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衍道 第1章

雲霧升騰，群峰環繞，一個山村坐落在群山之間。

村中吳姓為大姓，世代傳承，於戰火中倖免於難，但總有枯骨在外留存。

世道太平時，當時的吳家族長帶著族中僅存的兒郎，急流勇退，回返族中，開始大力建設這個傳承久遠的山村。

山村近千戶人家，得益於國家改開以及歷任族長的殫精竭慮，這個山村也在適應著社會的發展，慢慢富裕起來，阡陌交通，雞犬相聞，不再那麼與世隔絕，但相應的還是保留著些許的古意。

......

村中現在的族長吳興國正在電話旁焦急的等待著。

老族長的兒媳婦前兩天臨近生產，送到城裏醫院去了，老伴和兒子以及親家去的幾人在醫院陪著。

而老族長因為村裡最近要簽署一個產業的興建，脫不開身，隻能在那邊兒子打電話說進產房了，才來電話旁等訊息。

等待的時間是最漫長的，幸好兒媳婦身體健康，檢查的肚中男娃也挺健康，平時一直按照方子保養著，但是初次生產還是有些艱難。

老族長從早晨等到傍晚，處理事情都沒有離開，中間隻是匆匆吃了一點東西，臨去了趟廁所，就一直在電話旁守著。

老族長年近六十，快三十的時候才來了個兒子，之後老伴肚子就沒了動靜。誰曾想這兒子也不爭氣，也快三十了才頭胎待產。

老族長心裏那個急啊，老一輩辛辛苦苦打下那麼大的基業，不就是為了傳承麼。

誰知，到了他和兒子，來個小孩都是那麼困難，中間來個女兒也行啊，可就一直沒動靜。

也是趕上時代發展，事務繁忙，村裏的事老族長慢慢讓兒子開始接觸，忽略了給兒子留生孩子的時間，等到大孫子出來，可不能這樣，生娃可老大事情了。

臨近傍晚，淅淅瀝瀝了一天的小雨初霽，晚霞開始出現在天空，這時老族長旁邊的電話也適時響起。

“嘟嚕嚕嚕......”

“喂？”

老族長一把抓起電話。

“爸，生了！母子平安！您大孫子健康著呢！”

“好！好！好！終於出來了！照顧好你媳婦！這臭小子，難為人一天了纔出來！”

“知道了爸，我先去填資訊，您兒媳婦和您大孫子有我媽她們看著，您就放心吧！您呢，就趕緊給想個名，老早之前就要先定名字，您非得說要應時應景，這下急了吧！”

“嘿！先別掛！你老子我還真不急，應時應景的名來了，就叫‘小雨’，大名‘吳宇’，小名‘小雨’，多好！”

“哪個yu？”

“下雨的雨，還有大名是宇......”

“來了！爸，護士叫我了，下雨的雨是吧？好，我知道了，真奇怪，怎麼起個女孩名......嘟...嘟嘟......”

“……宙的宇，嘿你個兔崽子，聽我把話說完再掛呀，我可憐的大孫子呦，攤上這麼個粗心的爹！”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忙音，老族長佯怒道。

......

“吳宇，吳雨，無雨，也無風雨也無晴！嗨！也挺好！今個兒這天咋就那麼好看呢！”

老族長看著窗外雨後的天空，火紅中夾帶著些許金色的晚霞，喃喃自語道。

這時村裡大喇叭裡傳來：“千禧之年，世紀之交......四個現代化......”

嗨！千年以降，新的開端，挺好！

......

六年後。

山村村口，兩個娃娃坐在樹下，其中一個小孩抬頭看著天空。

“小雨哥哥，你在看什麼呢？”

“看山。”

“遠處就有山呀，天上哪裏有山？”

“不是天上的山，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山，離我們很遠很遠，抬頭正好能看見。”

“有麼？”另一個小孩抬起頭往天上看了看，“可是蘇蘇怎麼看不到啊？天上都是雲呢！”

“可是......真的有山，很大的山！”

“那小雨哥哥知道那是什麼山麼？”

“不知道，我和爺爺說了，爺爺當時說我可能是玩的太累了，然後就說我該到上學的年齡了，九月我就要去上學了！”

“上學能不能帶著蘇蘇一起去啊？小雨哥哥要是去上學那就沒人陪蘇蘇玩兒了！蘇蘇也要去上學！蘇蘇去找爺爺！嗚嗚！”

小男孩獃獃的看著哭著跑開的小女孩，滿腦袋問號，

“怎麼就哭了呢？又不是不帶你去上學，當時你爺爺也在啊，說是要去上學都送來去，省的在家鬧騰，我話還沒說完呢！”

小男孩也不看山了，爬起來拍拍屁股哭喪著臉也跟著跑了回去。要是晚點回家不解釋清楚蘇蘇為什麼哭，那可有的受的。

剛回到家，小雨就看到蘇蘇她爺爺蘇昌國正在和老爺子吳興國坐在院子裏喝茶。

“小雨啊，你原先不是和蘇蘇出去玩了麼？咋又回來了？蘇蘇呢？”

老爺子吳興國看著跑回來的大孫子，放下茶杯，對著小雨張手道。

“對啊，小雨，蘇蘇呢？”

蘇昌國也在旁邊應和著。

等小雨撲到自己爺爺懷裏後，才對兩位老爺子解釋道，

“蘇蘇剛才和我在村口樹下玩兒，然後聽我說我要去上學，她也要去，然後我剛想說我們一起去上學的，還沒來得及，蘇蘇就哭著跑回來找蘇爺爺了。”

小雨很是無語。

兩位老爺子對視一眼，也是啞然失笑。

“等等吧，馬上蘇蘇看到我不在家就該找來了。”蘇昌國老爺子也是哭笑不得。

前幾天兩位老夥計才商量著開學把兩個小孩兒都送學校裡去，今年下半年村裡產業加上一些投資都到了收穫的時候。

正當忙，家裏也沒人，就想著把兩個小孩兒送到村裡小學去，小學裏都是村子裏的人，安全也放心。

蘇老爺子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口帶著哭腔的聲音喊道：“爺爺，我也要去上學！”

然後就看到蘇蘇風風火火的沖了進來，微微停頓，像是瞄到了蘇老爺子，猛的加速，撲進蘇老爺子懷裏。

“好嘞！我們家蘇蘇也去上學，和你小雨哥哥一起好不好！”

蘇老爺子晃著懷裏的孫女，樂嗬嗬道。

“真的呀！那好呀！”

蘇蘇止住了哭腔，從蘇爺爺懷裏出來，重新高興了起來。可真是小孩子的臉，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呼——”小雨也是長出一口氣，女孩子什麼的，一哭可真煩，幸好蘇蘇不會哭那麼久。

看到蘇蘇不哭了之後，小雨也是從爺爺懷裏出來，走到蘇蘇跟前，兩人手拉著手，給兩位爺爺留了兩個笑臉，又跑出去玩了。

徒留兩位老爺子在原地風中淩亂，大孫子/大孫女剛剛來幹了什麼呢？

收起臉上的笑容，吳興國老爺子對著老夥計道，

“前兩天小雨這孩子和我說他抬頭就能看到一座很大很大的山，我當時沒有當回事，因為天上怎麼可能會有山呢，就想著是不是這孩子看西遊記看的，自己想的。”

“可是”，吳老爺子臉色凝重，

“剛才這孩子在我懷裏又抬頭看天，那眼神，分明是看到了什麼！老蘇，你說，這孩子會不會是中邪了！”

“別瞎想！”，蘇老爺子知道老吳這是關心則亂，

“那孩子看著沒啥事，氣色都很正常，健健康康的，可能剛剛是在看雲呢！”

吳老爺子抬頭看看天，啥都沒有，除了幾塊奇形怪狀的雲，可能就是這些雲吸引了小孩子的注意力吧。

“那我就放心了......”

蘇老爺子中醫傳家，真正的中醫大師，貢獻藥方活人無數，他的話，可靠可信。

更何況兩家多少年的交情，戰爭結束後，蘇老爺子父輩隨著當時的吳家老族長，也就是吳老爺子父輩，來到這個山村落戶，這一轉眼就是六十多年啊！

山村中間的道路上，來來往往的村民，看到兩小手拉著手，朝著村口走去，紛紛露出和善的笑容。

“小族長，這又帶著小媳婦去巡邏啊！”

“就是就是，-小族長你這什麼時候把你的小媳婦領進門啊，我們可等著喝喜酒呢！”

......

在村民善意的調侃聲中，兩小有些羞澀的問好，然後快步向村口奔去。

雖然這種場景出現過許多次，兩小還是覺得很是羞澀，每次聽到村民這樣說，都會慌忙逃出包圍圈。

“小雨哥哥，長大了蘇蘇要嫁給你麼？”

“當然了，大家都這麼說的！”

現在的兩小還不知道嫁娶的意義。

來到村口，還是那棵樹下，這一次小男孩沒有在一直看著天空，沒有一直看著他眼中的天空，而是專心陪著小女孩做著遊戲。

“小雨哥哥，你當爸爸，我當媽媽，你去拔點菜，我來做飯。”

“嗯，要不要肉了？”

“不用了，蘇蘇還不會做！”

小男孩在旁邊拔了幾株草，然後交到小女孩手裏。

“好了，小雨哥哥，我要開始做飯了，你去旁邊玩會兒吧！”

他們在努力學習著大人的模樣，一起分享著童年的快樂時光。

小男孩聽話的坐到一旁，安靜的看著小女孩用石塊把野草弄碎，然後撒上塵土，拿著一個小木棍在那裏翻炒。

偶爾，小男孩抬頭看先天空，看著那龐大無比的山，眼中滿是不解，為什麼別人都看不到呢？那到底是什麼山，怎麼那麼大？

樹下，微風拂過，陽光撒下斑駁的光點，歲月靜好。

註：《山海經·大荒西經》：“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