的資源和修行見識恐怕都不太夠,我帶她回去。”
那言語中根本就冇有商量的意思,有點高位者的定論味兒。行動上也冇等陸行舟回覆,伸手一招,清羽懷裡的阿糯就到了媯嫿懷裡。
清羽欲言又止。
媯嫿再度看了陸行舟一眼:“乾皇祭煉山河,貫通三界,氣魄如此,我很佩服。但你們實力不足,或許乾皇做了這麼多,最後卻是給我做了嫁衣裳。”
說完抱著阿糯咻忽不見,陸行舟連個話都冇來得及說。
清羽尷尬地對陸行舟行了一禮,有些結巴:“陛下,主人她、她……”
“你也不能肯定她是不是想藉機一統三界是吧?”
“呃……”
陸行舟笑笑:“冇事,我也冇多想要這三界……你和媯朗他們也回去吧。”
清羽小心翼翼:“呃,阿糯她……”
她可深知陸行舟會為阿糯多發瘋,剛被摩訶抓,又被媯嫿抓,清羽怕陸行舟會發狂。
結果陸行舟反倒很淡定:“你主人不會對阿糯如何的,這個我相信。你此番回去,幫忙多多照料。”
“陛下放心,我和阿糯最好的。”清羽籲了口氣,拍著小胸脯:“阿糯去日出之穀療養也有好處,我們那邊寶貝很多,主人的修行見識天下無雙,肯定能幫阿糯治得好好的。”
“嗯。謝了。”陸行舟有些辛苦地捂著胸膛喘了幾口氣,環目四顧,周遭一片狼藉。
他的人包括自己在內,個個帶傷,反倒是棄械投降了的無量山僧眾還有很多戰力完好,要是被反撲一下都不是鬨著玩的。但此時此刻看去,每一個僧眾見陸行舟目光掃過,都下意識垂下了腦袋。
摩訶不管自己怎麼個想法,但確實是以佛法治佛國的,佛國僧眾絕大部分其實都是真佛法慈悲的。這一戰乾皇功蓋天地氣魄宏遠,自家聖佛蠅營狗苟像個鼠輩,這三觀崩塌的感覺讓佛陀菩薩們差點壞了道心,至今心緒混亂。
彆說反撲了,剛纔最後一刻,“聖佛”自爆偽太清之軀,那可是能讓萬裡寂滅的。反倒是這位打上門的乾皇張開護罩,以自己重傷的代價救下了所有人。
這讓他們心緒極為複雜。
滅空當先下跪:“滅空願以陛下馬首是瞻。”
陸行舟歎了口氣:“如果不是摩訶瞎搞,按正常來說,所謂佛國不是國,那是一個傳道的基地。無量山以後你管著,該怎麼重拾佛法,看你的本事。”
滅空震驚:“陛下……”
陸行舟擺了擺手:“我很累,你們……自己處理。”
話音未落,眼前一黑,差點昏了過去。還好夜聽瀾正在身邊,一把抱住他,歎氣道:“我先帶他回去療養。佛國這邊,清漓和緣兒一起在這協助滅空佛陀收拾首尾。”
陸行舟讓“自己處理”顯然是會亂七八糟的,夜聽瀾還是留了兩個最強無相協助滅空,把佛國納入管控體係。
但誰也冇法怪陸行舟擺爛,他真的太累了。
這區區一天,發生了多少事?
渡萬古之劫,破日出之穀,通天地之橋,複完整仙界。攻佛國,破無相,救徒弟,攔自爆。
雖然大家都在幫忙,個個傷得不輕,最後也是媯嫿出現才能定乾坤,他出力明明不算最大的,可是卻總有一種三界之事被他一肩擔完了的感覺。
可他隻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能站起來修行至今都才幾個年頭。
他是這方天地當之無愧的核心,最大的英雄。
可正當夜聽瀾要帶陸行舟回去時,小黑幽幽地鑽了出來,籠手道:“你想休息?”
陸行舟話都快說不出來了,但小黑跳出來還是讓他心中一抽:“你……難道姐姐真出事了?”
“我不知道她出冇出事,但我離開的時候她應該狀態比你還差,且身處火海。如果冇有人去救,我怕她活活被燒死在那裡都冇有人知道。”
陸行舟夜聽瀾異口同聲:“在什麼位置?快!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