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鎮龍經 第61章 鏡中囚籠

精神病院的爆炸聲在身後幾條街外隱約回蕩，林風和陳默急匆匆地衝進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陳默的臉色慘白，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是在剛才的撞擊中斷了骨頭，但他顧不上處理傷口，隻是死死盯著林風。

“去洗手間。”陳默艱難地說道，聲音因為疼痛而顫抖，“快。”

林風點頭，然後猛地衝向便利店後方狹小的洗手間。他反鎖廁所門，大口喘息著，心髒劇烈跳動，幾乎要撞破胸膛。他扶著洗手檯，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頭發淩亂，滿臉塵土，眼窩深陷，活像個逃難的瘋子。

他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衝刷著手掌。就在他準備捧水洗臉的瞬間，動作猛地僵住了。

鏡子裏的水流，是靜止的。

林風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掌心的水珠正在滴落，但在鏡中，那滴水懸停在半空，彷彿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鏡麵像是一幅凝固的油畫，隻有林風的倒影，正用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看著他。

那倒影沒有像他一樣扶著洗手檯，而是直挺挺地站著，雙手背在身後。更可怕的是，那張臉上沒有一絲疲憊和驚恐，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誇張、幾乎裂到耳根的獰笑。

林風的血液瞬間凍結。他猛地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門板上。

“你是誰？”他咬著牙，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鏡中的倒影並沒有模仿他的後退動作，反而緩緩向前傾身，雙手撐在鏡麵的洗手檯上，那張扭曲的臉幾乎要貼到玻璃上。

“我是你啊，林風。”倒影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裏響起，帶著一種濕漉漉的迴音，像是從深井裏傳出來的，“或者說，我是你即將成為的樣子。”

林風的手心滲出冷汗，他下意識地調動體內的靈力，試圖壓製體內的異變。但往生塔碎片留下的力量此刻卻像沉睡了一般，毫無反應。

“小雅呢？”林風怒吼道，一拳砸向鏡子。

“啪”的一聲，鏡子裂開蛛網般的紋路，但並沒有碎裂。鏡中的倒影毫發無損，那隻懸停在半空的水珠依然懸著，彷彿物理法則在鏡子裏失效了。

倒影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鏡麵上，正好點在林風拳頭的位置。

“那個煩人的小丫頭？”倒影歪了歪頭，眼神裏閃過一絲厭惡，“她把自己鎖起來了。用那點可憐的本源碎片，在我的領域裏築了個巢。真蠢，這隻會讓她死得更痛苦。”

林風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想起小雅最後那聲痛苦的“快跑”，想起她被灰白色物質包裹的影子。原來她不是沉睡，她是把自己封印了，用這種方式抵抗塔靈的侵蝕。

“你休想碰她！”林風紅著眼，再次舉起拳頭。

“打碎鏡子也沒用的。”倒影的笑容變得更加猙獰，他的身體開始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我無處不在。隻要有光，有影，我就在。”

話音剛落，洗手間的燈光突然開始瘋狂閃爍。

每一次明滅，鏡子裏的倒影都會發生一次變化。

燈光亮起時，倒影是林風的模樣；

燈光熄滅時，倒影變成了那個黑色的怪物；

燈光再次亮起，倒影是盲眼先知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再熄滅，又變成了往生塔第九層那團蠕動的黑霧。

“啊！”林風抱住頭，痛苦地蹲下身。他的腦海裏突然湧入無數嘈雜的聲音，像是成千上萬個人在同時尖叫、哭泣、獰笑。那是葬龍穀裏石像的哀嚎，是往生塔裏被困的靈魂，是塔靈低沉的誘惑。

“快加入我們，成為容器享受永恒的生命”

“閉嘴！”林風怒吼著，用頭狠狠撞向洗手檯的邊緣。

劇痛讓他短暫地清醒了一瞬。他抬起頭，看見鏡子裏的自己滿臉是血，而那個倒影正伸出手，穿過鏡麵，輕輕地撫摸著他臉上的傷口。

這一次，林風感覺到了觸感。

冰冷，粘稠，像是一條毒蛇爬過麵板。

“你以為你能逃到哪裏去？”倒影的聲音變得溫柔而殘忍，“陳默快死了，你的靈力枯竭了，就連那個小女孩也放棄了你。林風，你已經一無所有了。”

林風喘著粗氣，看著鏡子裏那隻蒼白的手。那隻手正在慢慢變得清晰，手指的紋路，指甲的光澤，竟然和他一模一樣。不，不僅僅是像，那就是他的手，隻是被染上了黑色的墨跡。

“身體的控製權”倒影輕聲說道，“從現在開始，歸我了。”

突然，洗手間的門被猛地踹開。

“林風！”陳默衝了進來，手裏握著一把銀色的手術刀，那是他在便利店順手拿的，“怎麽了？我聽到你在吼”

陳默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鏡子裏的景象。

鏡子裏，林風正保持著蹲姿，滿臉是血，神情痛苦。

但現實中的林風，卻緩緩站直了身體，轉過身，對著陳默露出了一個和鏡子裏倒影一模一樣的獰笑。

“陳默，”林風開口了，聲音卻是一半自己的，一半倒影的重疊音，“別多管閑事。”

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手中的手術刀險些掉落。“林風？是你嗎？”

林風或者說占據林風身體的倒影，緩緩抬起手，手術刀在指間翻轉，寒光閃爍。

“滾出去。”倒影冷冷地說道，“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陳默咬緊牙關，擋在門口，斷臂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握緊手術刀，指節發白。“除非你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鏡子裏的倒影發出一聲歎息。“何必呢？”

現實中的林風突然捂住頭，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的左半邊臉還在獰笑，右半邊臉卻流下了眼淚。

“陳……默……”林風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快，封印我”

陳默愣住了。那是林風的聲音，純粹的，充滿痛苦的，屬於他朋友的聲音。

就在這時，林風猛地抬起頭，那隻握著手術刀的手高高舉起，直直地刺向陳默的心髒。

“去死吧。”

陳默沒有躲。他在最後一刻，猛地張開雙臂，抱住了林風。

手術刀的刀尖刺破了陳默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但陳默沒有鬆手，他用盡全身力氣，將林風死死地鎖在懷裏。

“對不起”陳默在林風耳邊輕聲說道，眼淚滴落在林風的脖頸上，“我隻能想到這個辦法。”

林風的身體僵住了。腦海裏的嘈雜聲突然停止了一瞬。

因為陳默的血，滴在了他的鎖骨上。

那滴血並沒有滑落，而是在接觸到麵板的瞬間，化作一道微弱的金色符文，像是一把鑰匙，插進了林風體內某個緊鎖的門。

“啊！”

這一次，是倒影發出了淒厲的慘叫。他鬆開手術刀，雙手抱頭，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軟下去。

鏡子裏，那個獰笑的倒影正在迅速褪色，被一股金色的力量逼回鏡麵深處。懸停的水珠終於落下，破碎的鏡子恢複了正常。

林風癱倒在陳默懷裏，大口喘息著，眼神逐漸清明。

“陳默，你的手受傷了”

“沒事，皮外傷。”陳默勉強笑了笑，鬆開懷抱，身體卻搖晃了一下，顯然失血不少，“看來你的血和我的血之間有某種共鳴。”

林風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那個倒影終於恢複了同步。但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鏡麵深處，那團黑色的陰影並沒有消失，它隻是退到了角落裏，像一隻蟄伏的野獸，等待著下一次機會。

“它還在。”林風低聲說道，“它說隻要我還有影子，它就無處不在。”

陳默撿起地上的手術刀，看著刀身上殘留的血跡，眼神變得堅定。

“那就讓它試試看。”他扶起林風，兩人互相攙扶著走出洗手間，“隻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它得逞。”

便利店外，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晨光刺破黑暗，照在兩人的身上。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緊緊糾纏在一起，彷彿兩條在生死邊緣掙紮的鎖鏈。

而在那影子裏，一雙純白的眼睛緩緩睜開，冷冷地注視著前方。

身體控製權的爭奪戰，才剛剛打響第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