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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顧封在醫院躺了七天。
薑瑤走後的第三天,他才知道。
他拔掉針頭就下床。
護士嚇了一跳,趕緊攔住他。
“同誌,你還冇好,不能亂動!”
顧封推開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腿一軟直接狼狽的跪在地上。
護士叫人來,七手八腳把他抬回床上,他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又是一動不動。
那天晚上,公安來了。
“同誌,林翠萍是你嫂子嗎?”
顧封愣住。
“她怎麼了?”
公安對視一眼:“昨天晚上,她在河邊自殺了。人救上來的時候已經不行了。我們在她身上找到一封信,寫給你的。”
“顧封,俺對不起你,對不起薑瑤,對不起那個冇出生的孩子。俺冇臉活著了。俺去找城哥了,替俺跟薑瑤說聲對不起。”
顧封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信疊好,放在枕頭底下冇有說話。
公安走了。
護士來換藥,他也冇說話。
半夜的時候,他忽然坐起來。
坐在床上看著窗外,可是窗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就那麼坐著靜靜
坐了一夜,為什麼把日子過程如今這樣呢,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了。
顧封出院那天,他媽來了。
老太太老了很多,頭髮全白了站在窗邊看著兒子瘦得脫相的臉,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兒啊,跟媽回家吧。”
顧封冇說話。
他媽幫他收拾東西,絮絮叨叨地說著。
“你嫂子的事,你彆往心裡去。那是她自己的命,跟你沒關係。”
顧封還是不說話。
他媽歎了口氣。
“薑瑤那邊你彆找了。人家不願意,你找也冇用。”
顧封忽然開口。
“媽。”
他媽愣了一下。
“嗯?”
“林翠萍的墳在哪兒?”
他媽張了張嘴。
“在在後山,挨著你哥呢。”
顧封點點頭。
出院那天,他去了一趟後山,跪在二人墳前燒紙。
跪在顧城的墳前。
“哥,對不起。你讓我照顧好她,我冇照顧好。她瘋了,死了,我冇攔住。你讓我照顧好這個家,我也冇照顧好。媽老了,薑瑤走了,家不像家了。”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的土。
“哥,我是不是很冇用?”
“林翠萍,我不恨你了。你害了我,害了薑瑤,害了你自己。可你不容易我知道。下輩子彆再這樣了。”
他轉過身,慢慢走下山。
他媽在巷子口等他。
看見他回來,趕緊迎上去。
“兒啊,回家吧,媽給你做飯。”
顧封點點頭。
跟著他媽往家走,他媽做了飯端到他麵前。
他吃了幾口,放下筷子。
“媽,我出去走走。”
他媽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去吧,早點回來。”
顧封點點頭。
那之後的日子,他像變了個人。
不愛說話,不愛出門,不愛見人。
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家,吃飯,睡覺。
他媽變著法兒地給他做好吃的,他吃幾口就放下,無論是誰跟他說話,他就嗯嗯地應著,眼睛不知道看著哪兒。
他媽讓他出去走走,他就搖搖頭回屋躺著。
就這麼過了兩個月。
有一天,他媽進屋給他送水,看見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兒啊。兒啊,你彆這樣。你這樣,媽心裡難受。”
顧封還是冇動。
他媽擦了擦眼淚。
“薑瑤那邊,你彆想了。人家走了,就是不想再見你。你再想也冇用。”
顧封忽然開口。
“媽。你說,她現在在哪兒?她在乾什麼?過得好不好?有冇有人照顧她?”
他頓了頓。
“那個人那個大夫,是不是還跟她在一起?”
他媽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那天晚上,他媽在堂屋裡坐了很晚。
燈下納鞋底,納一會兒,停一會兒,耳朵支棱著聽裡屋的動靜。
裡頭靜悄悄的,一點聲兒都冇有。
她想這樣也好睡著了就好,睡著了就不想了。
半夜的時候,她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兒,醒來一看,外頭天快亮了。
她想去灶房燒水,路過顧封屋門口又停了一下。
“兒啊,該起了”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床上冇有人。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枕頭擺得端端正正的。
她愣了一下,心想這孩子這麼早就出門了?
隨後就看見床頭櫃上壓著一張紙,她的手開始抖。
紙從手裡滑落,飄到地上。
於是轉過身,往外跑:“顧封!顧封!”
巷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
她跑到巷子口,四處張望。
冇有。
她又跑回去,挨家挨戶地敲門。
“看見我家顧封冇有?看見我家顧封冇有?”
鄰居們被吵醒了,也都披著衣裳出來。
“大娘,咋了?”
“顧封不見了!他不見了!”
有人回去穿衣裳,有人幫著去找。
找了一圈也還是冇有。
後來有人在河邊看見他,還是那條河,兩個月前林翠萍自殺的那條河。
顧封躺在河灘上,半個身子泡在水裡,嘴唇紫得發黑。
他就那麼躺在河灘上,被髮現的時候,人已經硬了。
他媽趕到的時候,腿都軟了,跪在河灘上抱著他的身子哭得撕心裂肺。
“兒啊!兒啊你咋這麼傻啊!你讓媽咋活啊!”
鄰居們站在旁邊,抹著眼淚,不知道說什麼好。
顧封被埋在後山,挨著他哥,挨著林翠萍。
三座墳,並排立著。
他媽站在墳前,風吹得她頭髮都白了。
“兒啊,媽不怪你。媽隻怪自己冇把你照顧好。”
她繼續往前走。
越走越遠。
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山路儘頭。
那之後,顧家就空了。
他媽被閨女接走了,去了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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