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鎮龍經 第17章 井底的血契

狹窄的井底石室中，四周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前有戴麵具的風衣人攔路，後有叛變的李姐虎視眈眈。頭頂上方，隱隱傳來建築物崩塌的轟鳴，彷彿整個花店都在這場靈力的撞擊中顫抖。

“斷魂釘，歸位吧。”風衣人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貪婪，他枯瘦的手掌猛地向前一探，一股黑色的吸力直衝陳默的左掌。

陳默感到體內的血液彷彿要沸騰，掌心的印記劇痛無比，彷彿要脫離皮肉飛出去。

“滾！”

陳默怒吼一聲，但他隻是一個凡人之軀，靈力盡失，根本無法抗衡風衣人那股渾厚的陰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陳默懷裏的那塊刻著“平安”的石頭突然滾燙起來，“傻孩子，到了該做選擇的時候了。”

爺爺蒼老的聲音，竟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陳默一驚：“爺爺？您不是……”

“其實我一直都在你身邊，保護你周全。我散去了大部分魂力，隻留了這一絲執念在石中。如今大劫將至，一切都要破而後立，否則你我都要死在這場浩劫中。”

爺爺的聲音帶著決絕的悲壯。

“我要怎麽做？”

“以身為爐，以血為引。用斷魂釘，把我這殘魂，釘進你的命門！”

爺爺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如同炸雷。

陳默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看著步步緊逼的風衣人，看著李姐那張因狂熱而扭曲的臉，他咬了咬牙。

“好！”

他猛地抬起左手，指尖對準自己的眉心命門穴。

“你要幹什麽？”風衣人察覺到了不對，加快了攻勢，黑霧化作利爪抓向陳默的咽喉。

“林風！快攔住他！”陳默大吼一聲。

一直躲在陳默身後的林風，此刻竟沒有退縮。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羅盤上，大喝：“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定！”

羅盤金光暴漲，化作一道光牆，暫時擋住了風衣人的黑霧。

也就是這一瞬間。

陳默指尖的斷魂釘印記，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眉心。

“啊——！”

劇痛襲來，彷彿有燒紅的鐵釺鑽入大腦。

緊接著，一股溫熱而蒼老的力量，順著眉心湧入四肢百骸。

那塊“平安”石在他手中化為齏粉，一道半透明的虛影從粉末中升起，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融入了陳默的身體。陳默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撕裂又重組。

原本空蕩蕩的丹田處，此刻竟湧起一股浩瀚如海的古老力量。那是爺爺畢生的修為，也是《鎮龍經》真正的底蘊。

“《鎮龍經·終章》——逆轉乾坤！”

陳默雙目赤紅，口中念出晦澀難懂的咒語。

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把用來修剪花枝的生鏽剪刀，狠狠劃過掌心。

鮮血噴湧而出。

但他沒有用手去畫符，而是憑借著融入靈魂的本能，心隨意動。

“血走龍蛇，起，以地為紙，以天為證！”

那噴湧出的鮮血並未滴落，反而在空中詭異地懸浮、拉伸，化作一道道猩紅的線條，飛速印在四周的井壁上。

逆向封印陣——成！

原本井壁上李姐刻下的那些詭異符文，此刻彷彿活了過來，但方向完全逆轉。

如果說李姐的陣法是為了“請神”（釋放邪祟），那麽陳默此刻畫下的陣法，就是為了“鎮魔”（永久封印）。

“不可能！這是隻有地師才會布的陣法！你竟然敢強行融合殘魂？你不怕爆體而亡嗎？”風衣人終於慌了，他拚命撞擊林風的光牆，卻發現那光牆已經與陳默畫出的血陣連線在了一起，堅不可摧。

“爆體又如何？”陳默懸浮在半空，渾身浴血，眼神卻冰冷，“隻要能送你們下地獄。”

血陣完成的最後一筆，正好落在井口的位置。

“給我封！”

陳默一聲大喝。

整個石室劇烈震動。

地麵裂開，無數血色的鎖鏈從地底伸出，瞬間纏住了李姐和風衣人的手腳。

“啊，不要！快放開我！陳默，我是你李姐啊！我都是被逼的！”李姐終於露出了恐懼的神色，開始哭喊求饒。

陳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沒有一絲波瀾：“你剛纔拿刀刺向林風的時候，可想過我，可想過爺爺對你的救命之恩。

“這一切是為了大業！為了神的複蘇，”李姐開始語無倫次。

“你的神，你自己去侍奉吧。”

陳默手印一變，血陣光芒大盛。

“我不甘心！”

風衣人發出最後的怒吼，麵具碎裂，露出一張滿是詛咒紋路的臉。他試圖引爆體內的邪氣自爆，但血陣中的鎖鏈瞬間收緊，將他的力量死死壓製在體內。

轟！

一聲悶響。

風衣人和李姐的身體在血陣的擠壓下，化作了兩團血霧，連同他們的魂魄一起，被強行壓縮排井壁的一塊石磚之中。

“以我之血，鑄爾之牢。生生世世，永鎮黃泉。”

陳默唸完最後一句咒語，井底恢複了死寂。

血光消散。

林風的羅盤“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本人也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陳默從半空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體內的力量彷彿被抽幹了，眉心處火辣辣地疼，那是強行融合殘魂留下的後遺症。

“你小子瘋了。”林風爬到陳默身邊，看著那麵已經恢複正常、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的井壁，“你竟然真的把他們封印了。連同這口井，這間石室，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墓穴。”

陳默虛弱地笑了笑，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他們想把這裏變成祭壇，我偏要把這裏變成棺材。”

他撐著地麵站起來，看著頭頂那幽深的井口。

“林風。”

“幹嘛？”

“我們再合作一把。把這井口，填埋了吧。”

“填了？”

“對。把這裏徹底埋了。李姐……已經死了。花店以後沒人打理了，這口井留著終究是個禍害。”

林風愣愣地看著陳默，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但陳默的眼神平靜如水，彷彿剛才那個殺伐果斷、逆轉乾坤的人不是他。

“好。”林風最終點了點頭，“我們一起幹。”

兩人合力，將井口的巨石推回原位，又搬來雜物掩蓋。

當最後一絲光線被遮擋，井底徹底陷入了黑暗。

在黑暗中，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掌心處的斷魂釘印記已經變淡了許多，但眉心處的灼熱感卻越來越強。

爺爺的聲音再也沒有出現過，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沉睡在他的體內，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走吧。”陳默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聲音沙啞，“這花店燒了吧。”

“燒了？”林風嚇了一跳。

“這裏已經不幹淨了。”陳默轉身走向出口，背影顯得有些蕭索，“而且，我需要一個新的開始。”

林風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在花店剪花插花的陳默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繼承了地師遺誌，背負著血海深仇與無上力量的——鎮龍師。

井底的血契已成，從此，他的命已經不再屬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