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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的時候,薑純考上了省城的師範學校。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薑純抱著薑瑤又哭又笑:“姐!姐我考上了!我以後能當老師了!”
薑瑤拍著她的背,眼眶也紅了。
“好,好。”
容越在旁邊看著,笑著說:“今晚得慶祝慶祝,我去買點菜。”
那天晚上,三個人圍著小桌子吃了頓飯。
薑純話多,從學校的老師說到宿舍的同學,從食堂的飯菜說到考試的題目,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薑瑤聽著,偶爾插一句,偶爾給她夾菜。
容越坐在對麵,看著她們姐妹倆眼裡帶著笑。
吃完飯,薑純去洗碗,容越和薑瑤坐在陽台上乘涼。
容越搖著蒲扇,忽然問:“薑純走了,你想她不?”
薑瑤想了想。
“想。可她得奔自己的前程。”
容越點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問:“那你呢?”
薑瑤轉過頭,看著他。
“我什麼?”
“你還有冇有想奔的前程?”
薑瑤愣了一下。
容越笑了笑,把蒲扇遞給她。
小的時候她的前程是想著嫁個好人家,生幾個孩子,把日子過好。
後來那些念想一個一個碎了。
再後來,她就不想了。
能活著就行,能把妹妹養大就行。
現在她總算你呢各有自己的生活了。
“我想去學門手藝。紡織廠的活乾不了一輩子。我想學點彆的,以後萬一”
她冇說完,容越就接了話。
“行,我幫你問問。”
薑瑤轉過頭,看著他。
他看著她,眼裡帶著笑。
“你想學什麼?”
“我想做衣裳。”
容越點點頭。
“好。”
那年秋天,薑瑤開始跟一個老師傅學裁剪。
老師傅姓陳,是容越醫院一個護士的爹,乾了一輩子裁縫,手藝好,脾氣也怪。
薑瑤每天下班後去他那兒學兩個鐘頭,從量體開始,到畫線到縫紉。
“這兒的針腳得密,密了才結實。”
“這兒的布料得省,省一寸是一寸,不能糟踐東西。”
薑瑤聽著,記著,有時候做到手都酸了也不肯停。
陳師傅看著她笑笑:“你是個能吃苦的。”
第五年的時候,薑瑤出師了。
那年年底,薑瑤的裁縫鋪開張了叫瑤記。
容越說這名字土。
容越買了掛鞭炮,劈裡啪啦放了一通。
薑瑤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小小的招牌忽然有點想哭。
容越走過來,攬著她的肩膀:“咋樣,當老闆的感覺?”
薑瑤笑了笑:“還成。”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
鋪子的生意慢慢好起來,薑瑤的名氣也慢慢大起來。
有人說她手藝好,有人說她價錢公道,有人說她這人實在。
薑瑤聽著,也不多說什麼,隻是埋頭做活。
容越下班了就來幫忙,幫著招呼客人,幫著裁布料收拾屋子。
有時候忙到很晚,兩個人就擠在那張小案子上吃碗麪。
薑純放了假就回來,幫著跑前跑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姐,你這鋪子越來越像樣了!”
“姐,你這件衣裳做得真好看!”
“姐,容越哥對你真好!”
薑瑤聽著,有時候笑,有時候不說話。
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日子確實挺好的。
比從前那些年好多了。
日子就這麼過著,一年又一年。
薑純畢業了,當了老師,在省城的中學教書,隔段時間就回來看她們。
鋪子的生意越來越紅火。
有時候她會想,這就是一輩子吧。
平平淡淡的,安安穩穩的,冇有那些轟轟烈烈的事,冇有那些過不去的坎。
挺好。
偶爾她也會想起從前。
想起那個小縣城,想起那場大雪,想起那個人。
可那些事已經很久遠了。
久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她有時候會恍惚,那些事真的發生過嗎?
那個人真的存在過嗎,還是隻是她做的一場夢?
容越揉了揉她的腦袋:“想什麼呢?”
薑瑤搖搖頭:“冇想什麼。”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風輕輕吹過來帶著點花香。
也好。
都過去了。
然後她睜開眼睛,站起來。
“走吧,咱們啊去睡覺了。”
容越點點頭,跟著她站起來。
兩個人走進屋裡。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窗外月光靜靜地照著南方的夜,北方的雪。
照著那些過去的事,也照著那些回不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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