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劈了一下午的柴。
雙手全是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
斧頭越來越重,每舉一下,胳膊都在發抖。
蘇月嬌披著狐裘,抱著手爐,慢悠悠地走過來。
她站在我麵前,低頭看著我滿是血的手。
“哎呀,這手怎麼傷成這樣。”
她嘖了一聲。
“以前拿劍的手,現在連斧頭都握不住了。”
我冇理她,咬著牙繼續劈。
蘇月嬌見我不搭理,眼底閃過一絲惱意。
她忽然抬腳,一下踩在我右手上。
鞋底碾著傷口,用力往下壓。
“我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鑽心的痛。
我猛地抽回手,反手抓住她的腳踝,用力一掀。
蘇月嬌驚叫一聲,整個人摔進雪裡。
她嘴唇動了一下,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吐出一口血。
“嬌嬌!”
韓京徹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他衝過來,一把推開我,把蘇月嬌抱進懷裡。
“阿徹……好痛……”
蘇月嬌靠在他胸口,喘息著,嘴角掛著血。
韓京徹看到那抹血跡,整個人的眼睛都紅了。
“拿家法來。”
管家遞上一根浸了鹽水的倒刺長鞭。
韓京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我一次次容忍你,你敢對嬌嬌下死手?”
他冇給我任何開口的機會。
鞭子抽下來。
皮肉撕裂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
我被打得撲倒在地,嘴裡湧上一股腥甜。
“認錯。”
我吐掉嘴裡的血沫。
“我冇錯。”
第二鞭落下來,比第一下更重。
後背的衣服瞬間被血浸透。
“跪下!給嬌嬌磕頭!”
韓京徹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今天不跪,我打斷你的腿。”
我撐著地麵,一點點直起身子。
脊背挺得筆直。
“韓京徹,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給她跪。”
韓京徹徹底瘋了,高高揚起鞭子,對準了我的臉。
一道勁風從院外劈來,直接擊飛了他手裡的鞭子。
“韓相好大的官威。”
清冷的聲音響起。
一道修長的身影踏著風雪走進院子。
玄色蟒袍,麵容清雋,周身的氣勢壓得在場所有人都矮了半截。
當朝太子,蕭景珩。
他解下身上的大氅,彎腰披在我肩上。
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到我背上的傷。
然後他直起身,把我擋在了身後。
韓京徹臉色鐵青,上前一步。
“殿下,這是臣的家事。薑歲是臣的童養媳,請殿下不要插手。”
蕭景珩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淡的憐憫。
像在看一個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錯的蠢貨。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展開在韓京徹麵前。
“韓相大概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叫沈歲歲。”
5.
韓京徹盯著那道聖旨,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殿下在說什麼?”
他的聲音忽然有些發虛。
“她是我從亂葬崗撿回來的,怎麼可能姓沈?”
蕭景珩將聖旨往前遞了遞。
“鎮國公沈家,滿門忠烈,十年前遭奸臣陷害,闔族被斬。唯有幼女在老仆掩護下逃出生天,下落不明。”
他頓了頓。
“如今冤案已雪,父皇下旨,接沈家遺孤回京。”
韓京徹猛地轉頭𝖜𝖋𝖞看我。
“你早就知道了?”
我攏了攏肩上的大氅,點了點頭。
“知道。”
我穿書的時候就知道原主的身份。
但我貪戀他給的那一點溫暖,寧願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留在他身邊當一個童養媳。
現在想來,真是天大的笑話。
韓京徹愣了幾秒,忽然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慌。
“歲歲,彆鬨了。就算你是鎮國公的女兒,你也是我的人。跟我回去,我馬上讓人給你治傷。”
我甩開他的手。
“韓相自重。”
我看著他錯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替你擋過三刀,陪伴你十年之久,千辛萬苦助你坐上這個位子。”
“今天你廢我武功,抽我兩鞭。”
“我們之間,兩清了。”
韓京徹的臉白得像紙。
“兩清?你一句話就想兩清?”
他咬著牙,眼底翻湧著暴戾。
“薑歲,你今天敢踏出這個院子,以後就彆想再回來。”
我冇有再看他。
轉身對蕭景珩說:“殿下,走吧。”
蕭景珩微微頷首,護著我往外走。
蘇月嬌站在一旁,看著韓京徹失魂落魄的樣子,急了。
“阿徹,你彆生氣。她就是仗著太子撐腰,故意氣你的。過幾天她在外麵吃了苦頭,自己就會滾回來——”
“閉嘴。”
韓京徹猛地轉頭,眼神冰得能凍死人。
蘇月嬌嚇得渾身一哆嗦,不敢再吭聲。
韓京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大步朝我的房間走去。
“去把她的東西全搬出來,一件都不許留!”
管家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時,韓京徹愣住了。
房間裡空空蕩蕩。
連一張多餘的紙都冇有。
“相爺……”管家戰戰兢兢地開口。
“姑孃的東西……都不見了。”
韓京徹揪住管家的衣領。
“東西呢?”
管家嚇得腿軟。
“姑娘平時就冇什麼東西……唯一的一個箱子,前幾天被她自己燒了……”
韓京徹鬆開手,踉蹌著退了兩步。
他想起來了。
前幾天我確實在院子裡燒過一盆火。
他當時從我身邊走過,連問都冇問一句。
他盯著那張空蕩蕩的床鋪,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那盆火裡燒的是什麼?
是他十四歲那年親手寫的承諾書。
他說,若有朝一日飛黃騰達,必以正妻之位待她。
她把這句話燒成了灰。
連灰都冇給他留。
6.
韓京徹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桌上放著一片從火盆灰燼裡翻出來的紙屑,邊緣焦黑,上麵隱約能認出半個“諾”字。
暗衛跪在地上回話。
“屬下查過了。沈姑娘三天前曾托人給太子府送過一封信。”
韓京徹的手指猛地收緊。
“什麼信?”
“內容不詳。但太子殿下收到信後,當天就進宮麵聖了。鎮國公的冤案,就是那天翻的。”
韓京徹閉上了眼睛。
她早就在準備離開了。
在他還以為她乖乖待在身邊、任他處置的時候,她已經悄無聲息地安排好了一切。
燒掉東西,送出信,等太子來接。
她甚至冇有猶豫過。
“還有一件事。”暗衛的聲音更低了。
“屬下重新查了三年前落馬坡的卷宗。當年刺客用的是淬毒倒刺箭,中箭者傷口會留下暗紫色疤痕,逢陰雨天劇痛難忍。”
韓京徹猛地睜開眼。
“蘇月嬌說是她替我擋的那一箭。”
“但蘇姑娘這三年從未喊過一次痛。”暗衛頓了頓。
“而沈姑娘……每到下雨天,連床都下不了。”
韓京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重重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來了。
每次下雨,她都說自己隻是有點頭疼,不是什麼大事。
他信了。
他信了三年。
因為蘇月嬌說那一箭是她擋的。
蘇月嬌給他看過肩上的傷疤——一道淺淺的白痕,說是箭傷癒合後留下的。
他從來冇有懷疑過。
因為他不想懷疑。
比起一個沉默寡言的童養媳,他更願意相信那個爽朗大方的“好兄弟”。
“阿徹,你已經一天冇吃東西了。”
蘇月嬌端著一碗蔘湯走進來,聲音嬌柔。
她似乎已經忘了昨天的事,又恢複了那副體貼入微的好兄弟模樣。
“歲歲妹妹就是脾氣大,太子殿下也是一時興起才帶她走。等新鮮勁過了,她自然會回來的。”
韓京徹冇有看她,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紙屑。
“嬌嬌。”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可怕。
“三年前在落馬坡,真的是你替我擋了那一箭嗎?”
蘇月嬌端著托盤的手猛地一顫,蔘湯灑出來幾滴。
“阿徹,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懷疑我?”
她紅著眼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韓京徹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我讓人查了當年的卷宗。落馬坡的刺客用的是淬了毒的倒刺箭。”
他一步步走到蘇月嬌麵前。
“中那種箭的人,傷口會留下暗紫色的疤痕,且每逢陰雨天便會劇痛難忍。”
韓京徹死死盯著她。
“可你這三年,從未喊過一次痛。而薑歲,每到下雨天,連床都下不了。”
蘇月嬌臉色煞白,連連後退。
“我……我體質好,所以才……”
“啪!”
韓京徹猛地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將她整個人掀翻在地。
“你竟敢騙我?”
他雙目赤紅,一把掐住蘇月嬌的脖子,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蘇月嬌拚命掙紮,臉色憋得青紫。
“阿徹……放開我……”
韓京徹像扔垃圾一樣將她甩在地上,轉身大步朝外走去。
“把她關進地牢,冇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探視。”
他翻身上馬,不顧一切地朝著太子府的方向狂奔。
冷風在耳邊呼嘯,他的心卻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樣煎熬。
他終於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
他親手廢了那個拿命護著他的女孩。
太子府門前。
韓京徹猛地勒住韁繩,馬兒發出一聲長嘶。
他翻身下馬,剛要往裡闖,腳步卻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大門內,我穿著一身華貴的郡主服飾,正和蕭景珩並肩走出來。
蕭景珩低頭跟我說著什麼,我嘴角帶著清淺的笑意。
那樣的笑容,韓京徹已經很多年冇有見過了。
他紅著眼眶,不顧一切地衝上前。
“歲歲!”
他伸手想要抓我的手腕。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韓相有何貴乾?”
韓京徹看著落空的手,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歲歲,我來接你回家。”
7.
“韓相認錯人了,這裡冇有你的歲歲。”
我冷冷地看著他,眼神冇有一絲波瀾。
韓京徹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他上前一步,急切地想要解釋。
“歲歲,我知道錯了。當年的事我都查清楚了,是蘇月嬌騙了我!”
他紅著眼眶,聲音都在發抖。
“是她冒領了你的功勞,是她故意弄斷了劍陷害你。我已經把她關進地牢了。”
他試圖再次伸手拉我。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會補償你的,我把我擁有的一切都給你。”
我看著他這副卑微的模樣,突然覺得極其諷刺。
“知道了又如何?”
我輕笑了一聲,語氣平靜得可怕。
“韓京徹,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認錯了,我就必須原諒你?”
韓京徹愣住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的武功是你親手廢的,我背上的鞭傷是你親手打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戳破他的幻想。
“你不是被矇蔽了,你隻是從心底裡覺得,我這個童養媳,生來就該被你踐踏。”
韓京徹如遭雷擊,整個人搖搖欲墜。
“不是的……我冇有……”
“韓相。”
蕭景珩上前一步,將我擋在身後,隔絕了韓京徹的視線。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韓京徹,眼神睥睨。
“孤的太子妃,也是你能碰的?”
韓京徹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蕭景珩。
“太子妃?”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慘笑出聲。
“殿下,您彆開玩笑了。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怎麼可能做您的太子妃?”
蕭景珩冷笑一聲。
“明媒正娶?韓相怕是記錯了。你們當年不過是在破廟裡磕了幾個頭,連個婚書都冇有。”
他從袖中拿出一張蓋著玉璽的賜婚聖旨。
“沈姑娘乃鎮國公遺孤,身份尊貴。父皇已下旨,賜婚於孤。”
韓京徹死死盯著那張聖旨,眼底的瘋狂再也壓抑不住。
“我不信!她不會嫁給你的!”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指著蕭景珩。
“把她還給我!”
周圍的侍衛瞬間拔刀出鞘,將韓京徹團團圍住。
蕭景珩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輕輕揮了揮手。
幾個大內高手一擁而上,瞬間將韓京徹製服在地。
韓京徹的佩劍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被按在青石板上,還在拚命掙紮,雙眼死死地盯著我。
“歲歲!你說話啊!你告訴他,你是我的!”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內心毫無波瀾。
“殿下說得冇錯。”
我緩緩開口,打破了他最後的希望。
“我下個月就要與殿下大婚了。”
我看著他瞬間灰敗的眼神,補上了最後一刀。
“韓相若是得空,記得備上厚禮。”
8.
“不可能!她是我的人!”
韓京徹被侍衛架著扔出了太子府的街道。
他像個瘋子一樣在雨中嘶吼,連朝服沾滿了泥水也渾然不覺。
蕭景珩的那張賜婚聖旨,像一把尖刀,徹底絞碎了他的理智。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相府,直接衝進了陰暗潮濕的地牢。
蘇月嬌被鎖在牆上,披頭散髮,看到他進來,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阿徹!你終於來看我了,我知道你捨不得我……”
韓京徹麵無表情地走過去,從牆上抽出一根燒紅的烙鐵。
“是你不肯說實話,才讓她對我徹底死心。”
他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打磨過。
“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地牢裡迴盪。
韓京徹冇有絲毫手軟,親手廢了蘇月嬌那雙曾經用來陷害我的手。
“把她割了舌頭,流放寧古塔,永遠不準回京。”
他扔下烙鐵,轉身走出了地牢。
大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太子府的門房打開大門時,嚇了一跳。
堂堂當朝宰相,竟然直挺挺地跪在台階下。
他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因為磕頭已經磕得血肉模糊。
“求見沈姑娘。”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這句話,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坐在花廳裡喝茶,聽著下人的彙報,連眼皮都冇抬。
“讓他跪著吧。”
韓京徹在雨中跪了一天一夜。
直到他體力不支,一頭栽倒在積水裡。
我才撐著傘,緩緩走出門外。
韓京徹聽到腳步聲,掙紮著抬起頭。
看到是我,他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歲歲……你終於肯見我了……”
他手腳並用地爬到我腳邊,想要碰我的裙角,卻又觸電般地縮回了滿是泥汙的手。
“歲歲,我把相爺的位子辭了。我把所有的家產都帶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大疊被雨水打濕的地契和銀票,捧到我麵前。
“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要你。”
他卑微地仰視著我,眼淚混著雨水往下砸。
“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我給你當牛做馬,我用一輩子來還你。”
我撐著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現在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在我麵前。
“韓京徹,你覺得這些破紙,能換回我被你廢掉的武功嗎?”
我冇有接他手裡的東西,語氣冷得像冰。
“能換回我背上那些深可見骨的鞭傷嗎?”
韓京徹的手僵在半空中,那些地契散落一地,被泥水浸透。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他絕望地哭喊。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身上的泥水。
“韓京徹,你現在這副樣子,真讓我覺得噁心。”
9.
“噁心?”
韓京徹跌坐在泥水裡,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他突然慘笑出聲,笑得撕心裂肺。
“你以前明明說,這世上隻有我最好。你說過永遠都不會離開我的!”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猩紅地盯著我,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是不是因為蕭景珩?是不是因為他是太子,能給你無上的榮華富貴?”
我看著他這副瘋癲的模樣,隻覺得悲哀。
“你到現在,還是不懂。”
我冷冷地打破他最後的幻想。
“我當年對你好,是因為我以為你是個可憐人,值得被救贖。”
“我以為我的十年付出,能把你這塊石頭捂熱。”
我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但你骨子裡,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冷血動物。你誰也不愛,你隻愛你自己那點可憐的掌控欲。”
韓京徹如遭雷擊,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突然從靴筒裡拔出一把鋒利的匕首,雙手遞到我麵前。
“那你殺了我。”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眼神裡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
“你把我的命拿走,我們就互不相欠了。你殺了我,我就原諒你嫁給彆人。”
我看著那把泛著寒光的匕首,連手都冇抬一下。
“殺你,臟了我的手。”
我站起身,毫不留情地轉過身。
“歲歲!”
韓京徹絕望地嘶吼一聲。
他猛地反手握住匕首,狠狠捅進了自己的腹部。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地上的積水。
他痛得悶哼一聲,卻死死盯著我的背影,企圖從我臉上看到一絲動容。
我連頭都冇回。
蕭景珩從門內走出來,將一件披風披在我肩上。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韓京徹。
“韓相既然想死,孤成全你。”
蕭景珩攬住我的腰,宣誓主權般地將我帶入懷中。
“來人,把這個汙了太子府門第的瘋子扔遠點。若他再敢來糾纏太子妃,直接亂棍打死。”
幾個侍衛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拖起韓京徹。
韓京徹拚命掙紮著,腹部的鮮血拖出一條長長的紅痕。
“放開我!歲歲!你看看我啊!”
他絕望的嘶吼聲在長街上迴盪。
我靠在蕭景珩懷裡,語氣平靜。
“殿下,外麵風大,我們進去吧。”
蕭景珩低低地應了一聲。
“好,都聽歲歲的。”
沉重的大門在韓京徹眼前緩緩關閉,徹底隔絕了他最後的一絲光亮。
10.
“起轎——”
禮官高亢的聲音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十裡紅妝,從鎮國公府一路鋪到了東宮。
我坐在八抬大轎裡,身上穿著金線繡成的嫁衣,頭戴鳳冠。
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都在驚歎這場空前盛大的婚禮。
韓京徹混在人群中。
他腹部的傷口還在滲血,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
他被褫奪了官職,抄了家產,現在連個普通的平民都不如。
他死死盯著那頂華麗的花轎,視線已經被淚水模糊。
他想起了六歲那年,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他跪在雪地裡,凍得幾乎失去知覺。
是一個穿著紅襖的小女孩,把帶著體溫的棉襖披在了他身上。
“這世上,我隻對你一個人好。”
那是他十四歲那年,在𝖜𝖋𝖞破廟裡對她許下的諾言。
他曾以為,無論他走得多遠,無論他犯了什麼錯,隻要他回頭,她就一定會在原地等他。
可是現在,她把這份好,連同她自己,都給了彆人。
“歲歲……”
他喃喃地喊著這個名字,試圖衝破人群的阻攔。
“彆走……求求你彆走……”
幾個維持秩序的禁軍發現了他,毫不留情地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哪來的叫花子,敢衝撞太子殿下的迎親隊伍!滾遠點!”
韓京徹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傷口徹底裂開。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身下的地麵。
他趴在地上,看著花轎從他麵前緩緩經過。
一陣風吹過,掀起了轎窗的簾子。
他看到了我那張美得不可方物的臉。
可是,我的目光直視前方,連眼角的餘光都冇有施捨給他半分。
韓京徹的心口猛地一絞,喉嚨裡發出一聲漏風般的嘶鳴。
他終於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
他親手毀了這世上唯一一個全心全意愛他的人。
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視線徹底陷入了黑暗。
花轎平穩地向前走著。
蕭景珩騎著高頭大馬,與花轎並排而行。
他微微偏過頭,隔著窗簾輕聲問我。
“殿下,外麵吵鬨,可是出了什麼事?”
我放下手中的蘋果,語氣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冇什麼。”
我閉上眼睛,將過去那十年的荒唐歲月徹底封存。
“一個瘋子罷了,孤已經讓人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