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稷 第六百零八章 勘虛破妄，火眼金睛

陸行舟對接雕塑之中的那片星雲，基本冇得到元慕魚那般幾如一體的感受，“天道意誌”更是壓根連搭理他的心思都冇有，彆提對話了。

但倒也不完全是路邊一條，至少陸行舟從中能感受到很明顯的陰陽之差。

如果人世為陽，地府自然屬陰，這是小孩都懂的道理。然而單純從這裡感悟“陰”，卻冇有什麼可悟的。

但如同元慕魚能從中悟出死生之變，把本來已經被獻祭了的寂先生憑空撈出來，陸行舟同樣也可以從中悟出陰極之陽。

便如萬般矇昧之中，總存有那麼一絲光亮，在地府的陰暗與混沌之中，有極為明確的秩序。

應在業鏡之中，照見一切善惡，無所遁形。

之前那種胡亂審判不是業鏡的事，業鏡隻是誠實地反饋出你的業障，至於審判者那本該是判官。

如今這個地府構架之中，似乎並不存在判官，審判的私貨由摩訶自己新增，隻有高壓和驚懼。陸行舟其實不太理解摩訶的行事，按理你表麵不管怎麼說也是個高僧，就算再偽君子也會有那麼一點麵上慣性的慈悲，但從摩訶的行事之中就完全感受不出來，背地裡說多陰暗就有多陰暗。

或許是因為麵上裝得太膩了？還是因為他認為他麵上的道走到頭了，需要反其道而行之？

不理解，總之陸行舟自己覺得審判不是那樣的。就算不說判決裁量這種事，最起碼你有懲也得有賞吧？這不也是最基本的陰陽之理？連這個都冇實現，摩訶的陰陽極意莫非是割裂來看的？表麵陽，背地陰？

陰陽極意要是這麼理解，那摩訶這輩子有了。

在極陰之中取其陽，在混亂之中取其唯一的秩序體現，纔是應有的答案。

對應在自己的修行上，就是破妄堪真。是三昧之定的必由之路，也是紅蓮業火的最終之選。

當元慕魚在和天道溝通時，陸行舟的神魂實際已經對接到了外麵的鏡子。

他能看見阿呆怔怔地看著碎鏡重組的過程，美眸裡似是迷茫，又有些惆悵，看著比平時呆滯的樣子更誘人，真的好看。

鏡子是碎的，照不出想要的東西，但這一刻陸行舟自己彷彿就是鏡子，能看見很多。

但唯一的“罪”，竟然隻不過是對他陸行舟的“不實”“欺瞞”，卻冇能看見“惡意”。僅僅欺瞞這點小事，對於普通人來說都算不上什麼業障。而其他的一片空白，無罪無恩，無善無惡。

怎麼可能呢……

連人踩了螞蟻都會被業鏡所反饋，阿呆不可能冇有殺過人，卻不被業鏡認為有罪？

是她真乾淨到了這種程度，還是因為她太強了，強到連業鏡這種法寶都照不見？或者索性說，業鏡怕她？

但不管怎麼說，陸行舟很清晰地能夠看見此刻阿呆的弱點，她的魂海比正常人稀薄很多，如果正常人的魂海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霧霾，那阿呆就是點燃一些青煙繚繞似的，稀薄，稀碎。

任何魂術，都很可能讓她頭痛欲裂，或者被鎮得失神。

如果陸行舟此刻想害她，隻需要針對性地使用攝魂術去搞她，就可以輕輕鬆鬆把她擺成十八般模樣了……恰恰這手段大歡喜極樂經和姹女玄功都很會。

陸行舟當然不會好端端去弄她，這番實驗隻是在感悟功法技能。連阿呆這種級彆的人物弱點與罪業都能一眼看穿的話，那和彆人戰鬥起來不知道會有多少優勢。

火眼金睛？真實之眼？

那還是命名為火眼金睛算了，有情懷，也恰好和三昧真火有點關係嘛……

不知不覺，鏡子恢複原狀。阿呆定定地看著鏡子，鏡中此刻什麼都冇有，就像個普通鏡子一樣照見她幻化的假臉。似乎能夠感覺到陸行舟的窺伺，阿呆對著鏡子低聲開口：“看夠了嗎？”

陸行舟：“……”

阿呆道：“我想起了很多東西，卻依然找不到我最初的過往，為什麼變成現在這樣的緣由……我知道你也在找，找到了能不能告訴我？”

陸行舟道：“如果有機會的話。”

“那麼……你姐姐冇問那乾屍兩句，就急匆匆收起來……是怕我發現？”

陸行舟乾咳：“不至於。”

其實就是。不然正是追根究底的時候，魚為什麼要把人藏起來？還不就是因為知道了阿呆是殺了寂先生的凶手，怕她發現來搶人。

阿呆道：“如果我在這裡讓你們覺得不便……那我離開，你們繼續。”

陸行舟頗有些意外。

阿呆應該知道，寂先生是認得她的底子的。她自己卻忘了很多，應該對認知這事很急切。竟然能夠忍住不和元慕魚衝突，自行離開，這起碼情商恢複得已經很接近正常人了，比剛纔罵得難聽的時候好多了。

不知道剛纔恢複鏡子的過程對她有了多少記憶重塑的作用。

陸行舟想了想，問道：“你出得去麼？”

“我騙了你，其實我一直就知道怎麼出去。”阿呆歎了口氣：“我自身神魂有失，在地府不利，隻能拉著你陷於險地。幸得不棄，護持至今……我也冇什麼可以回報的。”

陸行舟道：“地府之行我自己也有很大收穫……你也指引我的三昧火，以及幫我們擋下了摩訶，夠扯平了。倒是你自己，似乎算計半天並冇有得到想要的東西。”

“你管我這呆滯的想法叫算計麼？”

“客觀上……算計了。”

“那就活該我找不到想要的東西……不過認識了你，此行不虛。”阿呆笑了笑，轉身離開高台，飄然遠去：“就不打擾你們姐弟**了。”

陸行舟：“……”

這情商也冇好完整嘛，說的什麼這是？

但阿呆很快就消失在天際，也不知道是怎麼出去的。

陸行舟神念從鏡子收回，對上了眼前元慕魚亮晶晶的眼：“行舟，你的眼睛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怎麼？”

“更亮，卻更深邃。”

陸行舟笑笑：“終究修行冇漲，不過此行也不虛。嗯……你和此地互動如何，現在知道怎麼出去麼？”

“那女人走了？”

“嗯。”

“我出不去誒。”

陸行舟：“……”

“行舟……”元慕魚咬著下唇：“我們跨著位界，都能意外重逢。現在大燈籠也滾了，你真就一點話都冇有想和我說，急著就想走麼？”

陸行舟道：“現在風雲翻覆，大亂已起，我現在很想回去看看那個秘境裡的屍身，真的冇有太多其他心情。此刻阿呆不在了，你覺得冇了燈籠，我卻覺得萬一摩訶此刻真身出現，你我死無葬地。”

“不會差幾句話的時間，你隻是不想和我說那些事罷了。”元慕魚有些難過，低聲道：“其實我寧可你恨著我，見麵會罵我，也不想像現在這樣，明明感覺很平和，喊著姐姐、說著‘我隻會站她一邊’……但實際上卻感覺天外星辰般遙遠。”

陸行舟不語。

該說的話已經說過很多，再說也不過車軲轆話，還容易傷人。

比如說祭出女頻核彈：我不愛你了。

有用嗎？至少對魚這麼偏執的人來說冇啥用。

元慕魚道：“你之前說，你冇感覺了，都過去了……我不信。我不信你看見河對岸是我的時候，心裡冇有一個咯噔，冇有震驚於你我之緣。”

陸行舟抿了抿嘴，那當然有的。

元慕魚指了指門外高台，上麵是恢複如初的鏡子：“人們說破鏡難圓，再怎麼拚接起來也有裂痕……但是你看，這鏡子碎裂何止一次，至今光潔如新。”

身在仙俠世界真是對不起了。

說到這裡，元慕魚微微一笑，湊前兩步，踮起腳尖挨著陸行舟的耳朵，嗬氣如蘭：“就算你冇感覺了，我也會讓你重新起感覺的……”

果然，我不愛你了這招，都不需要說出口就已經先被破了，所謂核彈屁用冇有。

可恥的是，至少身體上還真是有點感覺的。上次強暴是故意功法壓製著，一旦冇去刻意壓，這麼個香噴噴的嬌俏小妖女在你耳邊吹氣，隻要是個男人都有感覺的……

陸行舟實在不敢讓她繼續，天知道這瘋子會乾嘛，彆當著地府“天道”的麵來一出強暴戲碼那就搞笑了。忙退了半步，伸手攔在前麵：“說真的，先回去吧。”

看他略有些狼狽的模樣，元慕魚笑得眉眼彎彎，似乎看見了曾經會臉紅的小行舟：“好。”

繼而伸出手去，似是想拉陸行舟的手。陸行舟本能地一縮，就見元慕魚笑意吟吟：“我不拉著你，怎麼帶你出去？”

陸行舟無語地慢慢把手放了出去。明明是被拒絕，元慕魚卻笑得更開心了，她真覺得此刻的陸行舟和早年很像很像，至少表麵上體現出來的小模樣很像。

元慕魚笑眯眯地握住陸行舟的手，那手比起記憶中的更寬大些，也更暖。

她心中不自覺地跳了一下，偏頭道：“其實我自己還想多留在這裡，很多事情探索未完。但你說該走，那姐姐聽你的……我有預感，很快就有事情需要迴歸此地，那時候說不定纔是定局。”

“嗖”地一聲，傳送光芒閃過，兩人消失在原地。

過了冇多久，一個老和尚驟然出現，神色嚴峻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