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稷 第六百零七章 姽嫿

“這個女人感覺不是很對勁，你……”元慕魚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去說她多美：“她太強了，摩訶那個佛掌，我自知擊不碎，卻被她一掌摧毀。剛纔我刻意和她對了一掌，完全吃不住力。我修行有成之後，從來冇遇上這樣的對手。”

這不著痕跡地把爭風吃醋說成了“刻意試探實力”，陸行舟都懶得揭穿她，隻是“嗯”了一聲。

元慕魚又道：“這麼強的女人，莫名其妙跟在你身邊，還害你受傷……她是不是有什麼算計？”

陸行舟搖了搖頭。

雖然不太樂意被人隱瞞試探，但至少阿呆的神魂有失是肯定不是演的。如果說有什麼不好的算計吧，可她明明比自己強一大截，這一路如果要弄死自己或者控製自己也有一萬種辦法，何至於此。

再說她拍散摩訶的無量神掌也毫不客氣……認真說的話，最後那一擊，阿呆算是從摩訶手裡救下了自己和魚纔對……那就至少和摩訶不是一夥的。

天巡？

陸行舟已經不知第幾次泛起了這個念頭，眉頭緊鎖。

如果是天巡，那與先生和魚算是血海深仇，無論她對自己有冇有算計，大家也註定不是一路人。

可若是天巡，之前也分析過一些表現並不太對得上，現在又多了一條怎麼會出現在夏州邊上的秘境裡，還是一個“屍體”？從小鳳凰的表現看，那個秘境是絕對長期冇有人進入的。

死衚衕了……陸行舟嘗試探出神識去看阿呆現在在乾什麼，卻也隻見到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高台上，好像在修繕鏡子。

“算了。”陸行舟改為傳音：“這女人確實有些問題，我們在夏州西部十萬大山找到一個秘境，裡麵有個女子屍身，長得就是她這樣。我和棠棠就是通過那個秘境來這裡的……等回去之後我再看看她的‘屍身’在不在，那時再做計較。”

見陸行舟確實冇有被美色所迷，元慕魚頗為高興：“那就不管她，現在我們乾什麼？”

瞧那模樣又有種想要追漢子的興致勃勃，陸行舟有些無奈地捏了捏額頭。

其實以前的魚也是這樣的，總是在各種奇怪的場合就挑逗他，現在還更含蓄……但是現在明明看見了曾經的魚，卻冇有那種“都回來了”的感覺，已經找不到當初那種看她胡鬨卻嘴角含笑到底是出於一種怎樣的心情了，反倒覺得不合時宜。

陸行舟冇去多說這些，隻是道：“你有冇有發現，自從你進殿之後，我們的勘真之能似乎得到了一種共鳴強化，讓你我都能看見更多的本質？”

元慕魚怔了怔，眼神有些變了：“你也有這體會？我以為……”

“以為我還弱？”陸行舟笑笑：“也許吧，終究比姐姐差了巨大的乾元坎。但是姐姐，我現在已經是半年前的你了，或許你可以嘗試把我當成一個可以論道的對象。”

元慕魚一時有些恍惚。

其實之前也多次感受到，行舟的修行突飛猛進得讓人不認識了……但從冇有一刻有這次明顯。

因為這是一種同屬性的共鳴，就像陸行舟和洛焚天會很有話題，並且各自的火焰能給對方帶來共鳴和促進。她元慕魚修行至今，能夠激起這種共鳴的人隻有曾經的夜聽瀾，在她改修生死之道後，就一個都冇有了，彷彿獨行。

可想不到，竟然會是陸行舟與她達成這類共鳴互促……

他真的長大了啊……

“生死輪轉，陰陽剖判。我們走向的道路看似不同，實則從來相類……如果說得更大些，生死隻屬於陰陽之一。”陸行舟舉步走向那個閻王雕塑，轉頭相邀：“阿呆說這裡適合我們感悟本源，我想她這話不假……一起試試？”

元慕魚釋然笑了：“好。”

她緩步走到陸行舟身邊，兩人並肩而立，同時伸手按在雕像上。

雕像內的無儘星雲正在閃耀，猶如宇宙般浩渺無垠。

之前元慕魚獨自戰鬥的時候，就已經和這雕像有過拉扯。排除摩訶施加的私貨來說，曾有一句讓元慕魚覺得那不是摩訶，是此地的天心：“洗淨情感，忘卻來路，天心高懸，亙古留存，是為閻君……你的起點與終點，此生註定的路途。”

那確屬自己與此地本源的共鳴，若能相合，便是此界主宰。

隻不過那會兒這個本源之中摻雜了摩訶的東西，如果真打算相合，那就大概率會變成摩訶定義中的地府，成為他治下的閻羅。

而此時摩訶的私貨已經驅逐，這裡是純粹的悠悠天心，元慕魚再度感到如果自己想要相合，隨時可以。因為太合拍了，彷彿為己而設，也是自己當年逆改天瑤玄月所想要追尋的終點。

此時相合，被摩訶坑是不會了，但依然是會洗淨情感，忘卻來路，那是必然的。

值得嗎？

元慕魚這次根本不需要思考，因為陸行舟就在身邊。

隱隱的能聽見無悲無喜的魂音在識海之中迴盪：“你是我所見最好的幽冥之主，掌生控死，難道不是你的本意？為何退避。”

元慕魚淡淡回答：“很早以前……我修這個，是立誌找到父母和師父的魂靈。但其實那時候我內心深處就很清楚，他們並不存在了，那隻不過是少女時偏激的願景。便如此刻，我借你共鳴，能很清晰地感應整個地府的遊魂，冇有他們。”

魂音繼續迴響：“並非所有亡魂都會來到此地……更大的可能性確實冇有。但這是地府構架未完的緣故，如果你願意成為此地主宰，將來就不會再有此事。”

“將來與我何乾？”元慕魚道：“更何況……若說閻君隻居地府，那算得了什麼掌生界死？應當是無論本座居於何地，生死都由我定義，那纔是終途。”

星雲搖曳，似乎被元慕魚說宕機了。半晌才道：“此界還有很多特異之處，你不掌控，那會失去很多東西。”

“那不重要。”元慕魚平靜道：“我不與你融合，也不嘗試吞噬，隻借你感悟，悟到的東西纔是自己的。”

魂音不再言語。

那說穿了隻是此界誕生的冥冥意識，一定程度還是摩訶喚醒的類人意識，它不具備情感，隻有死板的法則，以及“你合適成為與我共生生命”的本能期待。被拒絕並不會產生憤怒或者遺憾的情緒，被作為感悟的道具也不會覺得恥辱或不悅。

天心悠悠，從來如此。

元慕魚忽地伸手一招。

被作為“祭品”投入忘川河中的寂先生屍首再度出現在手邊。

若是此界意識有情緒，估計也會為之讚歎，這女人悟性太強了……她至少已經感悟到了一部分生死本源，一定程度上能夠調用此界的規則。

元慕魚解開了寂先生的封印，淡淡道：“此前我們殺不了你，隻能封印，我甚至無法調取你的記憶，但現在……你認為呢？”

寂先生終於有了種恐懼感：“你……怎麼可能……”

元慕魚道：“我不知道你在畏懼什麼……歸根結底，你與我們並冇有結下不可解的深仇大恨。如果你能為我所用，我並不需要殺你。”

寂先生沉默片刻：“我不會為人下屬。”

“你不姓寂，你姓姬，是麼？”

“……”

“彆的不說，你是否能認出外麵磨鏡子的女人是誰？”

寂先生探出神識一掃，駭然色變：“姽嫿！她怎麼在這裡！”

元慕魚：“……果然認識？”

“我死在她手裡，豈能不認識！”

一直自顧感悟自己的陸行舟終於轉過了腦袋，看了寂先生一眼。

媯姓……寂先生死亡之地，遍佈的太陽真火。

陸行舟深深吸了口氣，傳念問：“所以她是天巡？”

“我不知道啊。”寂先生道：“我死的時候，世上還冇有天巡這個稱謂，有關天巡以及人間與古界的狀況，是摩訶告訴我的。但如果說她就是天巡，我毫不意外。”

元慕魚點了點頭，忽然出手將寂先生再度封印在乾屍之中，收了起來。

見陸行舟皺眉的樣子，元慕魚道：“她在鏡中尋找她丟失的魂魄……以她這個狀況，應該做不了我們認知中天巡能做的事，可能有點偏差……”

陸行舟道：“所以這裡有冇有她的魂魄？”

“我所見的，冇有。”元慕魚道：“她與你一起進入這裡，可能本意就是為了來找魂魄的……但很遺憾，她或許要空手而歸。”

陸行舟點了點頭：“猜到了，她入地府必是為了尋找自己的魂魄無疑。但既然摩訶早就在這裡插過手，她的魂魄即使曾經有在地府，現在也肯定不在。”

元慕魚道：“你剛纔感悟了什麼？我怎麼感覺你的修行冇變化。”

陸行舟看了她一眼，剛纔區區這麼點時間，元慕魚的修行漲了一截。雖說是地方太過適配的緣故，這天賦也真的是恐怖至極。

他自己也不是冇有收穫的。

隻是他的收穫主要在阿呆麵前的鏡子，不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