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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負深情 002

作者:薑歲韓京徹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30:04

我穿進了一本虐文裡,成了反派的童養媳。

原書裡這個角色十六歲就被反派一杯毒酒賜死了。

我穿來的時候剛好六歲,離死還有十年。

我想跑,可反派韓京徹那年也才八歲,瘦瘦小小的,被嫡母罰跪在雪地裡一整夜。

我路過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又冷又倔,透著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狠勁。

我鬼使神差地蹲下來,把自己的棉襖脫給了他。

後來的十年我冇再想過跑。

我幫他躲過嫡母的暗害,陪他一步步走上了那個位子。

他從麵無表情的少年長成了說一不二的權臣,唯獨在我麵前會彎一彎嘴角。

他說過:“這世上我隻對你一個人好。”

可我十六歲生辰那天,桌上依舊放了一杯酒。

他坐在上首,麵無表情,和書裡寫的一模一樣。

“喝了它。”

1.

韓京徹坐在上首,手指慢慢轉著一枚白玉扳指。

他冇看我,語氣淡得像在吩咐下人倒茶。

“喝了它。”

桌上放著一隻夜光杯,酒液清透,聞著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我認得這個味道。

化功散。

我在書裡讀到過,原書裡我這個女配就是喝了這杯酒,被廢了一身武功,淪為相府最低等的粗使丫鬟。

三個月後,死在了柴房裡。

無人收屍。

我站在原地,冇動。

“阿徹,算了吧。”坐在他身側的蘇月嬌扯了扯他的衣袖。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男裝,頭髮高高束起,眉間微蹙,一副俠女做派。

“歲歲妹妹弄壞了我父親的遺物,我確實心痛,但罪不至此。”

她歎了口氣,拍了拍韓京徹的手背。

“咱們做兄弟的,不跟女孩子家計較。劍斷了,再打一把就是。”

韓京徹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眼神瞬間柔和了三分。

“嬌嬌,你就是心太軟。”

他轉頭看向我。

剛纔那點柔和消失得乾乾淨淨。

“薑歲,仗著我這些年的縱容,你越來越不懂規矩。今天敢毀嬌嬌的劍,明天是不是就敢要她的命。”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忽然想笑。

十年前我把棉襖脫給他的時候,他也是這張臉。

隻不過那時候上麵掛的是凍出來的青紫,現在掛的是養尊處優的冷漠。

“韓京徹,你真覺得那把劍是我弄斷的?”

“難道嬌嬌會自己折斷亡父的遺物來陷害你?”

他冷笑了一聲。

“她一個江湖兒女,最重情義。你呢?”

我點了點頭。

不辯解了。

這十年,我替他擋過三刀,替他嘗過兩次毒。

我以為我改變了書裡的劇情,改變了他。

原來他隻是把所有的好,都給了原書真正的女主角。

而我這個穿書的炮灰,從頭到尾都隻是個替身。

“這杯酒裡是什麼,你總該告訴我一聲。”我指了指桌上的夜光杯。

韓京徹的目光閃了一下,避開了我的眼睛。

“化功散。”

他語氣很淡,好像在說的是今天的天氣真不錯。

“你武功太高,留著是個禍患。廢了你的內力,以後就在相府後院做個粗使丫鬟,也算我保你一命。”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的武功,是為了保護他才練的。

十二歲那年他被政敵追殺,我擋在他身前,硬接了三刀。

最深的那一刀從左肩劃到後腰,差半寸就切斷了脊骨。

他抱著我在亂葬崗哭了一整夜,發誓說這輩子用命護我。

結果現在他居然要親手廢了我,難道這麼多年實打實的陪伴終究還是抵不過劇情嗎?

“歲歲妹妹,你彆怪阿徹。”

蘇月嬌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他也是為了你好。你一個女孩子家,成天打打殺殺的像什麼樣子。”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得意。

“以後在後院安安穩穩繡花,不好嗎?”

我看著蘇月嬌那張看似無辜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蘇姑娘既然覺得女孩子打打殺殺不好,怎麼自己天天提著劍滿京城跑?”

蘇月嬌臉色一僵,眼眶立刻紅了。

“我……我是為了幫阿徹分憂。我冇想過要和你爭什麼。”

“夠了。”韓京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裡的酒液都晃動出來幾滴。

“薑歲,你到現在還不知悔改?嬌嬌好心替你求情,你還要咬她一口?”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我最後說一遍,喝了它。”

我仰起頭,看著這個我花了整整十年時間陪伴出來的男人。

緋色官服,位極人臣。

再不是那個跪在雪地裡瑟瑟發抖的小可憐了。

我伸手端起了那杯酒。

冇有猶豫。

仰頭,一飲而儘。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落。

很快,丹田處傳來一陣劇痛。

我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十年苦練的內力像退潮的海水,從四肢百骸中一寸寸抽離。

韓京徹的腳步動了一下,似乎想伸手扶我。

但他最終還是停在了原地。

“來人。”他轉過身,聲音冷硬。

“把她帶去柴房,冇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送飯。”

兩個粗壯的婆子走進來,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我咬著牙,冇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經過韓京徹身邊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既然韓相吩咐了,我這就去領罰。”

我叫他韓相。

不再叫阿徹。

他的背影似乎僵了一瞬。

但他始終冇有回頭。

2.

“相爺說了,這幾日不許給她飯吃,連水也不許給。”

婆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我蜷在角落的稻草堆上,丹田裡的痛一陣一陣地翻湧。

十年的內力,冇了。

連帶著我對韓京徹最後一點僥倖,也燒得一乾二淨。

我閉上眼睛,在黑暗中默默盤算。

太子府那邊的信,三天前就送出去了。

蕭景珩回信說,鎮國公的冤案已經翻了,聖旨隨時可以下。

他讓我再忍幾天。

我忍得住。

我已經忍了十年了,不差這幾天。

第二天正午,柴房的門被推開。

蘇月嬌提著食盒走進來,笑盈盈的。

“歲歲妹妹,何苦呢。”

她蹲下身,打開食盒。

一碗燕窩粥,熱氣騰騰。

“隻要你給阿徹磕個頭認個錯,他還是會留你在身邊的。你彆犟了。”

我靠在牆上,懶得看她。

“蘇月嬌,這兒冇彆人,你裝給誰看?”

蘇月嬌的笑容僵在臉上,

隨即輕輕嗤了一聲。

她端起那碗粥,用勺子慢慢攪著,湊到我耳邊壓低了聲音。

“薑歲,你還不明白嗎?”

“那把劍,就是我自己折斷的。”

“我就是想試試,在阿徹心裡,到底是你這個陪了十年的童養媳重要,還是我這個好兄弟重要。”

她笑了笑,眼底的惡意毫不掩飾。

“結果你也看到了。”

我扯了扯嘴角。

“恭喜你,你贏了。所以你現在可以滾了嗎?”

蘇月嬌的笑容消失了。

“你不過是個冇人要的乞丐,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她猛地站起身,故意將手裡的燕窩粥打翻在地。

瓷碗碎裂的聲音清脆響亮。

然後她自己跌坐在碎片上,尖叫了一聲。

“啊!歲歲妹妹,你為什麼推我!”

柴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韓京徹大步跨進來,臉色鐵青。

“薑歲,你又發什麼瘋?”

他一把將蘇月嬌拉進懷裡,低頭檢查她的手。

手背上被瓷片劃了一道極淺的口子,滲出一點血珠。

“阿徹,你彆怪歲歲妹妹……她隻是餓壞了……”

蘇月嬌的手背上被瓷片劃出了一道極淺的血痕。

“阿徹,你彆怪歲歲妹妹。她隻是餓壞了……”

蘇月嬌靠在他懷裡,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韓京徹轉過頭看我,眼底全是厭惡。

“關了你一天,就開始搶食了?”

我懶得解釋。

解釋給誰聽?給一個不想聽的人?

“韓京徹,你長了眼睛。是我推的她,還是她自己摔的,你不會自己看?”

韓京徹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我右手腕上。

那裡戴著一隻羊脂玉鐲。

他十六歲中狀元那年,用第一筆俸祿買的。

他親手給我戴上的時候說,這鐲子保平安,讓我一輩子都彆摘。

韓京徹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這鐲子,你不配戴。”

他直接往下擼。

鐲口小,手骨卡住了。

他冇有停,硬生生地拽。

手背上的皮被刮掉一層,鮮血順著指尖滴在地上。

他看都冇看一眼。

轉身,把鐲子遞給蘇月嬌。

“嬌嬌,這個給你,權當壓驚。”

蘇月嬌破涕為笑,當著我的麵,把鐲子戴在了自己手上。

“謝謝阿徹,還是你對我最好。”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血淋淋的手。

忽然笑了。

韓京徹皺起眉。

“你笑什麼?”

“我笑韓相真大方。”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連彆人戴過的破爛,也拿去哄人。”

韓京徹的臉色瞬間變了。

“來人。”

他的聲音冷到了骨子裡。

“把她拖出去,在雪地裡跪著。什麼時候嬌嬌消氣了,什麼時候起來。”

3.

雪下了一整夜。

我跪在院子正中央,雙膝早就冇了知覺。

化功散的藥效還在體內翻攪,渾身像被人拿針一根根往骨頭縫裡紮。

屋內炭火燒得正旺。

隔著窗戶,能看到韓京徹和蘇月嬌對坐飲酒的影子。

管家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

“相爺,她跪了三個時辰了。”

韓京徹端著酒杯,連眼皮都冇動。

“死不了。”

蘇月嬌走到窗邊,故意往外看了一眼。

“哎呀,歲歲妹妹臉色好差。阿徹,算了吧,我不生氣了。”

韓京徹走過去,從背後攬住她的肩。

“嬌嬌心太軟。她那種人,不吃苦頭不長記性。”

蘇月嬌忽然指了指院角。

“阿徹,那棵樹長得真礙眼,擋著我看雪了。砍了吧,明年種桃花。”

我猛地抬起頭。

那棵梅樹。

八歲那年冬天,我和韓京徹一起種的。

那年窮得連炭都買不起,兩個孩子縮在一床破被子裡,凍得直哆嗦。

他指著剛栽下的樹苗跟我說:“歲歲,等這棵樹開花的時候,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現在,他過上了好日子,卻要砍了這棵樹。

“一棵樹而已,嬌嬌不喜歡,砍了就是。”

韓京徹的聲音從窗內飄出來,輕飄飄的。

幾個小廝拿著斧頭走進院子,朝著那棵梅樹走去。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掙紮著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撲過去。

“不許砍!”

我擋在梅樹前,死死盯著屋內的韓京徹。

“韓京徹,這是你當年親手為我種的!”

韓京徹走到窗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滿是不耐煩。

“薑歲,你鬨夠了冇有?一棵樹而已,你也要和嬌嬌爭?”

“這是我的樹!”我咬著牙,寸步不讓。

蘇月嬌委屈地拉了拉韓京徹的袖子。

“阿徹,算了吧,我不看雪景就是了。彆為了我傷了你們的和氣。”

韓京徹臉色一沉,

“把她拉開,砍。”

兩個小廝上前,一左一右將我架開。

我拚命掙紮,卻因為失去內力,根本無法掙脫。

“韓京徹!你不能砍!”

斧頭落在樹乾上。

一下。

兩下。

木屑飛濺。

那棵長了八年的梅樹轟然倒在雪地裡。

樹枝砸碎了一地的白雪。

我停止了掙紮,呆呆地看著那截斷掉的樹樁。

心口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

韓京徹看著我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

“不過是一棵樹,你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做給誰看?”

他轉身吩咐管家。

“既然砍了,就彆浪費。讓她把這些枯枝劈成柴,今晚送到廚房燒柴。”

管家應了一聲,將一把生鏽的斧頭扔在我腳下。

韓京徹看著我,

“劈完這些柴,今日的罰跪就免了。”

我蹲下身,撿起那把斧頭。

冰冷的鐵器貼在掌心,手上的傷口被凍得裂開,又滲出新的血。

我冇有抬頭看他,隻是木然地應了一聲。

“相爺放心,一根都不會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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