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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是個小地方,比縣城還小。
薑瑤租的那間屋子在城東,老巷子最裡頭,推開窗能看見一片灰撲撲的瓦頂。
日子就這麼過下來。
薑純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能下床走動了,能幫著燒火做飯了,能跟在薑瑤屁股後頭問東問西了。
“姐,咱們今天吃啥?”
“姐,這衣裳我幫你洗。”
“姐,周奶奶給咱送了一碗餃子,你嚐嚐。”
薑瑤有時候看著她,會愣神。
五年前那個縮在被子裡哭的小姑娘,現在居然會照顧人了。
“姐,你發什麼呆?”
薑瑤回過神,笑了笑。
“冇事。”
臘月二十三,小年。
周老太太的兒子從省城回來過年,帶了不少年貨,非要分給她們一半。薑瑤推辭不過,=隻好收下。
晚上,薑純窩在床上啃麻花,忽然問:“姐,那個顧叔叔,還會來嗎?”
薑瑤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不知道。”
“那他要是來了,找不著咱們咋辦?”
臘月二十七,街上人來人往都在置辦年貨。
薑瑤去供銷社買鹽,出來的時候被人叫住了。
“薑瑤?”
她愣了一下,回過頭。
一個穿軍大衣的男人站在供銷社門口,手裡提著兩瓶酒,正看著她。
她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
“容大夫?”
容越笑了笑,走過來。
“還真是你。我老遠看著像,冇敢認。”
薑瑤有些意外。容越是薑純的主治醫生,省城大醫院的怎麼跑青城來了?
“容大夫,你怎麼在這兒?”
“我家就在青城。“回來過年。”
薑瑤恍然。
容越看了看她手裡的東西,又問:“你搬來青城了?”
薑瑤點點頭。
“薑純呢?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恢複得不錯。”
容越笑了笑:“那就好。”
兩個人站在供銷社門口,一時冇話。
雪又開始下,細細密密的。
容越忽然說:“大過年的,你們姐倆怎麼過?”
薑瑤愣了一下:“就隨便過過。”
“那明天來我家吧。我媽做了一桌子菜,人多熱鬨。”
薑瑤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太麻煩了”
“不麻煩。薑純是我的病人我問問情況也是應該的。正好我媽唸叨著要見見我常說的那個小姑娘呢。”
薑瑤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容越笑了笑,把酒往胳膊底下一夾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刷刷寫了個地址。
“明天晚上六點,來吃飯。”
他把紙往薑瑤手裡一塞,轉身走了。
薑瑤站在雪地裡,低頭看著那張紙:青城東街,十八號院。
容家是個大家庭。
容越的爹媽都在,還有他哥他嫂他侄女,一大家子人圍著一張大圓桌,熱熱鬨鬨的。
薑瑤帶著薑純進門的時候,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容越他媽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一見薑純就心疼得不行。
“哎喲這小閨女,長得可真俊。快來坐啊彆客氣。”
薑純被拉著坐到桌邊,有些侷促地回頭看薑瑤。
薑瑤站在門口,不知道是該進還是該退。
容越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東西。
“帶什麼禮,人來就行。”
薑瑤抿了抿嘴:“應該的。”
容越笑了笑,把她讓進屋。
飯桌上,容家人冇拿她們當外人,一個勁兒地給她們夾菜。薑純被喂得直打嗝,薑瑤在一旁看著,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吃過這樣一頓飯了。
不是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啃冷饅頭就是在醫院的走廊裡就著開水咽乾糧。
如此坐在熱炕頭上,圍著大圓桌聽一大家子人說說笑笑是很久冇有過的事情了。
容越坐在她對麵,偶爾看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吃完飯,容越送她們回去。
走著走著,容越忽然問:“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她冇想過。
能活一天是一天,能把妹妹養大就行。
“冇想過?”容越問。
“嗯。”
容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青城醫院缺人,你如果有意,我可以幫著問問。你不是在紡織廠乾過嗎?後勤掛號,這些活你應該都能乾。”
薑瑤抬起頭,看著他。
手電筒的光照在地上,看不清他的臉。
“容大夫,你”
“叫我容越就行。你先想想。過了年,我幫你問問。”
走到巷子口,容越停下來。
“就送到這兒吧,裡頭黑你們自己小心。”
薑瑤點點頭。
“謝謝容大夫。”
容越站在那兒,看了她一眼。
“薑瑤。你以後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薑純拉了拉她的袖子。
“姐,容大夫真好。”
“嗯,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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